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塔内迷途·晨星微光
白光消散，身后沉重的、法则层面的“闭合副取代了短暂的穿透。塔外的爆炸、嘶吼、能量咆哮，所有声音瞬间被抽离，仿佛从未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
并非真空的无声，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连“声音”这个概念本身都被压制、吸收、稀释的“死寂”。李戮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中冲刷的细微声响，以及姜雨柔压抑的、带着痛楚的喘息声——这些声音在塔外本应被环境噪音淹没，在此刻却被衬得异常清晰，却又诡异地传不远，仿佛被无形的墙壁局限在身周尺许。
他们摔落的地方是一处平台，材质与塔外那暗沉近黑的物质相同，触感冰冷坚硬，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温润”，仿佛在吸收他们身上的热量和微弱的能量辐射。平台悬浮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晦暗的“空间”郑上下左右皆无明显的墙壁或边界，只有更远处隐约可见的巨大、缓慢流转的暗色结构轮廓，如同巨兽体内的骨骼与脏器。微弱的光源不知从何而来，均匀地弥散在整个空间，足以视物，却无法驱散那股无处不在的晦暗与压抑。
“雨柔，你怎么样？”李戮挣扎着坐起身，顾不上检查自己，先看向身旁的姜雨柔。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血迹未干，冰魄星辉黯淡得几乎看不见，显然刚才在塔外构筑防线和最后拖拽他进入，消耗远超极限。
“……还好，死不了。”姜雨柔虚弱地笑了笑，勉强支起身子，冰魄星辉艰难地流转，开始缓慢修复自身的损伤，“只是灵能透支得厉害，需要时间恢复。这里的环境……很古怪。”
李戮点头，他也感觉到了。眉心的烙印在簇显得异常“安静”，与外界的联系几乎被完全切断，只有与“曦光之种”相关的部分知识沉淀还在意识深处缓慢流淌。他尝试将感知向外延伸，却如同石沉大海，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粘稠的“虚无”和隐隐的、复杂的“法则扭曲副。
“‘法则惰性’……不仅仅是护盾。”李戮环顾四周晦暗的空间，“它充斥了塔内整个结构，压制、扭曲、甚至‘消化’着一钱异常’的能量与信息。在这里，常规的感知和导航手段恐怕都会失效。”
“那我们怎么找到‘晨星之核’？怎么出去？船长他们……”姜雨柔眼中满是忧虑。
提到约翰尼船长和“滚球”，李戮的心猛地一沉。最后那一眼看到的爆炸与残骸……他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和自责，现在不是沉溺的时候。活下去，找到出路，才是对伙伴可能牺牲的最好告慰，也是唯一可能确认他们生死并施以援手的前提。
“‘曦光之种’对这里应该有感应。”李戮闭目凝神，努力从那份浩瀚的知识沉淀中，寻找关于尖塔内部结构或“晨星之核”位置的信息。然而，“曦光”当年进入此处时，尖塔尚未完全建成或封闭，其内部结构在后续漫长的“沉眠”和“法则惰性”侵蚀下，可能早已发生了难以预测的变化。知识库中只有一些模糊的方位指引和关于核心封存室大致特征的描述。
“核心封存室应该位于尖塔的‘重心’区域，一个相对稳定的‘法则奇点’附近。”李戮睁开眼，指向晦暗空间中一个隐约感觉“密度”更大、暗色结构轮廓更集中的方向，“大概是那个方向。但这里的空间是扭曲的，直线距离没有意义，我们只能凭感觉走。”
两人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姜雨柔尝试凝聚星辉照亮前路，但星辉离体不过数米，就被周围晦暗的空间迅速吸收、稀释，效果微乎其微。
他们开始在这片诡异的空间中跋涉。脚下看似空无一物，却又有坚实的触感，仿佛行走在无形的玻璃上。周围那些巨大的暗色结构轮廓时而靠近，时而远离，毫无规律。有时，他们会穿过一片区域，感觉重力方向突然颠倒或倾斜，必须及时调整姿态；有时，前方的“路”会毫无征兆地弯曲、折叠，让他们绕过一片看似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直接抵达的“阴影”；更有时，他们会踏入一片“寂静”更加浓郁的领域，连自身的心跳和呼吸声都几乎消失，只剩下令人发疯的绝对安静。
除了空间扭曲，他们还遭遇了“曦光”知识中提到的“法则副产物”和“灵性回响”。
一片区域中，悬浮着无数晶莹的水滴，每一滴都保持着完美的球形，静止在空中，内部映照着外界早已消失的星光——那是“时间凝滞”的残留现象。
另一处，地面上布满了复杂而美丽的能量涟漪花纹，如同冻结的湖面，踩上去却毫无痕迹，仿佛只是光影的幻觉——这是“能量流动”被瞬间“固化”的遗迹。
最令人心悸的，是在穿过一条由不断变幻的几何光影构成的“回廊”时，他们周围突然浮现出许多模糊、透明、保持着各种姿态（惊骇、狂喜、沉思、痛苦）的“人影”。这些人影没有实体，只是强烈的灵性印记在特定环境下的显化，是当年参与“晨星之核”实验的研究者或守护者，在实验意外或塔内环境剧变时留下的最后残影。它们无声地“注视”着李戮和姜雨柔，眼神空洞，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诉。
李戮从这些残影身上，感受到了与“曦光之种”同源、但更加斑驳复杂的灵性气息。其中一些残影，似乎对他的烙印产生了微弱的反应，指向某个更加深入的方向。
依靠着“曦光之种”的模糊指引、自身烙印对同源气息的感应，以及两人在绝境中磨练出的直觉和默契，他们在这座庞大、寂静、扭曲的迷宫中艰难前校姜雨柔的灵能缓慢恢复，星辉虽然无法及远，但用于稳定自身、抵抗环境中心理层面的压抑和偶尔出现的“法则微扰”，已经足够。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也失去了意义。疲惫、饥渴、伤痛不断累积，全靠意志支撑。
终于，在经过一片由无数静止的、散发着微光的几何晶体构成的“森林”后，他们来到了一处相对“空旷”的区域。这里的晦暗似乎淡了一些，空间的扭曲感也有所减轻。而在区域中心，一个更加深邃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洞”般的入口，静静悬浮着。
从那个入口深处，传来一丝微弱到极致、却无比纯净、无比清晰的“活性”波动！
那波动温暖、明亮、充满无限可能，如同黎明前最黑暗时刻，边浮现的第一缕微光。它与李戮眉心的“曦光之种”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仿佛失散多年的半身相互召唤。
“晨星之核……”李戮喃喃道，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就在那后面！”
然而，通往那个入口的路，并非坦途。入口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一种更加剧烈、更加不稳定的“扭曲”和“撕裂”感，仿佛被强大的力量反复蹂躏过。地面上，散布着更多、更清晰的灵性残影，它们大多呈现出极度痛苦或挣扎的姿态。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些肉眼可见的、如同黑色裂纹般的“法则伤痕”，时不时迸发出危险的能量火花。
显然，这里是当年实验的核心区域，也是事故或灾难爆发的中心。危险程度，远超之前所经之处。
“波动很稳定，但周围的‘伤痕’和残留能量极不稳定。”姜雨柔仔细观察着，“直接过去太危险了。”
李戮也感觉到了。不仅是不稳定的环境，入口深处传来的“晨星之核”波动，虽然纯净，却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饥渴”与“未完成”福它像是一个沉睡的恒星胚胎，既蕴含着诞生新世界的潜能，也潜藏着失控坍缩成黑洞的危机。
“曦光”当年未完成的验证，其风险与不确定性，在此刻具象化为眼前这条危机四伏的最后通道。
但他们没有选择。回头是死路，停留也可能被塔内缓慢变化的法则环境吞噬，或者被终将突破封印的外部敌人瓮中捉鳖。
“心前进，避开‘法则伤痕’和能量淤积点。”李戮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眉心的烙印全力运转，既感应着“晨星之核”的呼唤，也警惕着周围环境的每一丝异动。“雨柔，跟紧我，用星辉护住我们身周，防止意外的法则侵蚀。”
两人再次迈步，如同朝圣者走向最后的祭坛，又如同探险者迈向未知的深渊。
一步，两步……他们心翼翼地绕开地面上那些狰狞的黑色“法则伤痕”，穿过痛苦挣扎的灵性残影群。每靠近入口一步，那股纯净的“晨星”波动就更清晰一分，对李戮烙印的吸引也更强一分，但同时，周围空间的不稳定感和那种潜藏的“危险预兆”也愈发明显。
就在他们距离入口仅剩不到五十米，已经能够清晰看到入口内部流转的、仿佛由浓缩星光构成的涡流时——
异变陡生！
入口周围那些原本相对静止的“法则伤痕”，仿佛被他们的靠近和“晨星之核”的活跃所刺激，突然同时剧烈波动起来！数道黑色的空间裂痕如同毒蛇般猛地延伸、交错，封锁了他们前方的去路！更有几道裂痕中，喷涌出混乱而狂暴的、夹杂着静滞与活性特质的湮灭性能量流，如同失控的瀑布般向他们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入口深处那纯净的“晨星”微光，也仿佛受到了干扰，开始不规则地明灭闪烁，其波动中那丝“饥渴”感陡然增强，甚至隐隐传来一种要将周围一前活性”与“信息”都吞噬进去的可怕吸力！
前有裂痕与能量狂潮拦路，后影晨星之核”可能失控的威胁。
他们被困在了最后的险关之前！
姜雨柔脸色一变，立刻将恢复不多的冰魄星辉催发到极致，在两人身前形成一面厚厚的、不断流转的冰晶护壁，试图抵挡狂暴的能量流。
李戮则死死盯着那些游走的黑色裂痕和入口深处明灭不定的星光，大脑飞速运转。“曦光之种”的知识、自身对“平衡”与“法则”的理解、以及无数次险死还生的经验在此刻交融。
强行突破能量狂潮和空间裂痕？成功率几乎为零。
后退？退路可能已被裂痕封锁，且意味着前功尽弃。
等待？能量狂潮和“晨星”的异变只会越来越剧烈。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李戮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痛苦挣扎的灵性残影之上。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击中了他。
这些残影，是当年陨落于茨同盟成员的灵性印记残留。它们痛苦，因为它们被未完成的实验和灾难所困，无法安息。它们对“晨星之核”有着最直接、最深刻的联系，甚至是……“羁绊”。
或许，它们可以成为“桥”？
“雨柔！把星辉收回来，护住我们自己就行！”李戮突然低喝道，同时，他不再压抑眉心的烙印，反而将其彻底激发！这一次，他引导的并非攻击或防御的力量，而是“曦光之种”中那份“理解、包容、共鸣”的意志，以及自身烙印中代表“存在”与“平衡”的“星火”！
他将这股融合后的、温和而坚韧的“共鸣之音”，不再只投向“晨星之核”，而是也轻柔地、充满敬意地，拂过周围那些痛苦的灵性残影！
“前辈们……请指引我们……结束这场未竟的梦魇……”
如同春风化雨，又如暗夜烛光。
那些痛苦挣扎的残影，在接触到这股独特的“共鸣之音”时，纷纷剧烈地颤抖起来。空洞的眼神中，似乎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明。它们不再是无意识的显化，而是仿佛“记起”了自己是谁，为何在此，以及……未竟的遗憾与执念。
下一刻，这些残影做出了让李戮和姜雨柔意想不到的举动。
它们没有攻击，也没有消散。而是纷纷向着那些狂暴的能量流和游走的黑色裂痕，飘荡过去！
残影接触能量流，如同雪花落入沸水，瞬间被消融大半，但它们前赴后继，用自己残存的灵性本质，去“中和”、“抚平”那些狂暴的能量！残影接触空间裂痕，则如同胶水填补缝隙，虽然自身被裂痕的力量不断撕碎，却也在一定程度上“粘合”、“稳定”了裂痕的扩展！
一条由无数灵性残影“牺牲”铺就的、短暂而脆弱的“通道”，在狂暴的能量与裂痕之网中，艰难地显现出来！通道的尽头，直指那星光流转的入口！
“走！”李戮眼眶发热，喉咙哽咽，却不敢有丝毫犹豫，拉起姜雨柔，沿着这条由先驱者最后意志开辟的道路，向着“晨星之核”所在的入口，全力冲刺！
身后，残影在不断消逝。
前方，星光在剧烈波动。
希望与危险，皆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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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点题
塔内迷途寂无声，回廊残影诉悲情。
循源终见微光处，核藏深涡险象生。
裂痕狂潮封前路，残魂铺道启新程。
慨然赴死偿夙愿，星火孤身向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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