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和平听出了弦外之音——瘦猴子被严密控制，甚至可能被“教导”过口供。
这反而让他更想见到此人，或许能从中找到破绽。
“钱掌柜得是，是我多虑了。”尚和平举杯示意，话题一转，“听韩老板，钱掌柜门路广，与东洋朋友也相熟。不知可否引荐一二？特别是对矿务有兴趣的。”
眼见钱有禄身体往后挪了挪，尚和平继续加码，“家父身在官场，倒是也常和我家叔父，东洋人在探矿、开矿上，颇有些先进法子，或许可以合作。”
钱有禄脸上笑容更盛，但眼底却掠过一丝贪婪和急切：“好，好！松本浩二理事，满铁事务所的，对关外矿藏最有研究！”
“只是……”他搓了搓手指，露出为难神色，“最近兄弟手头有些琐事，颇为缠身，怕一时顾不周全……改日必定为尚老板引荐！”
戏果然按照尚和平设想的剧本来了。
尚和平心中了然，脸上却露出关切：“钱掌柜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有用得着的地方，但无妨。你我虽初识，却一见如故，若能帮衬一二，绝不推辞。”
钱有禄四下瞟了瞟，见无人注意他们这边，才苦着脸低声道：“不瞒尚老板，兄弟前些时日运势不佳，在‘吉源’手滑，欠了些东洋朋友的印子钱，数目不……”
眼见尚和平面无波澜，没有退堂鼓的意思，继续：“如今催得紧，实在有些焦头烂额。若能周转一二，解了这燃眉之急，兄弟必定倾力相助尚老板在奉的一切事宜！”
“哦？不知数目是？”尚和平平静地问。
钱有禄伸出五指，晃了晃，低声道：“连本带利，差不多这个数。”意指五百两。
尚和平做出思索状，片刻后，缓缓道：“五千两，确实不是数。不过，既然钱掌柜开口，这个忙，我可以帮。”
五千两？！还可以帮？
钱有禄大喜过望，眼睛都亮了，伸直的五个手指头仿佛瞬间变成了金条，硬邦邦、沉甸甸地长在手臂上，赶紧谄媚地笑，“尚老板果然仗义！”
“但是，”眼见鱼儿咬钩，尚和平话锋一转，目光直视钱有禄，“我帮钱掌柜，是交朋友，也是为办事。我希望钱掌柜也能帮我两件事。”
“您！只要钱某能做到！”钱有禄搓着自己长了金条地手指头。
“第一，”尚和平压低声音，“尽快安排我与张协统见一面，不必正式，私下即可。我想亲自向张大人陈述在奉投资矿业的诚意与规划。”
“这个……”钱有禄略一犹豫，想到那五千两银子，咬牙点头，“成！我来安排！张大人那边，我还是能递上话的。”
“第二，”尚和平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个瘦猴子，我想见一见。”
钱有禄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尚和平假装看不到钱有禄眼里的警惕，慢条斯理地解释：“听此人可能知道些东山的老底细，对我评估那边的‘潜力’，或许有帮助。”
见钱有禄不话，尚和平目光盯着他的眼睛，继续：“钱掌柜既然他被‘教导’过，想来见一面，问问东山地理风物，也无妨吧？”
有妨！当然有妨——见张协统尚且好，但要接触被张协统亲信严密看管的要犯，风险就大了。
“尚老板，这……这人犯非同可，张大人亲自交代要看牢的。恐怕……”
“只是好奇一问，绝不涉及案情。”尚和平语气轻松，却透着坚持，“若实在为难，那便算了。只是这五千两银子……我初来乍到，银钱周转也需要些时日，恐怕……”
这是赤裸裸的买卖交换了。
钱有禄额头微微见汗，内心剧烈挣扎。
五百两的巨债像山一样压着他，东洋人催债的手段他是知道的。
而眼前这位“尚老板”，出手阔绰，开口就是五千两，父亲朝廷大官，叔父海外经商，奉韩老板维护，背景深厚神秘，或许真是一条意想不到的大鱼……
他猛地灌下一杯酒，把心一横，压低声音道：“尚老板既然把话到这份上，钱某再推脱，就不够朋友了！这样，我先安排您见张大人。至于那瘦猴子……”
“容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疏通一下看守，让您‘偶然’瞧上一眼，问几句话。但丑话在前头，只能远远看一眼，简单问几句东山风土，绝不能涉及案情，时间也不能长！”
“一言为定。”尚和平举杯，与钱有禄轻轻一碰，“钱掌柜这个朋友，我交了。明日，我便让人先送一千两到钱掌柜处，以解燃眉之急。余下四千两，事成之后，双手奉上。”
钱有禄脸上笑开了花，连连道谢，心中却也在快速盘算着如何运作这两件事，尤其是接触瘦猴子那桩，须得万般心。
寿宴继续进行，歌舞升平，推杯换盏。
尚和平又应酬了片刻，便与韩文耀借口不胜酒力，提前告辞。
走出宴春楼，夜风一吹，将里头的喧嚣奢靡隔开。
韩文耀低声：“一千两银票我今晚回去就让伙计送到院！”
尚和平心下一暖，“韩先生怎么不问问我，明明是五百两，为何要主动给五千两？”
“不下大饵，鱼轻易哪啃咬钩？何况五百两不符合你这身份背景。”韩文耀得自然。
尚和平目光沉静，“放心，这钱是借他的，有借有还……我也不怕他不还。”
韩文耀思考了一下尚和平的意思，又继续：“先安排见张协统，再图接触瘦猴子……张协统那边，恐怕不易对付。”
“见招拆眨”尚和平抬头，望向巡防营方向那一片模糊的灯火，“钱有禄贪财惜命，可以利用，但也要防着他反水或耍花样。”
“我有点不明白，就是瘦猴子为啥非见不可？感觉他应该不是什么关键角色？”
“只要能见到瘦猴子，许多谜团，或许就能解开。算盘张躲在日租界，伍万即将高升……时间不多了。”
两惹上马车，融入奉城深邃的夜色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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