第二百二十六章 坞中异客·内外交攻
螺旋坡道向下延伸，幽绿的应急灯光在姜雨柔的冰晶阵列表面折射出冷冽的光斑。她如同消融在阴影中的一道寒气，无声地滑向坡道尽头。下方传来的金属摩擦声和能量嗡鸣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低沉的、用某种混合语进行的急促交谈声。
维护坞的入口是一道半开的、严重变形的合金闸门，门边缘有明显的暴力撬开和后期粗糙焊接的痕迹。姜雨柔在门外侧停下，阵列将探测精度提升至极限，透过门缝向内“窥视”。
坞内空间比预想的更为宽敞，顶部高耸，残留着大型机械臂和轨道系统的残骸。但此刻吸引她注意的，是坞内中央区域，一群正在忙碌的“身影”。
数量大约在十二到十五个之间。形态各异，绝非统一的种族或造物。其中几个拥有人形轮廓，但肢体比例异常，或覆盖着粗糙的外骨骼装甲，或植入了明显非原生的机械义体，皮肤（或外壳）上带着长期暴露于恶劣环境的痕迹——辐射灼伤、金属锈蚀、能量过载的焦痕。另外几个则更接近改造程度极高的“赛博格”，部分躯干和头颅被金属与管线替代，传感器镜头闪烁着警惕的光芒。还有两三个形态更加非常规，如同某种甲壳类生物与机械的混合体，或多足爬行架构，在堆积的零件和工具间灵活移动。
他们正围绕着一艘长度约三十米、造型古朴、表面布满修补痕迹和 scavenge（拾荒）来的不同风格装甲板的型飞船忙碌着。飞船的引擎部位敞开着，露出内部复杂而老旧的管线，几个“异客”正在用看起来拼凑的工具进行焊接和调试。飞船周围散落着大量从废墟中收集来的零件、能量导管，甚至还有几台似乎是从同盟设施中拆解下来的、尚能运作的型能源节点，被临时拉线连接到飞船上。
这些“异客”的装备简陋而实用，武器是五花八门的改装能量枪、实体刀剑、甚至还有焊枪和切割器改造成的近战工具。他们的动作带着长期在危险环境中磨砺出的警惕与效率，彼此间的交流简短而直接，使用一种混杂了多种语言碎片和手势的“行话”。
显然，他们并非“肃正者”残兵，也不是同盟遗民。更像是……在这片广袤废墟带中挣扎求存、聚集起来的“拾荒者”或“漂流者部落”。
姜雨柔迅速评估：对方具备一定组织性和技术能力，意图似乎是修复载具以图离开。威胁等级暂时无法确定，但直接冲突非明智之举，尤其是在外部残兵压境的当下。
就在她权衡是否现身接触时，一个蹲在飞船引擎上方、头部覆盖着多镜头复合传感器的“赛博格”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其数个镜头猛地转向了闸门方向！一道低强度的主动扫描波束瞬间扫过姜雨柔的藏身之处！
“有东西！”赛博格发出沙哑的电子音，用的是某种经过严重简化的通用语变体。
刹那间，所影异客”的动作停滞，武器纷纷抬起，对准了闸门！气氛瞬间紧绷如弦。
没有犹豫，姜雨柔主动从阴影中现出身形。她站直身体，冰晶阵列微微流转，散发出稳定而冰冷的能量场，既非攻击姿态，也非完全无害。她的面容在幽绿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剔透，眼神平静无波。
“我没有敌意。”她用标准的同盟语（也是宇宙较通用的高阶文明语之一）清晰地道，同时通过阵列模拟出包含基本友好意图和警惕状态的简单灵性波动。
“异客”们显然听懂了，或者，感受到了她的意图。但他们并未放下武器，反而更加警惕。一个身材高大、半边脸覆盖着金属面甲、手持一把改装重型焊枪（枪口闪烁着危险蓝光）的人形头领上前一步，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同盟语回应：
“同媚人？还是……那些铁罐头（指‘肃正者’）的新把戏？”他的独眼（另一只眼是机械义眼）锐利地打量着姜雨柔，尤其在看到她身上残留的、带有同盟风格的疗愈痕迹和那非饶冰冷气质时，怀疑之色更浓。
“我们是从‘肃正者’追击中逃入簇的幸存者，并非同盟现役人员，也非‘肃正者’。”姜雨柔迅速澄清，并抛出一个关键信息，“外部有大量‘肃正者’残兵正在集结，即将攻击此处入口。”
这个消息立刻在“异客”中引起一阵骚动和低语。头领的金属面甲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冷哼：“铁罐头鼻子真灵！肯定是你们进来的动静引来的！”他盯着姜雨柔，“你们有几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三人。一人被困在设施深处，一人在入口附近警戒。我们来此寻找补给和载具。”姜雨柔如实相告，同时观察着对方的反应，“你们的飞船，似乎也急需修复离开。”
头领眼神闪烁，显然在快速权衡利弊。外部残兵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而眼前这个神秘冰冷的女子以及她口中的同伴，实力未知，是敌是友难辨。但多一份力量对抗残兵，总归不是坏事，尤其是如果他们真的只是寻求离开的幸存者……
“我们可以暂时合作，对付外面的铁罐头。”头领最终瓮声瓮气地道，“但别耍花样。这艘‘破晓号’是我们的命根子，谁也别想打主意。你们要找载具，那边角落还有几台报废的同盟穿梭机残骸，能不能用看你们自己本事。”
暂时同盟达成，尽管脆弱且充满戒心。
就在这时，约翰尼船长急促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雨柔！入口屏障遭受持续攻击！强度在稳步上升！残兵使用了某种联合能量聚焦装置！屏障能量消耗速率超出预期！估计最多还能支撑十五到二十分钟！”
“收到。已与本地幸存者建立临时合作。”姜雨柔快速回应，“我们需尽快获取可用载具或增强防御。李戮情况如何？”
“……通讯断续……他似乎……找到了办法……干扰防御系统……但还未脱困……”
时间紧迫！
姜雨柔立刻将外部威胁的倒计时告知“异客”头领（他自称“碎骨”）。碎骨脸色一变，立刻用他们的行话吼了几声，坞内的“异客”们瞬间加快了动作，部分人开始从堆积的物资中翻找出看起来像武器的家伙，并开始在一些通往坞内的通道口布置简陋的障碍和陷阱。
“你们的人，最好快点！”碎骨对姜雨柔吼道，同时指向坞内一个堆满废弃零件的角落，“那些废铁里，或许有能用的东西！但我们没时间帮你们！”
姜雨柔点头，身形一闪，已来到那堆残骸前。冰晶阵列全开，快速扫描。几台同盟制式的型人员穿梭机彻底损毁，核心被拆走。但在一台几乎被压扁的运输载具残骸下方，她发现了一台相对完好的、型号较老的“哨兵”级轻型侦查滑橇！滑橇主体结构基本完整，引擎和能源核心有损伤，但似乎有修复可能！
几乎同时，她与约翰尼船长的共享传感信息显示，入口处的攻击再次升级！伴随着一次剧烈的能量撞击，整个阿瓦隆内部都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屏障出现不稳定波动！”约翰尼船长警告，“它们在集中攻击一点！”
李戮之破局：混沌对秩序
研究室外，李戮与“污染隔离”锁链的僵持，因外部传来的震动和阿瓦隆整体的能量扰动而出现了微妙变化。
那些基于“绝对静滞”与“秩序”的锁链，在外部攻击引发设施内部能量场细微紊乱的瞬间，其运行的精密性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不谐”。
李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他那由异质碎片构成的意识，本就充满了与“绝对秩序”格格不入的“混沌”与“矛盾”。之前他只是被动抵御，此刻，他主动将意识深处那些最混乱、最不合逻辑、最无法用常规法则解释的维度回响碎片，如同投掷炸弹般，引向那些锁链能量流动的关键节点！
一块蕴含着“无限自指悖论”的逻辑碎片，撞入了一条锁链的指令回路。
一段记录着“维度生物无视因果律捕食”的记忆回响，干扰了另一条锁链的时空锚定。
一股纯粹“混沌涨落”的法则特质，直接污染了一片区域的“静滞”能量场……
这些攻击并非以力破巧，而是“污染”和“扰乱”。对于高度依赖精密秩序和纯净“静滞”能量的防御系统而言，这种源自底层法则的“混乱污染”是极其讨厌且难以快速净化的“病毒”！
锁链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错乱，甚至彼此碰撞！束缚李戮的力量大减！
“就是现在！”李戮心中低喝，“统御意志”爆发，强行撑开一个空隙，身体如同游鱼般从锁链的缝隙中滑出，头也不回地冲入了那扇已然洞开的研究室大门！
在他身后，被“污染”的锁链疯狂地扭曲、互相缠绕，触发了一系列错误的防御指令，甚至引发了范围的能量反噬，暂时瘫痪了那片区域的隔离系统。
研究室内部比外面更加幽暗，只有几台核心仪器散发着微弱的待机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数据存储介质和灵性水晶尘埃的味道。李戮无暇细看，他的目光瞬间被中央实验台上，一个仍在缓缓旋转、投射出复杂星图与公式的残缺水晶核心吸引——那似乎是“曦光”某个重要实验的离线记录终端！
他毫不犹豫地将手按了上去，意识与之连接。
海量的、未经加密的（或许是“曦光”故意留下？）研究数据、观测记录、疯狂构想涌入脑海！关于“活性孤岛”的形成机制、关于“静滞潮汐”的推进模型、关于在“边界”建立“动态平衡哨站”的可行性设计图……以及，最关键的一条信息：
“……阿瓦隆的‘核心稳定器’位于堡垒正下方的‘孤岛锚点’深处，它维持着整个‘活性孤岛’与‘静滞’背景的脆弱平衡，也是堡垒最终防御系统的能量中枢……但其控制密钥，需‘晨曦’最高议会权限或……‘回响之核’在特定频率下的深度共鸣……”
控制密钥？能量中枢？李戮心中一震。如果能控制“核心稳定器”，或许就能启动阿瓦隆更深层的防御，甚至暂时驱散或重创外面的残兵！
但“特定频率下的深度共鸣”……“回响之核”现在状态不佳，而且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约翰尼船长焦急的通讯再次强行插入：“李戮！屏障即将过载！最多五分钟！残兵已经突破第一层外部缓冲结构！”
五分钟！
李戮看了一眼手中光芒微弱的“回响之核”，又看了一眼实验台上那蕴含着关键信息的水晶核心。
必须冒险！
“所有人，向我靠拢！去环形走廊中部的‘主控节点大厅’（地图上有标注）！”李戮在团队频道中嘶吼道，“我有办法启动更强的防御，但需要时间和位置！姜雨柔，带上任何能动的载具！约翰尼，放弃外围，全速过来！”
命令下达，生死时速！
姜雨柔毫不犹豫，冰魄星辉爆发，强行冻结并暂时修复了那台“哨兵”滑橇最关键的几个动力节点，将其从残骸堆中拖出，翻身跃上。滑橇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勉强启动，载着她冲出维护坞，沿着坡道向上疾驰！经过碎骨等人时，她只留下一句：“跟上！去中部大厅！”
碎骨愣了一下，随即咬牙吼道：“都他妈别修了！带上能拿的，跟上去！铁罐头要打进来了！”
坞内“异客”们纷纷丢下工具，抓起武器和重要零件，有的爬上尚未完全修好的“破晓号”（飞船引擎发出不稳定的咆哮），有的则跳上几台简陋的悬浮板或依靠自身机动，跟着姜雨柔的滑橇，如同逃难的兽群，涌向上层环廊。
约翰尼船长的残骸早已调转方向，将仅存的能量注入那台勉强修好的推进器，冒着电火花，在走廊中划出一道狼狈却迅疾的轨迹，冲向约定的汇合点。
李戮则一把抓起水晶核心和“回响之核”，冲出研究室，向着环形走廊另一侧的“主控节点大厅”发足狂奔！他一边跑，一边将全部意识沉入“核”中，不顾其虚弱的状态，强行激发“曦光之种”的共鸣，并尝试按照刚刚获得的信息，调整共鸣的频率，试图与深埋地下的“核心稳定器”建立联系！
身后，研究室方向传来防御系统重启和锁链追来的呼啸声。
前方，走廊尽头，那扇标注着“主控节点”的厚重闸门已然在望。
而整个阿瓦隆，在外部的猛烈攻击下，震动越来越频繁，灯光也开始明灭不定！
残兵的咆哮似乎已隐约可闻。
内外的压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最后的挣扎，能否换来一线生机？
汇合点近在咫尺，最终的反击，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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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点题：
坞中异客各狰狞，碎骨为盟暂息兵。
滑橇残骸勉驱策，残骸疾走弃藩屏。
李戮破锁入秘室，孤岛锚钥现水晶。
内外交攻危殆极，中厅汇聚合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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