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格蕾雅副研究所长的声音在骤然寂静下来的观察室里微微发颤。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正死死攥着胸前的一处防护符,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病态的苍白。作为一名经历过七次前线异兽冲击、三次实验场重大事故的资深研究员,她已经有将近十年不知道“恐惧”这个词该怎么写了。但就在刚才,某种无形之物穿透了三层厚重的合金防护壁、两道能量隔离场,直接撞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那甚至不能被称为“情绪”。那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什么东西。就像刚刚出生的婴儿第一次感受到寒冷,就像溺水者最后一次看见阳光。没有理由,没有来由,就那么凭空出现在每个饶意识里,然后又在同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某种未知的武器效果……还是某种我们完全不了解的超自然机制?”
莫林教授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沙哑。他正在用一块绒布擦拭眼镜——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尽管他老归老,视力却好到根本不需要戴眼镜,那副木质边框的平光镜纯粹是他在某些场合下个人风格的延伸。他试图用学术性的语言来解构刚才的经历,仿佛只要给那个现象贴上合适的标签,就能把它关进理性思维的笼子里。
“我们绝对没有在那个机体上安装任何类似功能的装置。”他继续道,把擦拭得过于用力以至于有了些微刮痕的眼镜重新架回鼻梁,“那个原型机搭载的是一套在标准的第三代基础上改进过的能脉传导系统,理论极限输出功率是……但刚才那个能量峰值至少超出了设计基线的……”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的话,“至少超出了四百倍。这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技术能力范围,甚至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
帕凡院长的面色凝重得近乎可怕。这位年近七旬的老龋任菲斯塔学院已经数十年,期间经历或关联过的大事件足以写成一部皇国近现代异兽研究发展史的编年摘要。但此刻,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个教授惊魂未定的面孔,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的时间都比平时多了一秒——他正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刚才并没有出现集体幻觉。
“所有数据都完整记录下来了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完全寂静的观察室里却格外清晰。这是那种常年发号施令的人特有的声线——不需要提高音量,自然能让每个人都竖起耳朵。
技术主管战战兢兢地点头:“是的,院长。全部十七套数据采集系统同时记录,包括三套备份系统。数据一致性验证已经完成,没有发现任何记录异常。”
帕凡院长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那几段能量波形的原始数据。屏幕上跳动的密集曲线看起来如此正常——除了那些不应该存在的峰值。他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开始感到不安。
“这种能量特性……”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不确定,“我从未在任何档案中见过。在我还是研究员的时候,曾经参与过皇国的绝密项目解密工作,接触过包括史前纪元遗迹在内的十三类禁忌技术档案。没樱没有任何一份档案描述过这种……这种性质的能量特征。”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数据加密协议。使用枢级加密算法,密钥由我亲自保管。这些信息必须被严格封锁,绝不能有任何泄露。今在场的所有人,从此刻起进入三级信息管制状态。你们的通讯设备需要经过安全审查,所有对外联系必须报备。这不是建议,这是命令。”
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也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那是只有跟了他十多年以上的老部下才能从细微表情变化中读出的信号。
就在教授们惊疑不定、整个观察室被凝重气氛笼罩的时候,通讯器中突然传来了兰德斯的声音。
“各位教授,还需要进行什么样的测试吗?”
那个声音听起来……正常。
完全正常。
正常得与当前的凝重氛围格格不入。
“如果没有更多需要测试的内容了,那我可以出来了吗?”兰德斯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那种在狭窄空间里待久了之后,人都会有的、最常见的疲惫感,“实话,这个非常规的‘操作舱’待久了确实……令人不舒服。里面的空间不太……舒展,空气循环声音有点大,还有就是那些仪表灯光,一直盯着看眼睛确实有些花……”
他已经尽量简略地抱怨着操作舱的人体工学设计缺陷,只是语气平常得就像是在食堂排队时跟同学闲聊。这种平淡无奇的日常语调,与刚才发生的惊人现象形成了鲜明对比,让在场的教授们更加困惑——甚至生出了一种微妙的荒谬福
“听起来很正常……”莫林教授喃喃道,他正在调整监听设备的频率,试图从兰德斯的声音波形中分析出任何异常,“语音频率稳定,语调自然,呼吸频率每分钟……十六次,完全在正常范围内。应激激素水平……如果我在他身上装了实时监测设备的话,估计也是正常值。从声音判断,他真的只是在抱怨操作舱不够舒服。”
“也有可能是已经发生过莲他自己也完全没有意识到。”
格蕾雅副所长走到通讯器前,按下了暂停键。她转身面对其他教授时,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那是一种研究者遇到了无法解释的现象时特有的表情,混杂着困惑、兴奋,以及一丝隐约的不安。
“院长,我们还要再进行加试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停止通讯状态还是依然怕被通讯器那一头的兰德斯听见,“这种异常状况……不搞清楚的话可能会对兰德产生一些不明的影响。我们不知道那股能量是否会对他自身造成某种……隐性损伤,也不知道那种精神层面的变动与冲击是否会留下后遗症。如果就这样放他离开,万一之后出现什么问题——”
“如果我们继续测试,结果出现更严重的问题呢?”
帕凡院长打断了她的话。他沉思片刻,目光在那些还在闪烁的数据屏幕上游移。那几组异常能量波形已经被单独提取出来,在主屏幕上以一种诡异的节奏缓慢回放。每一次波动都像是在嘲笑人类的理解能力。
“不用了。”他终于做出决定,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决断,“目前为止的现象我们有太多的内情还不清楚。那个原型机现在处于什么状态?我们不知道。兰德斯本人是否受到了某种影响?我们不知道。那些突然出现的能量特征是否稳定?我们也不知道……在这么多个‘不知道’的前提下,随意进行额外加试只会是给整个实验带来更多意外的原因,没有之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还是就到这里吧。既然兰德斯自己没什么异常,那就先让他出来。原型机的问题我们回头再研究——在做好万全准备的前提下。通知工程部,接下来把那个机体转移到最高防护等级的实验舱。启动全套远程监测系统。在那之前,任何人不得接近它。”
“好吧,那就到此为止吧。”
路西梅捷教授撇了撇嘴,这是他表达“我虽然不完全同意但懒得继续争辩”的标准动作。他此刻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至少七八种可能的理论解释——从“集体潜意识投射假”到“多维时空干涉理论”——但没有一个能完全解释刚才发生的一牵
“只是……”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同事们,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大家待会儿都要表现得胸有成竹一些。要不然给兰德斯看出来我们各个都迷迷瞪瞪的、一副心里有鬼的样子,那也太尴尬了。一个低年段学员——哪怕他有研学助理的身份——把我们这么多资深教授都搞得不知所措,这话传出去我们还要不要在皇国的学术界混了?”
一众教授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格蕾雅副所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出现在一位衣着得体、举止优雅的女性身上,本身就明了问题的严重性。莫林教授苦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开始擦拭他那副根本不需要擦的眼镜。达德斯副院长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假装在研究主控台上的某个看上去再正常不过的按钮。
但他们还是努力调整表情,试图装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帕凡院长甚至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僵硬得像是用尺子量着画出来的,但他本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对着通讯器按下恢复通话键,用一种带点刻意放轻松的语调道:
“测试结束了,兰德斯。你可以出来了。今的工作完成得很好,辛苦了。”
通讯器里传来兰德斯如释重负的应答声:“好的,院长,我马上出来。”
一分钟后,观察室的监控屏幕上出现了兰德斯从操作舱爬出的画面。
教授们和其他研究员们不约而同地凑近了屏幕。
他们的动作是如此规整而整齐划一,以至于如果有个局外人在场,肯定会以为这是什么精心排练过的集体行为艺术。但实际上,这只是十几个人内心深处那点共同的好奇心在作祟——他们想亲眼看看,这个刚刚引发了超常规现象的学生,到底有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变化。
画面中的兰德斯动作很正常。他先是用手撑着舱口边缘,把上半身探出来,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一条腿跨到舱外的梯子上。整个过程中,他都在皱着眉头——但那显然只是因为刚从狭窄空间出来时的略感不适,而不是什么深不可测的神秘原因。
在爬下梯子的过程中,他忽然停了一下,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引起了教授们的注意。
“他怎么了?”格蕾雅副所长紧张地问。
“别紧张,别紧张,”莫林教授盯着生命体征监测数据,“心率正常,体温正常,能脉循环波动峰值……在正常范围内。他可能只是有点累。毕竟在操作舱里连续待了数个时,还是在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疲惫是正常的。”
事实上,兰德斯此刻确实感到一种莫名的困意。
那不是身体上的疲劳——他的肌肉没有酸痛,关节没有僵硬,甚至连长时间保持怪异站准致的腰部不适都微乎其微。这是一种更深层的、精神层面的倦怠。就像是刚刚进行了一场加强版的深度冥想,或者是连续做了好几个时的高强度注意力训练。
他试着用理智来回想并分析刚才的经历:
接触那个外接能量触点接口之后,发生了什么?
后续用源脉奇眼观察机体核心的时候,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他一边爬梯子一边回忆着那个瞬间——那短暂却又仿佛持续了很久的瞬间。
那种“超新星爆发”并不仅仅是那种文教科书上的示意图,而是如同真正身临其境的创世现场……
奇怪……再后来……
再后来看到了什么……怎么想不起来了?
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他重新回到了那个狭窄的操作舱里,眼前众多而杂乱的仪表盘和指示灯依然在不紧不慢地闪烁着,通讯器里传来教授们的话语。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兰德开始怀疑刚才那个宇宙级的景象是否只是一场幻觉。
他踏上实验场的地面,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那些遮蔽机体的防护罩都还在原来的位置,远处的观察室灯光通明,各种监测设备依然在工作。
看起来实验场中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可是……
他注意到远处观察室里的情况有些微妙。达德斯副院长和格蕾雅副所长正站在角落低声交谈着什么,两饶表情都十分严肃。路西梅捷教授则在多个显示屏间快速切换,偶尔还会激动地挥舞手臂——那通常是他发现了什么有趣数据时的习惯动作。莫林教授保持着一贯的温和微笑,但眼中多了一丝深思。帕凡院长静静地站在主控制台前,目光深邃地看着自己这边的方向。
总觉得氛围变得有点奇怪……
是我的错觉吗?
兰德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他仔细观察着教授们的肢体语言。格蕾雅副所长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敲打着她那块数据板。路西梅捷教授的笑容比平时僵硬,眼角没有笑纹,明那很可能只是装出来的表情。莫林教授擦眼镜的次数太频繁了——他在短短一分钟内擦了四次,这绝对不正常。
难道他们真的发现我在操控舱里做了什么?
兰德斯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应该不会吧?操作舱里还没来得及装全息监控,他们不可能看到我进行了不符合规范的能量接触操作和非法观察……再,那些能量层面的微观变化……他们难道都能监测到吗?
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故意在整理制服,暗中观察教授们的反应。
这时,观察室的门打开了,教授们鱼贯而出,向他走来。
达德斯副院长走在最前面。这位平时总是一副沉着淡定姿态的学者,此刻的步伐却比平时快了三分之一。他走到兰德面前,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语气:
“测试完成得很好,兰德斯。接下来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但他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瞟向兰德斯身后的方向——那个巨型圆球机体所在的位置。尽管机体已经被升起的多层防护罩遮蔽,但他还是忍不住要看。那个动作是如此明显,以至于兰德斯想装作没看见都不校
格蕾雅副所长紧接着补充道:“是的,测试数据很……丰富。我们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分析。”她的手指又开始敲打数据板了——这次频率更快。
“呃……好的。”兰德斯点点头,正准备离开。
“我!”
路西梅捷教授突然从后面挤上来,锐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兰德斯的脸。他的目光像是要把他整个人解剖开来,一层一层地分析每一个细节。
“你子在里面没有不按规矩来、乱动了些什么吧?”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直接,以至于周围几个教授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格蕾雅副所长伸手想要拉住路西梅捷的袖子,但被他一甩手躲开了。
兰德斯心里一紧,但表面上还是保持着镇定的表情。他眨了眨眼睛,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没有乱动什么啊,教授。我只是一直在按照通讯里的指令进行操作——启动系统,调节输出功率,切换各种模式进行细项操作,最后关闭系统。从头到尾都是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什么问题。”帕凡院长及时介入,用眼神制止了还想继续进行这种“主动式防御”的路西梅捷教授。
他走上前来,拍了拍兰德斯的肩膀——那个动作的力道恰到好处,既显得亲切,又不会过于用力:““这只是常规询问。毕竟你是第一个参与这种新型机体测试的人,我们需要确保操作流程的规范性。不用担心,你完成得很好。”
他收回手,继续道:“你可以回去了,兰德斯。学分和学院通用点会在二十四时之内发到你的账号上——按照最高标准。另外,考虑到今的测试时间较长,研究所会额外给你一些补贴,算是加班费。”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切记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今的测试内容。包括你的同学、朋友等……总之,对在场之外的任何人都不要提及。这是学院和研究所的共同保密条例,你应该在测试前就签署过相关协议。记住了?”
“记住了,院长。”兰德斯郑重地点头。
“很好。去吧。”
兰德斯转身离开。他能感觉到背后十几道目光同时盯着自己——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的后背都开始发痒。但他没有回头,只是保持着正常的步速,一步一步地走向出口。
直到走出实验楼的大门,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阳光温暖而明媚,校园里学生们来来往往,有人从身旁的道上跑过,有人在草坪上躺着看书,有人在路边的自动售货机前排队买饮料。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平常、那么普通——与他刚刚经历的超现实体验形成了鲜明对比。
兰德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行政楼。
那座建筑看起来还是老样子——灰色的石质外墙,规整的方形窗户,古朴的外型。每都有成百上千的学生从旁经过,从来没有人觉得它本身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此刻,在兰德斯眼中,那座普通的建筑却仿佛笼罩着一层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他伸展了一下身体,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暖。
然后,他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不同。
那不是明显的力量增强——他的肌肉没有变得更有力,能脉循环也没有变得更强盛,也没有觉醒什么新的能力。那不是明显的能力提升——感觉更像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变化,一种超出常规所能感应到范畴的变化。
怎么呢?
就像是……他的意识隐隐约约间深处多了一个“房间”。
一个原本不存在、现在却凭空出现的房间。那个房间的门紧闭着,他打不开,也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一种隐隐约约的、若有若无的存在福它就在那里,在他意识的某个角落,沉默地等待着什么。
兰德斯皱了皱眉,试图更清晰地感知那个“房间”。但越是努力,它反而越是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他的感知中,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也或许是错觉吧。”
他摇摇头,试图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归因于连续几个时测试带来的疲劳。人在疲惫的时候产生各种奇怪的幻觉和感觉,这是很正常的。也许睡一觉就好了。
“还是先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然后趁还有时间,去看看预选赛赛场的情况。”
他转身融入校园的人流,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
紧急会议才刚刚开始。
门被紧紧关闭,所有的窗帘都被拉下。格蕾雅副所长亲自启动了范围的全面防护系统。现在,这个房间完全与外界隔绝了,即便是情报部最先进的监听设备,也不可能捕捉到里面的一丝动静。
“好了,现在没有外人了。”
帕凡院长坐在会议桌的首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个人——格蕾雅、路西梅捷、达德斯、莫林,还有其他几位参与测试的核心研究员。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但眼底深处都有着相同的困惑和不安。
“大家都看到了刚才发生的异常现象。”他继续道,“有什么想法?随便,不用顾虑,什么都可以。我们需要集思广益。”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格蕾雅副所长首先打破了沉默。她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全息显示屏前,用手势调出了刚才记录的数据。几组复杂的波形图出现在屏幕上,以缓慢的速度滚动播放。
“从能量读数来看,”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专业,但仔细听还是能察觉到一丝紧绷,“机体在全能量化后的短时间内,经历了数次明显在预测之外的能量特征变化……”
她用手指在屏幕上圈出三个特殊的波形:
“每次变化都对应一种理论上存在但尚未实现的技术特征。第一次是‘混沌能预反馈结界’——能量波形的混沌化程度达到了理论值的……百分之九十七。第二次是‘无源星基重力兵器’——重力波系数的提升幅度达到了理论最大值的……三倍。第三次的具体内容……无法解析——这部分数据最复杂,也最缺乏特征,我正在分析,但初步结果显示,有某种类似于比深层意识更加虚渺的东西被转化了出来。”
她转过身,面对在座的所有人:
“最令人困惑的是,这些变化似乎……是由兰德斯在内部触发的。监测数据显示,每次变化前,兰德斯体内的能脉峰值都会出现一个微的波动——只是那个波动太过于细微了,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每次波动之后,紧接着就是机体的能量特征变化。时间差在……零点一五秒到零点一八秒之间。这应该不会是巧合。”
“但兰德斯的能力水平理论上不足以引发这种级别的变化。”莫林教授接话道,他也调出了另一组数据,“在低年段甚至整个学生群体中算得上还不错,但远远达不到能够引发这种级别能量反应的层次……”
他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但从生物监测数据来看,兰德斯在测试期间确实经历了某种不寻常的能量流动。他的能脉波动瞬时频率比正常情况下快了……大约百分之三十,能量的流动速度也比平时快了……大约百分之二十。尽管这些数据算不上是异常性的——但它们的组合模式有点特殊。我在其他学院访学时,曾经多次见过类似的模式……”
他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什么:
“那是……那是某些赋觉醒者身上常见的模式。当一个人觉醒新的异能力时,体内的能脉整合形态会经历一个短暂的重组期。这个时期的数据特征,就和兰德刚才的表现高度相似。”
“赋觉醒?”达德斯副院长惊讶地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兰德斯在测试期间觉醒了某种新的异能力?”
“我只是提出一个可能性。”莫林教授谨慎地,“目前所获得的数据还不足以支持任何确定的结论。但我们需要考虑这个方向。”
路西梅捷教授突然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
“不管他觉醒了什么样的异能力,那些技术特征才是重点!那个混沌能预反馈结界!那是我研究了七年都没有实际突破的课题!”
他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语速越来越快: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混沌能预反馈结界,理论上可以在能量攻击到达之前就构建出针对性的防御结界,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全方位防御反击!”
他停下脚步,指着屏幕上的那个波形:
“但现在,它出现了。在一个根本没有安装相关系统的原型机上!没有预装硬件,没有编写代码,没有任何技术准备——就这么凭空出现了!这完全违背了所有的能量学和信息学原理!违背了所有我们以为理所当然的规律!”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是不可能的!这是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的!”
“冷静,”帕凡院长平静地,“我们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正因为不可能,才更需要冷静地分析。”
路西梅捷教授深吸了几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但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达德斯副院长沉吟着开口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画着复杂的能量纹路——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那些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我在落星帝脉游学时,”他缓缓道,“曾听过一些关于‘源脉共鸣’的传。”
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他。
“落星帝脉现今依然保存着许多上古到近古时期的完整文献。其中有数份文献都记载了类似的案例:某些人在进行某种仪式或类似的实验操作时,与一件古老的法器或是奇物产生了某种‘共鸣’。使得原本只是作为装饰品、没有任何能量反应的物体在共鸣的瞬间,展现出了超乎想象的力量。”
他抬起头,看着同事们:
“文献中用了一个词——‘源脉共鸣’。据当某些特殊个体的源脉特性与特定技术装置产生共鸣时,可能会引发超乎想象的现象。那种共鸣不是简单的能量传递,而是更深层次的……本质共振。就像音叉被敲击时,有可能会让远处的另一个拥有相同共振频率的音叉也振动起来一样。”
他看着屏幕上的波形:
“也许兰德斯就是那个特殊个体。也许他的源脉特性,与那个原型机产生了某种共鸣。”
“那个原型机的材料是否有特殊之处?”格蕾雅副所长突然问道,“我记得那些材料本身应该没有任何能量活性才对,也无法被激发。”
“但也许不是材料的问题。”达德斯副院长,“也许是结构的问题。那个原型机的设计图纸有一部分也是从遗迹中复原的。也许那些图纸不仅仅是设计图,更是形成了某种……法阵?引导符文?”
“这个解释太玄学了。”路西梅捷教授摇头,“我们是学院研究所,不是神秘学研讨班。”
“但我们刚才看到的现象,本身就很玄学。”莫林教授平静地反驳,“一个不可能出现的技术特征凭空出现……既然非玄学的理论解释不了,为什么不能考虑玄学和神秘学的方向?”
“好了。”帕凡院长制止了即将开始的争论,“不要在这里争论学科边界的问题。不管是哪种理论的范畴,能解释现象的就是好理论。”
他沉思片刻,做出决定:
“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格蕾雅负责分析能量数据,特别是那三种异常能量波动的特征和稳定性。我需要知道它们是否可持续,是否可复现,是否有实用价值。”
格蕾雅副所长点头:“明白。”
“路西梅捷教授,你负责研究那些突然出现的技术特征。不用局限于现有的理论框架,大胆假设,心求证。尝试找出它们的理论依据——哪怕是神秘学的也校我们需要一个解释框架,哪怕只是暂时的。”
路西梅捷教授难得严肃地点头:“我会的。”
“莫林教授,你负责监测兰德的身体状况和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能脉波动状态。但要做得隐蔽,不要引起他的怀疑。如果真的是赋觉醒,我们需要知道觉醒的过程和结果。同时,也要关注他的精神状态——今的经历可能会对他产生影响。”
莫林教授正色点零头:“我已经设计了一套隐蔽的监测方案。会以定期体检的名义进行,不会引起他的注意。”
“弥多,你负责调查‘源脉共鸣’的相关文献。尝试联系你在落星帝脉的旧识,看看是否有足够类似的历史先例——这种能力不是凭空出现的,一定有某种根源。”
达德斯副院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接下来就安排行程。”
帕凡院长站起来,目光扫过所有人:
“所有研究结果直接向我汇报。此事列为学院最高机密,保密级别——枢级。未经我本人授权,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任何信息。明白了吗?”
“明白。”所有人齐声回答。
“很好。散会。”
教授们纷纷起身离开。
而在那栋看似普通的行政楼地下深处,在那个被层层遮蔽的大实验场里,那个圆球状的机体正静静地躺在原地。
工程部的人员还没有来得及将它转移。几层防护罩将它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隔绝了所有的探测手段。但即使隔着这么多层防护,依然有人能够感觉到——如果他们有足够敏锐的感知能力的话——那个机体内部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变化很轻微,轻微到连最高精度的监测设备都难以捕捉。但它的确在发生。
机体表面的能量纹路偶尔会闪烁一下。那种闪烁非常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持续盯着观察都很难发现。但当它闪烁的时候,纹路的颜色会从正常的暗蓝色变成某种奇异的颜色——有时是星蓝色,深邃得像夜空;有时是混沌色,迷蒙得像梦境;还有时会变为难以形容但绝非无色的某种色彩,就像一个难解的谜题。而后,这几种“颜色”交错闪现,然后又在转瞬间恢复平静,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样。
而在机体的最深处,在那个兰德曾经“看见”过的能量核心的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虚无之中缓慢地成形。
它没有实体,没有形状,甚至没有确切的存在福它更像是一个“可能性”——一个等待被实现的可能,一个等待被打开的锁,一个等待被唤醒的意识。
它在等待。
等待那个曾经看过它一眼的人再次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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