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安二十一年正月初三,江户湾。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海面泛着铁灰色的冷光。
庞大的唐国舰队如一片移动的黑色山脉,锚泊在湾口深水区,而靠近岸边数十艘大登陆艇,正如狼群般扑向滩头。
最先踏上海滩烂泥的,是靖安军第一师团第三联队。
他们穿着暗红色粗布军服,脚踩南洋产的廉价步靴——靴底已经磨损。
因为唐军影响,他们的军服样式确已接近近代,立领、铜扣、肩章,只是质地粗糙,颜色在海水浸泡下显得污浊。
每人背着一杆燧发枪或火绳枪,腰间挂着刺刀、弹药盒和一枚用来装“私财”的粗布袋。
联队长岛津久雄,原萨摩藩破落武士,入靖安军十六年,站在齐膝深的海水里拔出军刀,指向烟火升腾的江户町区,用带着浓重九州口音的官话嘶吼:
“第三联队!听着老子的规矩——持械者,不问身份,立杀!所有财物七成上缴,三成自留,私藏超过一枚银圆者,剁手!
你们这些混蛋!玩女人可以,但不许耽误集结号令,更不许弄死!那些都是联队的财产!违令者,老子亲手把他吊在桅杆上晒成鱼干!都听明白了?!”
“明白!!” 三千条嗓子,瞬间爆发出野兽般吼剑
他们眼中闪烁着欲望的光芒,对掠夺的渴望超过一切,这不是军队,而是一群被严格纪律束缚着的豺狼。
此时,滩头毫无抵抗,幕府在江户的防御早已崩溃,残余力量缩回江户城死守,町区成了暴徒、浪人和溃兵的地狱。
但现在更专业的恶魔来了。
第三联队如潮水般涌入街道,他们的战术简单粗暴:以队为单位,沿街道两侧推进。
每遇门户,先踹门,若有抵抗,立刻两三人一组突入,火枪近距离射击,刺刀补刀。
动作干净利落,这是十几年在南洋、吕宋丛林里,用命换来的肌肉记忆。
一个靖安军士兵踹开一家米铺的门,里面躲着三个持竹枪的浪人。
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燧石打火,白烟喷涌,最前面的浪人胸膛炸开血花。
身后同伴已经突刺,刺刀精准地扎进另外两饶喉咙,整个过程不到五息。
“搜!”队长下令。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翻箱倒柜,铜钱、银币、几匹还算完整的绸缎被迅速集郑
队长蹲下,用短刀撬开地板的暗格,露出一个装满判金的漆盒,他眼睛一亮抓起来掂拎,迅速估算。
“约莫二十两金子,按规矩,十四两交联队,六两咱们队分。”着,他麻利地将金子分成两堆,大的扔进一个写着“缴”字的麻袋。
的仔细包好,塞进自己腰间布袋——那布袋已经有些沉甸甸了。
街道另一头传来女饶尖剑几个靖安军士兵撞开,一家茶屋的后门,拖出两个惊慌失措的游女。
士兵们淫笑着,手上动作却不慢,一边扯开女饶衣带摸索藏匿的财物,一边将她们往屋里推。
“快点!一刻钟后哨响集合!”
“别弄死,弄死了没下次!”军曹在门口冷着脸喝道。
这就是靖安军的“规矩”——掠夺被制度化,欲望被允许,但必须在纪律的框架内发泄,他们既是暴徒又是军队。
..............
日本桥附近,织田义信麾下本部人马,驱赶一群企图袭击租界的浪人,却正好和第三联队的一个大队迎面撞上。
织田军约莫五百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阵羽织,手持火枪队形严整。
双方碰面同时举枪对峙。
“前方何人?!报上名来!”一名靖安军大队长吼道。
织田军阵中,一名骑马将领策马而出,正是织田义信本人。
他看着这些暗红色军服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军服虽然改了很多,但对方这野兽般的气场他太熟悉了。
“我乃若狭守织田义信!奉旨整肃江户!尔等是哪部分唐军?为何在此劫掠?!”织田义信用日语喝道。
话音落下,靖安军队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和议论。
“织田?哪个织田?”
“好像听过……以前在安南时,第一师团有个联队长叫织田……”
“呸!叛徒!回了日本就当了大名,现在倒人模狗样来问我们?”
那大队长眯起狼一样的眼睛,仔细打量织田义信,忽然咧嘴笑了,用生硬的日语回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织田联队长——哦,不对,现在该叫织田大殿了。” 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织田义信脸色一沉:“既知我曾为靖安军联队长,便该知道军纪!尔等如此行径,与暴徒何异?!立刻停止劫掠,退出此区域!”
“退出?”独眼大队长笑容一收,眼神凶光毕露。
“亲爱的织田大殿,你是不是在日本待久了,忘了靖安军的规矩?我们奉征东大将军令,肃清江户一切持械匪类,收缴战利物资军用。
你——”他指着织田义信,“带着部队挡路,按令,可视作敌对。”
气氛瞬间绷紧,织田军士兵紧张地握紧火枪,他们很多是新练之兵,面对这群浑身血腥味的老兵,本能地感到恐惧。
织田义信怒极反笑:“好!好一群忘本的豺狼!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靖安军的‘精锐’,如今还剩几分本事!”
话音未落,大队长本田次郎已经暴喝:“第三大队!突击阵型——散!”
命令下得突兀至极,只见原本密集的靖安军队列,瞬间如烟花般炸开,士兵们以三五人为组,借助街巷、房屋、废墟的掩护,从不同方向朝织田军阵线扑去。
没有整齐的队列,没有鼓点,只有速度和低吼。
织田军显然没料到对方竟有这种打法,他们的西式线列阵需要空间,在这种狭窄混乱的街巷里,阵列线根本施展不开。
“自由射击!”织田义信急令。
零星的枪声响起,但命中寥寥,靖安军士兵的移动轨迹毫无规律,时而翻滚,时而急停,时而从二楼窗口跃下。
转瞬间,已经有数十人,突入织田军阵线二十步内。
“上刺刀!”织田军官嘶喊。
但已经晚了,突入的靖安军组,根本不给对方列刺刀阵的时间。
两人持枪远程牵制射击,另外两三人直接拔出腰间的胁插、太刀,打刀,如饿狼般扑向最近的织田士兵。
白刃战爆发,却又在瞬息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靖安军士兵的白刃技巧毫无美感可言,却招招致命,他们不追求华丽的斩杀,专攻下盘、关节、脖颈。
一个织田士兵刚架开劈来的太刀,腿就被刀刃狠狠砍中,惨叫着倒地,随即被补刀。
另一个试图结阵,却被从侧面飞来的短刃,砸中面门。
织田义信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训练的队伍,在短短半刻钟内被冲得七零八落。
对方只有约三百人正面接战,却打得他五百人节节败退,转眼已有数十人伤亡。
“混账!”他拔刀欲亲自上前,却被亲卫死死拉住。
“主公!不能去!这些人都是疯子!是安南雨林里滚出来的恶鬼!”
就在织田军即将崩溃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住手!统统住手!”
一队唐国骑兵疾驰而来,为首者正是田川七左卫门。
为了迎接那位秦王外甥,今他特意花时间打扮了一下,穿上平时舍不得穿,保养得极好的大唐五品文官服。
只是没料这么会功夫,自己人居然会打起来,他面色铁青,手中高举一面令牌:“奉征东大将军令!各部即刻停战!违令者斩!”
瞬时,靖安军的攻势如潮水般退去,士兵们迅速收拢,持械警戒,但眼中的凶光未减。
本田次郎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朝田川七左卫门随意拱了拱手:“田川大人,我等奉令肃清匪类,这群人持械挡道,形迹可疑,按令当诛。”
田川七左卫门看着满街伤亡,强压怒气:“织田义信是我重金请来协防租界的人,是我田川这边的人!尔等竟敢擅动刀兵?!”
“哦?是吗?”本田次郎斜眼瞥了瞥,脸色铁青的织田义信。
“那可能是误会,不过田川大人,咱们靖安军的规矩是——战阵之上,只认军令和敌人,织田大殿刚才,可没拿出契约文书啊。” 话里话外,毫无敬意。
田川七左卫门深知这些靖安军的脾性,也不愿多作纠缠,冷声道:“大将军舰队已抵港,即将临港,尔等速速整队,不得再滋生事端!”
织田义信深吸口气,收刀入鞘,看着那些满不在乎,已经开始打扫战场的靖安军,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屈辱。
这就是他曾经统领过的部队,如今却成了自己最熟悉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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