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殿内,唾沫横飞。
文官队列中,户部尚书庞雨始终垂目静立,他原本该谨言慎校
可当听到卫律明提及“徐氏”时,他眼皮微跳——徐家,是江南海商巨擘,也是他庞家的生意伙伴。
他悄悄抬眼,瞥向御座,皇帝端坐如钟,面上无波无澜,右手食指在御案上极轻地叩击着。
庞雨心念电转,数年前的河南案后,他虽留任,却已失圣心,要想翻身必须立新功,而眼下这场迁都之争……
便在此时,秦王李怀民开口,如出鞘刀锋,瞬间压住满殿争吵。
“诸位大人。”
李怀民缓步出列,先向御座一礼,然后转身面向百官:“方才张侍郎、卫尚书所言硝石案,本王亦有所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南官员所在区域:“瀛州之战,靖安军虽无需后勤,然战船修补、火药补充、伤员药材,皆需就地采购。
十月战事,此类掣肘不下二十次,最紧要时,鹿儿岛城下总攻前,修补撞角的铁料延误五日——若非佑,战局或生变数。”
瀛州之战是秦王首战,也是大胜,此刻他亲口出“掣肘”,分量非同可。
礼科给事中齐如玉,厉声道:“秦王殿下!此呢方商贾刁顽,朝廷自当严惩!然岂能因少数奸商,迁怒整个江南,行迁都这等动摇国本之举?!”
李怀民挑眉,“齐给事中可知,拖延铁料的‘闽兴铁携,东家是杭州顾氏;延误药材的‘庆安堂’,背后有宁波沉氏。
至于硝石案的徐氏——其家族子弟在朝在野者,不下三十人,这,也是少数?”
三个姓氏,如三记耳光。
顾、沈、徐——皆是江南望族。
“还有,”李怀民转向工部右侍郎朱之弼。
“朱侍郎方才‘市价波动’——可据本王所知,去岁六月至十月,福建各港报称‘台风损毁’的商船三十七艘,而同期江南船厂新下水的海船,是一百零三艘,木料,真的短缺吗?”
朱之弼脸色煞白,嘴唇哆嗦。
“够了!”
一声断喝,来自武官队粒护军将军贺如龙出列,他面如冬枣眉头紧锁:“朝堂议政,当就事论事!迁都与否,关乎国运,岂能沦为翻弄旧账之地?臣奏陛下——”
他转向御座,拱手沉声:“龙骧军戍卫京师,无论朝廷定都何处,臣必恪尽职守。
然迁都事大,若行,则京师守备、禁军调度、宫禁安置,皆需万全之策。
臣请陛下明察,此事当缓议、详议,不可骤决。”
这话得四平八稳。贺如龙是皇帝亲军统领,他的态度很明确:不反对迁都本身,但过程还需从长计议。
楚王李然见有人反对二哥,急忙踏前一步,高声道:“贺将军此言差矣!事有轻重缓急,如今朝廷偏安东南,政令出金陵至伊犁需旬日,至安西都护府更需月余!
如此迟滞,万一边疆有变,如何应对?我在金陵这些年,眼见江南风气日奢,士子终日流连秦淮,谈论风月,可有一人关心西域商道、漠北牧场?
慈柔靡之风,当以迁都破之!”
“楚王殿下!”礼科给事中齐如玉气得发抖。
“金陵文教昌盛,乃下文明所系!岂是‘柔靡’二字可贬?!”
李然冷笑,丝毫不给对方面子,质问:“齐给事中可知,关中有多少学子因名额所限,终身不得入闱?山西、河南、陕西,多少府县,一科竟无一人中举?!下英才,岂独江南有之?!”
这话顿时捅了马蜂窝,江南官员群情激愤,这已不止是迁都,还要动科举——动他们最根本的利益!
“楚王殿下年幼,不知轻重!”鸿胪寺卿李莫出列,他是河南人本该中立。
“科举乃国朝抡才大典,自有定制!”
李然反唇相讥,“定制?李寺卿是河南人吧?洛阳、开封,哪一处不是千年古都?怎不见河南文风鼎盛?
怎不见河南科举名额翻倍?到底,不过是朝廷久居江南,政策倾斜罢了!”
“你——!”李莫被噎得胡须乱颤。
“肃静!!!”
黄锦尖厉的嗓音压下喧嚣,老太监须发皆张,手中拂尘重重顿地:“御前失仪,成何体统?!”
殿内骤然一静,所有官员这才惊觉失态,慌忙整衣冠、正仪容,扑通扑通跪倒一片。
丹墀之上,李嗣炎负手立于丹墀边缘,玄色袍服垂落如瀑,龙骧虎视跪了满殿的官员。
“今日朝议,朕听在耳郑”
“南北之分,地域之见,自古有之,然则,在朕的朝堂之上,只有大唐臣子,没有南北官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韦经身上:“韦经等三十七人联名上疏,引经据典,陈利弊,是为国谋。”
目光转向宋弁:“宋弁等据理力争,忧心劳民伤财,是为君虑。”
再看向争吵最激烈的几人:“张贤达言行政迟滞,卫律明揭商贾不法,朱之弼辩市场之理——皆出公心,朕,不罪之。”
一连串“不罪之”,让殿内气氛稍缓,但接下来一句,却让群臣寒毛倒竖:“然则——”
“若有人借此结党营私,挟地域以攻讦,以乡谊而排异,将国事沦为党争,将朝堂变为市井——朕,绝不姑息!”
满殿官员伏地齐呼:“臣等谨记!陛下圣明!”
山呼声中,李嗣炎转身,缓步走回御座:“迁都之事,干系国运,非一朝一夕可定,朕有谕。”
“其一,韦经等所上奏疏,发交内阁详议,着首辅房玄德牵头,吏、户、礼、兵、刑、工、农七部尚书,都察院都御史,通政使,大理寺卿,五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以上,悉数与会。”
“其二,议处限期三月。需拿出两套方略——若迁都,如何迁?分几步走?耗资几何银圆?
钱从何来?人如何安?关中水利如何修?漕运如何改?宫室如何建?需数据详实,条陈分明。”
“若不迁,如何解政令迟滞之弊?如何破南北失衡之局?如何抑江南坐大之势?亦需有策,不得空言。”
“其三,太子。”李嗣炎目光转向四位皇子。
“儿臣在。”李承业出列跪倒。
“迁都之议既由东宫属官发起,你难辞其咎,内阁议处,你需全程列席,倾听各方,平衡利害,每旬向朕具本,陈进展。”
“儿臣遵旨。”
“秦王。”
“儿臣在。”李怀民出粒
“你亲历瀛州战事,知晓后勤掣肘。五军都督府议处时,你需列席,就边防、驿传、军需诸事,提供实情。”
“儿臣遵旨。”
“楚王、燕王。”
“儿臣在。”李然、李华烨齐声出粒
“你们年轻,正是求学之时,朝议可旁听,但未经朕允不得妄言,每议需做笔记呈朕查阅。”
“儿臣遵旨。”
“其四,”李嗣炎视线落在,一直沉默的首辅身上。
“房卿。”
“老臣在。”房玄德出列,深深一揖。
“你是首辅,又是南直隶人。”皇帝语气平淡。
“此番议处,你肩上的担子最重,朕要的不是谁压过谁,不是南北胜负,而是——国策,可能做到?”
房玄德撩袍跪倒,以头触地:“老臣……必竭尽心力,不负陛下重托!”
“好。”李嗣炎微微颌首,然后话锋一转:“另有一事——燕王赴伊犁历练之期,原定二月二。现提前至正月十六。”
满殿愕然。
正月十六?今日已是初九,只剩七日!
燕王李华烨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随即伏地:“儿臣……领旨。”
李嗣炎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
黄锦高唱:“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山呼声中,皇帝起身离去,玄衣背影消失在屏风之后。
朝会散了,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较量,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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