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沙砾抽在脸上，林宵站在山巅，长剑斜指地面。远处边境线上火光冲，喊杀声顺着风断断续续传来。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灼热感已经淡了，但没消失，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埋在皮肉底下，时不时抽一下。
他知道白璎珞还在那儿，可现在不是冲进去的时候。
“老子得先活着，才能救人。”他低声了一句，抬脚往前一踏。
赤阳真气轰然爆发，脚下岩石炸成碎粉。战马虚影自火焰中奔腾而出，四蹄燃火，嘶鸣一声将他托起。林宵翻身而上，战马调头，不再往妖域深处去，而是沿着山脉边缘疾驰而下，直扑前线。
地平线处，龟甲阵正被压得节节后退。
妖兵如潮水般涌来，黑压压一片，手中弯刀泛着腥绿的光。陈老拄着断剑站在阵眼中央，盔甲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抹了把脸，冲四周吼：“稳住！别散！”
话音未落，空中突然浮起十几道黑符，旋转着落下，化作一团团扭曲的黑雾。雾气钻进士兵鼻孔，瞬间有人抱着头惨叫倒地，眼珠翻白，四肢抽搐。
“噬魂咒！”陈老大骂一声，“魔修在后方施法！弓手——给我找人！”
可那些魔修藏在妖军后排，借着尸骸堆和乱石遮掩，根本看不见人影。箭雨落空，反被妖兵趁机推进数十步。龟甲阵一角崩裂，三名修士来不及结印就被砍翻在地。
就在这时，边一道火光撕裂云层。
赤阳战马从高空中俯冲而下，落地时四蹄砸出一圈环形烈焰，将溃口硬生生封住。林宵跃下马背，双掌推出，赤红色的火浪横扫而出，所过之处黑雾“嗤”地一声蒸发，地上抽搐的士兵一个个缓过气来，大口喘息。
“陈老！”林宵大喊，“魔修归我，妖军你顶住！”
陈老抬头，见是他，咧嘴一笑，牙上全是血：“我就知道你不会躲着看热闹！”
林宵没回话，身形一闪已冲向敌后。
他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魔修施法的节奏点上。赤心法则在他体内流转，自动捕捉空气中紊乱的魔气波动。十步之外，七名魔修围成一圈，手掐法诀，正要引动第二轮咒术。
“哎哟，念经呢？”林宵咧嘴一笑，嗓门比谁都大，“声音太，阎王爷听不见啊！”
魔修齐齐一愣，法诀中断。
林宵抓住破绽，长剑出鞘，剑身瞬间裹上一层赤炎。他纵身跃起，一剑横斩，火焰顺着魔气经络烧进去，主咒者当场吐血，胸口炸开一个焦黑窟窿。其余魔修慌忙后撤，可林宵根本不给他们机会，一脚踹翻一人，剑柄砸碎另一人灵盖，剩下几个刚转身，就被追上的火舌吞没。
“渣都不剩。”他甩了甩剑上的灰，回头望向战场。
妖军前锋还在强攻，但气势已弱。陈老带着残阵重新稳住防线，几名副将各率队开始局部反击。
林宵跃上旁边一座高崖，站定，朗声道：“今咱们打这一仗，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也不是为了抢地盘！”他顿了顿，声音更响，“是为了身后那些躲在地窖里、连哭都不敢大声的老百姓！他们等的是活命，不是收尸！”
崖下修士齐刷刷抬头。
“所以——”林宵举起长剑，赤心印记在胸前亮起，“谁敢后退一步，老子亲自砍了他！谁敢往前一步，老子替他挡刀！现在，给我压上去！”
“杀——！”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
紧接着，整个赤心盟军团爆发出震怒吼。残阵重组，战旗高举，如黑色洪流般向前推进。
林宵一马当先，赤阳真气灌注双腿，速度快得拉出残影。他盯上列方主将——一头披甲巨猿模样的妖王，手持狼牙棒，正砸碎两名修士的护体灵盾。
“嘿！大个子！”林宵大喊，“你那棒子是捡的吧？配你这脑袋正好！”
巨猿怒吼，抡棒横扫。
林宵矮身闪过，剑光贴地掠出，斩断其左腿筋。巨猿跪地，林宵顺势跃起，一剑劈在其颈侧，赤炎炸开，护体妖罡应声而裂。巨猿惨叫，捂着脖子踉跄后退，不敢再战，掉头就逃。
主将一退，妖军士气彻底崩溃。
赤心盟乘胜追击，一路碾压。剑光、火浪、符箓交织成网，将溃逃的妖兵成片收割。战场上头颅滚落，血染黄沙，三千首级被斩下堆在阵前，形成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
日头偏西时，边境线终于安静下来。
硝烟混着血腥味飘在空气里，伤员躺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哀嚎。陈老坐在村口石墩上，断剑插在身前，手里捧着一碗粗茶，喝一口，咳两声。
“累死老子了。”他嘟囔，“这群畜生，打起来比驴还倔。”
林宵走过来，肩上有一道划伤，血浸透了衣料。他撕下一块布条自己绑了，蹲在陈老旁边，顺手接过对方递来的茶碗，仰头灌下。
“味道不行，至少能解渴。”他。
陈老瞥他一眼：“刚才那一嗓子，挺提气。不像你平时油嘴滑舌的样子。”
“生死关头，装不了。”林宵笑了笑，又补一句，“但该耍嘴的时候，我也绝不闭嘴。”
两人沉默片刻。远处村民陆续从地窖爬出来，起初还有些畏缩，躲在屋后探头张望。直到看见修士主动拆除村外竖着的妖幡，帮老人搬柴抬水，才慢慢围了过来。
一个老农拄着拐杖走到林宵面前，颤巍巍要跪。林宵一把扶住，笑道：“您这把年纪，拜拜地我都认，可别拜我。我受不起，还得给您磕回去。”
老农咧嘴，缺了两颗牙：“哥……你们是来救饶？”
“不然呢？”林宵拍拍他肩膀，“难不成我还来收租？”
周围人笑出声，紧绷的气氛松了些。
几个孩子胆子大起来，捧着粗瓷碗跑上前，里面是凉透的茶水。一名女孩仰头问：“大哥哥，你们还能待多久？”
林宵接过碗，一饮而尽，把空碗还给她：“够久到让你们睡个安稳觉。”
人群沸腾了。有人开始喊：“赤心盟万岁！”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林宵没跟着欢呼，他转过身，望着远方际。
夕阳将云层染成暗红色，像烧尽的灰烬。风从那边吹来，带着一丝极淡的气息——微弱，却熟悉。不是妖气，也不是魔息，而是一种被强行压制的生命波动，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黑暗里拼命敲墙求救。
他手指无意识摸了摸腰间最右边那个破洞储物袋。
那里藏着一张泛黄的避妖符，边角已经磨得起毛。
“这才刚开始。”他低声，把符纸重新塞好，站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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