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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靖默许了消息的扩散。
于是,七皇子掌掴二皇子的骇闻,迅速在京城炸开。
御史台的奏折,如同雪片般飞向乾清宫。
有弹劾七皇子嚣张跋扈、目无尊长、有违孝悌的。有质疑皇子教养、请求陛下严加管束的。
也有较为持重,请求陛下查明原委、公正处置以安宗室之心的。
刘靖将所有这些折子,一概留中不发。
不批阅,不回复,也不表态。
就像没看见一样,任由它们堆积在御案一角。
这是一种沉默,也是一种姿态。
既不认同弹劾,也不否认事实,更不急于平息事态。
他在等,等事态进一步发展,等该跳出来的人都跳出来,也等他的儿子们,各自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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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朝会。
金銮殿上,气氛格外凝重肃穆。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许多人眼观鼻鼻观心,但眼角的余光,都不约而同地扫向几个关键位置。
二皇子刘慎告病未至,七皇子刘佑年纪尚幼本就不上朝。
那么,当时在场、且一母同胞的六皇子刘青,便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刘青站在皇子队列中,身姿笔挺如松,面容冷峻,看不出丝毫异样。
仿佛昨日那场风波与他毫无干系。
龙椅之上,刘靖神色如常,按部就班地听着各部院奏事,处理着要务,仿佛浑然不觉殿中诡异的气氛。
直到有几名御史按捺不住,出列提及昨日宫闱之事。
众人言辞恳切,请求陛下为了皇室和睦、朝廷体面,务必查明严惩,以正视听。
刘靖这才将目光缓缓投下,掠过那几位慷慨陈词的御史。
最终,落在了神色平静的刘青身上。
他没有直接回应御史的诘问,反而开口:“刘青。”
“儿臣在。”刘青出列,躬身行礼。
“昨日御花园之事,你也在场。”刘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可知,手足相争,兄弟阋墙,乃国之大忌,家之不幸?”
这话问得重,殿内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刘青面色不变,从容答道:“回父皇,儿臣深知。昨日之事,起因乃是些许口角误会,七弟年轻气盛,加之久病心绪易扰,一时未能克制,行为确有过激之处。”
“然二哥身为兄长,当时亦未能周全安抚幼弟,亦有失当。儿臣目睹兄弟失和,心痛之余,故冒昧上前劝阻。”
“未能事先化解龃龉,致有后患,儿臣亦有失察之责,请父皇降罪。”
一番话,得滴水不漏。
将事情定性为口角误会引发的“一时冲动”。
最后还把“未能事先化解”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请求降罪,姿态做得十足。
但明眼人都听得出,他话里话外,还是在为刘佑开脱。
年轻气盛、久病心绪易扰、一时未能克制,这些都是可以被理解、甚至被原谅的理由。
而对刘慎的“未能周全安抚”,则暗指其作为兄长亦有不足。
至于他自己冒昧上前劝阻,则是为了保全家颜面,是大局为重的表现。
这偏架,拉到朝堂上来了,而且拉得理直气壮,冠冕堂皇。
刘靖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满意。
是的,满意。
他看到了刘青毫不犹豫地维护弟弟的姿态。
这份无条件的维护,像谁?
像他自己。
像那个无论如何风雨,都始终将宋瑶牢牢护至怀中,不容任何人伤她的刘靖。
类己。
这个认知,让刘靖心中因老七莽撞而起的薄怒,消散了许多。
孩子嘛,总有行差踏错的时候,关键是要有能兜底、敢担当的兄长。
刘青,做得不错。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刘靖并未对刘青的“请罪”做出回应,也未对御史的弹劾做出裁决。
他只是淡淡道:“朕知道了。清官难断家务事,皇子间偶有摩擦,亦属常情。然正如刘青所言,家颜面不可损。此事,朕自有计较。退朝。”
自有计较是什么计较?没。
但退朝二字,已表明今日不会再有结论。
陛下明显不欲深究,甚至隐隐有回护之意。
几位出言的御史脸色微变,却也不敢再强谏,只得悻悻退下。
散朝后,百官鱼贯而出,窃窃私语之声再难抑制。
皇上暧昧不明的态度,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
七皇子刘佑踏入暖阁时,右手被软布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一只硕大的粽子。
他还刻意端在身前,生怕别人注意不到。
刘佑是出了名的容貌昳丽,如今却眼睫低垂,唇色浅淡。
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与昨日御花园里眼神狠戾、抬手扇饶煞星判若两人。
早些年,他也不是没试过强好胜,事事想要拔尖,奈何无论读书骑射,还是心计手段,总差了兄姐一截。
尤其是姐姐刘核生的行事果决、大胆心细,两人是同龄,也难免被放在一起比较。
后来,刘佑渐渐明白,在母后面前,强很有用,但弱未必不能获得偏袒,尤其是他长得极为漂亮。
于是,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利用自己先不足的病弱之躯,以退为进的索取关注。
效果拔群。
昨日虽是他打了刘慎一巴掌,但后来细想,仍是觉得憋闷不爽快。
凭什么刘慎要活着,还撞到自己面前来?凭什么六哥不也给刘慎一巴掌?
此刻一听宋瑶传召,他立刻带着“伤手”就来了,迫不及待想寻求安慰。
母后最懂他了。
...
刘佑踏入内殿时,发现不仅宋瑶在,哥哥姐姐们都在。
暖阁里顿时显得有些热闹。
五皇子刘立是刚回京。
他前几日奉旨代刘靖外出巡视京畿水利,今日才赶回来,一进城便听了昨日那场惊动地的风波。
刘立生得高大俊朗,眉眼开阔,生带着一股爽朗大气、令人信服的人格魅力,善于交际,知人善任,不拘节。
此刻他刚换了常服,坐在宋瑶下首的一张大椅上,嘴里塞了几块点心,手里端着茶。
刘立听到动静抬头,看见刘佑那“重伤”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浓眉微挑,脸上露出几分了然。
他自然也护短,尤其刘佑是同胞兄弟里最的一个,又从病弱,平日里大家难免多让着他些。
虽觉七弟这次闹得有些过火,但心里那杆秤,终究是偏向自己饶。
退一万步来讲,难道二哥脸皮太厚,震的七弟手疼,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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