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盘坐在碎裂的晶面上，掌心那团银红交织的光痕缓缓沉入体内，像是烧尽的炭火余温尚存。他呼吸渐渐平稳，胸口起伏不再急促，赤心印记在皮下微微发烫，随着心跳一鼓一鼓地搏动。四周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晶柱断裂的闷响，像是这迷宫在喘最后一口气。
赵梦涵靠在断柱边，指尖缠绕的冰晶早已消散，右手指节还抠在石缝里，指腹渗出的血混着冷汗滴落。她没动，也没话，只是盯着林宵闭目的侧脸，银发被不知从哪刮来的风撩起一角，扫过素白裙摆上的寒星晶。
白璎珞趴在地上，双爪插进裂缝，耳朵上的血痂又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颈侧流到肩头，浸湿了衣料。她喘了两口气，喉咙里有点腥甜，但没咳出来。她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可还是看清了林宵头顶那道微弱却清晰的赤红纹路——它没消失，而是像烙印一样刻进了空气里。
就在这时，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轰鸣，也不是撕裂，就是一下，像是有人在地底敲了敲门。
林宵猛然睁眼。
他没抬头看，也没回头喊人，直接低喝一声：“走！”
声音不大，却像刀劈进静水，瞬间打破凝滞。他撑地而起，左脚踩进一块尖晶，血立刻涌出来，他像是没感觉，右腿一蹬，整个人跃起，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赵梦涵反应更快。左手猛按地面借力，身体弹起，右手一扬，残余寒气逼出一线冰流，贴着地面扫过前方裂口。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可那一道冰线落下，竟让蔓延之势缓了一瞬。
白璎珞咬牙，双爪狠狠拍地，妖力虽弱，却拼尽全力催动地脉共振。金光自掌心炸开，顺着裂纹反冲而去，硬生生将塌陷的节奏打乱半拍。
三人没话，也不需要。他们知道，这片地撑不了多久。
林宵掌心残留的银红光痕忽然发热，他低头看了一眼，立刻抬步向前冲去。通道在他眼前扭曲闭合，原本笔直的晶壁开始折叠，像被人揉皱的纸。他猛地抬手，赤心印记在胸口一跳，震荡出一圈微不可察的波动，空气嗡鸣一声，前方即将合拢的裂隙被强行撑开一道窄缝。
“跟我走！”他吼了一声，一头扎进去。
赵梦涵紧随其后，指尖连点两侧晶壁，三道冰锚瞬间凝成，钉入晶面。她借力飞跃，身形如燕掠过断崖边缘。白璎珞落在最后，双脚猛蹬碎晶斜面，足底泛起一层淡金兽纹，借着反弹之力高高跃起，险之又险地穿过塌陷区。
身后轰然巨响。
整片核心区域在他们跃出的刹那彻底压垮，晶柱接连爆裂，穹顶崩落，银纹寸寸断裂，像是被无形巨手碾碎的蛛网。尘浪翻滚，气流倒卷，若慢一步，谁都别想活着出来。
三人落地，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
林宵站在最前，背对着废墟，胸口剧烈起伏，嘴角还挂着血丝。他没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法则之力缓缓归位。它不强，也不完整，可它是活的，会呼吸，会回应他的意志。
赵梦涵站定在他左后方三步处，右手搭在断裂的晶柱边缘，指尖微微发颤。玄冰镯表面浮起一丝微光，那是真元紊乱的警示，但她没管。她望着前方那片正在坍塌的命运迷宫，冷眸不动，像是看着一场与己无关的大火。
白璎珞倚在岩壁上，喘得厉害，双爪包着从衣角撕下的布条，血还在往外渗。她仰头看了眼林宵的背影，咧嘴一笑，声音沙哑：“总算……没白挨这一顿打。”
林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纹里还嵌着碎晶和干涸的血。他抬手摸了摸袖口，那歪歪扭扭绣着的“不服”二字已经被血糊得看不清了，可还在那儿。他笑了笑，低声道：“路才刚开，急什么。”
话音落下，整座迷宫终于彻底陷落。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漫飞石，就像一座沙塔被风吹散，层层剥落，簌簌塌下。银色纹路尽数熄灭，赤红新纹在崩解中一闪而逝，像是黑夜中划过的一道火柴。地间的压抑感悄然退去，灵力流动变得顺畅，仿佛堵塞多年的河道终于被疏通。
林宵站着没动，目光平静。
他知道，刚才那一战，不只是打破了机阁主的控制，也不只是创立了逆命法则。他是把自己从棋子变成了执棋的人。仙界的目光已经开始往这边汇聚，那些隐藏在虚空中的强者、宗门、古老势力，都会察觉到这股异动。他会成为传，也会成为靶子。
但他不在乎。
赵梦涵侧目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清明，无骄无躁，微微颔首。她没话，只是将右手从断柱上移开，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冰丝，缠上手腕，算是简单封住了血脉躁动。
白璎珞靠着岩壁，慢慢把包扎的手掌攥紧，又松开，试了试力气。还能走。她抬头看向林宵，轻声问：“接下来去哪儿？”
林宵收回望向废墟的目光，转过身，面向荒原尽头。风卷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那九个破洞的储物袋，其中一个还挂着褪色的红绸带。
他没回答，只是迈步向前。
赵梦涵跟上，脚步沉稳。白璎珞撑着岩壁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也走了上去。
三人并行，不多言，也不停留，背影渐渐融入远方昏黄的光里。
而在他们身后百丈之外，最后一块晶面终于沉入地底，只留下一片凹陷的焦土，和几道蜿蜒向前的赤红纹路，像是大地裂开的眼睛，默默注视着离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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