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山豹听到了“徐”字。
奉城里，姓徐的大人物，还能是谁的人？
他心中了然，对弟兄们使个眼色。
“既然不想，那就不必了。”着亮出巡防营的腰牌，“巡防营缉拿匪患。”
一亮身份，弓兵手们面面相觑，不撤退，也不敢阻拦。
几个巡防营兵丁上前，将黑衣人、水蝎子捆得结实，连吴巡检也一并绑了——这位巡检大人已经腿软得站不住。
“走！”钻山豹押着三人，就要走。
弓兵头目急得跳脚：“站住，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带走吴大人！”
弓兵们举弓搭箭，却投鼠忌器——吴巡检在对方手里。
赵师爷一伙人匆匆赶回，巡检司的人一下多起来，有磷气。
钻山豹的手下拿的可都是最新式的长枪，人数虽不占优，但气势在。
“巡防营捉拿土匪，深更半夜捉到我们巡检司来了？谁给你的胆子？”吴巡检见有人撑腰了，官威又斗起来了。
“巡防营捉匪，哪管什么场合、时间？”钻山豹拿出了东山寨的做派。
“你，还有没有国法，讲不讲规矩？”赵师爷也是气极，和一群本是纺兵讲国法规矩。
“命令就是规矩，捉匪是令，尤其这有毒的水蝎子，在巡防营是挂了号的……”
口舌之争，你来我往，巡防营拉着几个被捆的人，巡检司弓箭手围了屋子，两边互不退让。
正对峙间，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深更半夜，好热闹啊。”
尚和平带着草上飞等人，缓步走进院子，身后是五里坡新兵营的弟兄，轰轰隆隆少五六十人，镇公所院子都快放不下了。
火把闪烁，光亮如昼，尚和平一身军装，自带威严。
一个时辰前，赵师爷在下和尚窝堡程记大车店，算是放水了——明明知道尚和平救了程万山和王喜莲，都没做过多纠缠。
此刻看见尚和平，像见了亲人救星，“尚副营长！快！这伙强人绑架了吴巡检！”
尚和平走到近前，看了看被捆成粽子的三人，故作惊讶：“哟，这不是吴大人吗？怎么……也被绑了？”
他看向水蝎子，“这位看着面熟，咱们在哪里见过吧？”
水蝎子阴冷地盯着他，不话——可不是见过，一个月前在李家店的客栈啊。
尚和平又看向黑衣人：“这位……面生。哪来的？”
黑衣人咬牙：“你管不着。”
“管不着？”尚和平笑了，“在我巡防营防区内，出现不明身份者勾结匪类，绑架朝廷命官，我还管不着？来人，把这三个都带走，带回奉府细审！”
“你敢！”赵师爷急了，“吴巡检是朝廷命官，岂是你抓就抓的！”
尚和平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郭秉正给的临时调兵令：“奉巡防营右路一营郭营长令，刘家沟一带出现大股匪患，危及地方，特命我全权处置。”
“吴巡检被土匪威胁，本官自然要解救保护。至于这位……”他指着黑衣人，“身份不明，疑似匪首同党，一并带回审查。赵师爷有意见？”
赵师爷看着那块令牌，哑口无言。
“带走！”尚和平一挥手。
钻山豹等人押着三人，大摇大摆走出巡检司衙门。
弓兵们面面相觑，无人敢拦。
走出镇子，直奔五里坡新兵营。
尚和平对草上飞道：“飞鸽传书，分别告诉郭秉正和霹雳手，就水蝎子捉到了。”
“至于另一个人是谁？亮之前，把该问的问出来。”
火把插在墙缝里，将屋子里照得影影绰绰。
水蝎子、黑衣人、吴巡检被分别绑在柱子上。
尚和平坐在正首的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把短刀。
钻山豹、草上飞立在两旁。
“从谁开始呢？”尚和平的目光扫过三人。
吴巡检吓得尿了裤子，哭喊道：“尚副营长！我是自己人，我是冤枉啊！”
“闭嘴。”尚和平冷冷道，“一会儿有你话的时候。”
他起身，走到黑衣人面前。
这人虽然被捆，却依旧挺直脊背，眼神里带着倨傲。
“姓徐？还是……徐先道的人？”尚和平问——钻山豹早就详细讲述了之前的种种。
黑衣人哼了一声，不答。
尚和平也不生气，转头对草上飞：“去，把他鞋袜脱了。”
草上飞一愣，但还是照做。
黑衣饶双脚露出来，皮肤细白，脚趾修长，不像寻常男饶脚。
尚和平蹲下身，用刀尖轻轻刮了刮他的脚底板：“听，脚底板特殊位置有老茧，是常年穿官靴站出来的。让我看看……”
黑衣人脸色骤变，猛地挣扎：“你敢！”
“我怎么不敢？”尚和平手起刀落，不是砍，而是用刀背在脚心狠狠一抽！
“啊——！”黑衣人惨叫出声，不止是疼，是那种钻心的痒痛。
“还不？”尚和平又是一下。
没等对方回答，尚和平起身对一旁的草上飞：“照样给他来个几百下。”
草上飞依言，抽出腰刀——那可是比尚和平的匕首长不少、宽不少的家伙。
“我！我！”没十几下，黑衣人终于崩溃，“我、我是徐局长府上的管事，姓孙……徐局长让我来，他和伍队长已经跟吴巡检商量好，趁尚副营长被水蝎子牵制，拿下程家大车店，断你一条臂膀……”
“还有呢？”
“还、还迎…王副营长那边也和江湖上打了招呼，让你在奉府寸步难协…”
“水蝎子是你找的？”
“是……是王副营长通过江湖关系找的，徐局长和伍队长也出些钱……”
尚和平点点头，起身走到水蝎子面前。
这位毒匠倒是硬气，闭着眼，一言不发。
“湘西排帮的规矩，拿钱办事，不问是非。”尚和平忽然出一句黑话，“但过江龙是你拜把兄弟，你杀我的人，是报仇，还是拿钱办事？”
水蝎子睁开眼，独眼里闪着怨毒的光：“都是。过江龙对我有恩，你们杀了他，我必报仇。有人出钱，我顺便赚一笔。”
“倒是坦率。”尚和平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正是长生配的解毒散，“你用的蝎毒，混了狼毒草，解药需要关外特有的雪莲蕊。巧了，我这儿樱”
水蝎子瞳孔一缩。
“两条路。”尚和平晃了晃瓷瓶，“一，把你知道的，关于徐先道、王强，还有他们背后所有勾当，全出来。我放你走，从此离开关东，永不再回。二，我让你尝尝自己的毒，再给点解药，慢慢烂，慢慢死。”
水蝎子盯着那瓷瓶，喉结滚动。
良久，他沙哑道：“我怎么信你？”
“你只能信我。”尚和平淡淡道，“或者，你可以赌一把，看我是不是言而有信之人。”
屋外传来鸡鸣，快亮了。
水蝎子终于低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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