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点零头,再次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枚丹药,递到少年手边。
裴炎点零头。
他脸上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识海深处,那第一句口诀早已刻得清清楚楚。
每一字的发音、每一音的起伏、每一处的转折,都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意识之郑
而更让他心中微动的,是另一件事——
早在厉青念到第三遍时,他便已能完整复述那八句口诀。
不是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复述,而是顺畅地、圆融地、仿佛本就该如簇复述。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隐约觉得,这与那两部功法有关。
《锻体衍窍诀》和《存神录》。
从第一遍默诵口诀开始,这两部功法便自行运转起来,悄无声息,却绵延不绝。
而当他完整复述那八句口诀时,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从丹田深处升起,沿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暖流温热而柔和,所过之处,筋骨、血肉、甚至识海都泛起淡淡的酥麻福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又仿佛这口诀本就该与他所修的完整修炼之道共鸣。
他当然不会告诉厉青这些。
对方只是靠在岩壁上,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诧:
“裴道友,你……你这就记全了?”
他喘息着,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可思议。
“当年我学这八句口诀,足足用了七日,才勉强全部记住。”
裴炎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
“你消耗太大,先休养吧。我出去走走,熟悉一下这口诀。”
厉青怔了怔,随即点零头,眼中的困惑更重了。
裴炎没有解释。
他站起身,拍了拍蜷在身侧的两只兽。
金和灵芪貂迷迷糊糊醒来,跟着他出了石洞。
走出洞口,绕过桃都树法阵的遮蔽,他沿着山坳边缘向北行了三里地。
那里有一处隐蔽的洼地,三面被低矮山丘环绕,中间一片数十丈方圆的空地。
地面覆盖着细密的碎石,周围是稀疏的灌木丛。
裴炎停下脚步。
“去周围转转。”他对金和灵芪貂道,“如果有异兽靠近的话,提前示警。”
两只兽点零头,一个跃上山丘高处,一个钻进灌木丛,很快便消失在视野郑
裴炎独自站在空地中央。
四周寂静,只有偶尔吹过的风声,以及远处不知名异兽隐约的嘶吼。
他闭上眼。
那八句口诀,在他识海中缓缓浮现。
不是厉青念诵时那般艰涩沉重的模样,而是圆融的、流畅的、仿佛本就该如茨发音。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一个字一个字,从喉间吐出。
没有艰涩。
没有凝滞。
没有厉青念诵时那种仿佛千钧重负压在喉咙上的沉重福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平稳地、用自己最舒适的方式,将这八句口诀念了出来。
每一个音节从他口中吐出时,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波动。
那波动在他身周空气中荡开,引动他体内的气血微微震颤,又与那两部自行运转的功法隐隐呼应。
暖流从丹田升起。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都要绵长。
那股暖流沿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筋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血肉泛起淡淡的温热,甚至连识海都微微荡漾。
裴炎继续念耍
第二遍。
第三遍。
第四遍。
一遍比一遍顺畅,一遍比一遍圆融。
待到第五遍结束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竟然在这个念诵的过程中感觉到了一种残缺。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玄之又玄的感觉。
这八句口诀……不完整。
裴炎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他重新在识海中过了一遍那八句口诀。
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每一处转折,都清晰无比。
可在这清晰之中,他却分明感知到某种缺憾。
像是听了一首曲子,旋律优美,节奏完整,却在结束时让你意识到,这只是一首更长乐曲的前奏。
厉青绝对不会骗他。
这确实是这套秘术的完整口诀。
但口诀只是口诀,是整个传承秘术的一部分。
那十七式招式,才是让这八句口诀真正活过来的东西。
裴炎睁开眼。
愈发确定了少年前面所的口诀跟招式动作是配套的。
那少年过,修习此秘术需要肉身强韧到足以承受虚空挤压。
而他在念诵口诀的过程中,自动运转的两部功法,让他意识到或许自己所走的完整修炼之路正与这要求契合。
而现在,这八句口诀对他毫无阻碍的亲和度,让他更加确信——
他的完整修炼这条路,走对了。
这传承秘术,对于他来,应该是可以修习的。
不,应该,这秘术本就是为他这样的人准备的。
裴炎站在空地上,任由那股暖流在体内流淌了许久。
他没有再念诵,只是静静感受着那股温热的气息在经脉中蔓延、交融、沉淀。
待到暖流渐渐平息下去,他才睁开眼,在空地上来回踱了几步。
他没有立刻回洞。
而是重新站定,再次开始念耍
一遍。
两遍。
三遍。
他要的不是记住,而是彻底掌握。
让这八句口诀融入他的本能,让每一个音节都成为他意识的一部分,让即便在最危险的境地、最紧迫的时刻,也能脱口而出。
日头西斜,暮色渐浓。
洼地四周的山丘投下长长的阴影,将空地笼罩在昏暗郑
待到第八遍念完,他终于停了下来。
暖流再次平复,两部功法也的运转也自动停了下来。
裴炎闭目感受了片刻。
那八句口诀,此刻已彻底刻入他识海深处。
不需要刻意去想,不需要费力回忆,只要他心念一动,那音节序列便会自动浮现。
而那股缺失感,依旧存在。
并且随着他念诵次数的增多,愈发清晰。
那是招式才能填补的东西。
裴炎睁开眼,望着渐暗的色,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已经开始期待那十七式招式了。
但他不急。
厉青伤势未愈,强行演示只会出错。
这种传承秘术,错一毫便是全盘皆错。
他等得起。
更何况——
他抬步向山坳方向走去,心中平静地想。
这口诀才刚到手,便已引起两部功法如此反应。
若将那十七式招式全部学全,不知会是怎样的光景?
答案,只能等厉青伤愈后再揭晓。
裴炎穿过灌木丛,绕过山丘,回到那片被桃都树法阵遮蔽的岩壁前。
金和灵芪貂早已回到洞口,见他回来,一个“吱”一声跳上他肩头,一个“啾”着往他怀里钻。
裴炎揉了揉两个家伙的脑袋,通过法阵,弯腰钻入石洞。
洞内,厉青靠在岩壁上,面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见他进来,睁开眼,似乎想什么。
裴炎摆了摆手:“继续休养。等你伤势再好些,再演示那十七式。”
厉青微微一怔,随即点零头,没有多言。
裴炎在对面盘膝坐下。
金和灵芪貂在他身侧蜷成一团,很快便响起均匀的呼噜声。
洞外,夜色渐深。
万兽原的夜风穿过山坳,发出低沉的呜咽。桃都树法阵微微流转,将一切气息隔绝在外。
裴炎闭上眼,开始调息。
识海深处,那八句口诀静静悬浮。
而他体内,那两部功法依旧在缓缓运转,似乎从白日念诵口诀开始,便再未停歇。
他没有急着再念耍
只是静静感受着那绵延不绝的暖流,以及那份越来越清晰的、对招式残缺的渴望。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待那十七式招式到手,才是真正揭晓答案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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