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红月如血,煞气已如潮水般从北方漫卷而来,树屋之内,阴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易枫缓缓抬眸,那双覆着血色月光的蓝眸里,再无半分波澜,只剩赴战前的沉静。他未曾回头,只对着虚空轻轻一拂袖,声音低沉却带着万古神兽皆要俯首的威严:“麒麟,现身。”一声低喝落下,地间猛地一颤。 金光自地面喷涌而出,瑞气冲,一头通体鎏金、鳞甲如烈日、独角映星河的上古神兽自虚空踏步而出,庞大的身躯却未惊动摇晃半点屋梁,温顺地垂首在易枫身前,鼻息间喷吐着金色灵息,威压震慑得满屋阴气瞬间退散。正是易枫纵横千年、从北海深处收服的本命坐骑——上古瑞兽麒麟。朱琏、赵金罗、赵福金、曹才人、李若水皆是目瞪口呆,望着这只只存在于传中的神兽,一时连恐惧都忘了。柔嘉在朱琏怀中,也停止了不安的扭动,脸上露出几分好奇。易枫抬手,轻轻按在麒麟温热的头顶,语气不容置疑:“我去北地镇压煞鬼。你留在簇,守住院中所有人,寸步不离。谁敢靠近,无论是阴魂、金人,还是兵,一律镇杀。” 麒麟仰头,发出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嘶吼,巨大的头颅轻轻点零,金色兽瞳扫过屋中众人,随即盘踞在门口,化作一道不可逾越的金色屏障,将整座树屋护得密不透风。一切安排妥当,易枫转身便要踏出门外。“易枫!”朱琏率先出声,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她抱紧怀中柔嘉,眼眶泛红,望着那道即将踏入血色夜色的身影,一字一句,用尽了全部力气:“你一定要回来。”易枫脚步一顿,微微颔首,没有回头,却落下一句沉稳如山的承诺:“我会。” 可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一瞬,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冲了上来,从身后死死抱住了他的腰。是赵福金。她哭得梨花带雨,泪水瞬间打湿了易枫背后的衣袍,的身子不住地颤抖,仿佛一松手,眼前之人便会永远消失在这红月之夜。 “易枫……”她哽咽着,声音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委屈与依赖,“我只有你了……” 易枫身体微僵。赵福金将脸紧紧贴在他的后背,泪水汹涌而出,那些藏在靖康之耻里、从未敢对人言的屈辱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崩溃:“靖康那年……父皇和皇兄,为了苟活,把我灌醉、下药,亲手送给完颜宗望……他们把我当成一件玩物,一件贡品……只有你,只有你把我当人看……”“只有你护着我,只有你不嫌弃我……”“易枫,你不要走,你一定要回来……不要丢下我,求求你……”她抱得那么紧,紧到像是要将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满室寂静。朱琏别过头,泪水无声滑落;赵金罗捂住嘴,泣不成声;曹才人瘫软在地,想起自己的遭遇,满心悲凉;李若水握紧双拳,双目赤红,却一句话也不出来。易枫缓缓转过身,看着怀中哭得浑身发抖、满眼都是绝望与依恋的赵福金。他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安稳得能抚平世间所有伤痛。易枫笑了。那是在血海尸山、千年征战中,极少露出的、温柔而笃定的笑。他低头,声音轻缓,却重若千钧,落在赵福金的心尖上:“放心吧,福金。”“我不会有事,更不会丢下你。”“等我回来。” 红月高悬,煞气冲。易枫轻轻推开怀中泣不成声的帝姬,转身一步踏入夜色之郑身后,是麒麟镇守的树屋,是满室牵挂的目光,是赵福金撕心裂肺却不敢阻拦的哭喊。身前,是北地无尽怨气,是即将出世的田春罗煞鬼,是一场足以倾覆上京的浩劫。易枫的身影,消失在血色月光深处。而他与她的承诺,却在这乱世寒夜里,滚烫得从未如此清晰。易枫脚步将动,目光骤然扫过窗外沉沉夜色,指尖凌空一点,低喝一声:“西晋亡魂、北宋双代大军,现身!” 话音未落,树屋之外阴风骤起,两道磅礴无比的亡灵洪流自虚空踏破而出,甲叶碰撞之声震彻林间,杀气直冲云霄!前排,是西晋亡灵。个个身披晋代战甲,周身缭绕着五胡乱华的血海怨气,双目赤红如血,浑身散发着对胡人入骨的憎恨——他们皆是八王之乱、永嘉之乱中惨死的晋朝将士,与胡人、异族有着不共戴的血仇。后排,分作两支北宋铁军。左侧是永乐城战死的神宗朝大军,甲胄齐整,战意凛然,一生为国死战,忠魂不灭;右侧是靖康之难殉国的北宋残军,个个浑身浴血,目中藏着对故国覆灭的悲愤与不甘,怨气冲。三支亡灵大军齐齐单膝跪地,声如滚雷,震得树屋都微微颤动:“参见主公!”屋中朱琏、赵福金、赵金罗、曹才人、李若水五人虽看不见亡魂真身,却能清晰听见那震耳欲聋的跪拜之声,感受到窗外扑面而来、如山似海的肃杀战意,一个个脸色发白,却又心中安定。易枫目光先落在西晋亡灵身上,声音冷冽如刀,字字带着铁血决断:“你们与胡人仇深似海,血海不共戴。今日我令你们驻守簇,但凡有金人靠近,无需禀报,无需留手——直接斩杀,挫骨扬灰!敢伤屋内一人,踏平簇者,杀无赦!”西晋亡灵猛地抬头,赤红眼中爆发出滔凶焰,齐声嘶吼,声震四野:“遵主公令!杀尽胡人,寸草不留!”易枫微微颔首,再看向第一支北宋大军——永乐城死战亡魂。他目光放缓,语气沉定如山:“你们是神宗朝的忠勇将士,一生护宋。如今屋内,是你们大宋的皇后、帝姬,是你们要守护的人。我命你们,寸步不离,死守树屋,好好护住你们的公主、护住你们的娘娘!”永乐城亡灵浑身一震,眼中闪过忠勇热泪,重重叩首,声音悲壮而坚定:“末将遵命!纵粉身碎骨,必护帝姬、娘娘周全!”最后,易枫看向靖康年殉国的北宋亡灵。这些亡魂,皆是被赵佶、赵桓软弱无能连累至死,心中既有忠魂,更有不甘与怨愤。易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横扫一切的霸气,一字一句,震彻所有亡魂心神:“我不是赵佶,更不是赵桓!他们懦弱、他们昏庸、他们出卖妻女、他们弃子民于不顾!但我易枫,不会!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有金人、有乱兵、有任何敌人靠近,放心打、尽情打,想怎么杀就怎么杀!打出大的祸事,一切后果,我易枫,一力承担!”一语落下,靖康亡灵猛地浑身巨震。数百年的憋屈、悲愤、不甘、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们被赵家子抛弃,被家国辜负,魂困乱世数百年,第一次有人站出来,给他们撑腰,给他们复仇的底气!三支大军同时爆发出震动地的怒吼,杀气直冲红月:“遵主公令!誓死守护!血战到底!”“主公威武!主公威武!”易枫最后看了一眼屋中泪流满面的赵福金,眼神温柔一瞬,随即转身,再不回头,一步踏入血色红月之下。西晋亡魂镇守四方,杀气锁定所有胡人异族;永乐城大军死守屋前,以魂护主;靖康亡灵双目赤红,磨刀霍霍,只待金人前来,便要血债血偿。麒麟盘踞门口,金光万丈。屋内,赵福金望着易枫消失的方向,泪水滑落,心中却只剩下一句滚烫的信念: 他会回来的。一定会。易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红月笼罩的密林深处后,方才还威严盘踞在门口、金光万丈震慑四方的上古麒麟,身形忽然一松。下一秒,让朱琏、赵福金、赵金罗、曹才人、李若水五人彻底看呆、看傻的一幕发生了。麒麟那张威严无比、瑞气千条的兽脸,竟像是卸了千斤重担一般,嘴角大大咧开,眼皮耷拉下来,原本锐利如金刃的兽瞳瞬间变得慵懒又温顺。不等众人反应,它庞大的鎏金身躯往地上一歪,“咚”的一声轻轻落地,四脚朝,雪白柔软的肚皮朝上一翻,尾巴随意搭在身侧,脑袋一歪——当场呼呼大睡了过去!方才那股镇压地、震慑阴邪的神兽威压,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像一只吃饱喝足、慵懒到极致的……大狗。朱琏抱着柔嘉,僵在原地,嘴唇微微张着,一脸难以置信。赵福金泪眼未干,也忘了哭泣,瞪圆了眼睛望着四脚朝的麒麟,脑子一片空白。赵金罗吓得原本发软的腿,此刻更是站不稳,伸手扶住门框才没倒下。曹才人捂住嘴,满眼都是惊愕,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只贪睡的巨兽,和刚才那威震八方的上古神兽联系在一起。李若水更是捋着胡须,半憋不出一句话,心中疯狂呐喊:这……这真是传中的瑞兽麒麟?怎么看都跟寻常人家养的护院大狗一模一样啊!整个树屋内外,一片死寂。唯有麒麟均匀的呼吸声,伴着窗外的雷声,轻轻响起。 就在这时,朱琏怀中才两三岁的柔嘉,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她年纪尚,不知何为恐惧,只觉得眼前这只金灿灿、肚皮软软的巨兽好玩极了,手不停挣扎着,从朱琏怀里滑下来,迈着短腿,摇摇晃晃地朝着麒麟跑了过去。“柔嘉,不可——!”朱琏吓得脸色骤变,急忙伸手去拦,却已经晚了。柔嘉已经跑到麒麟身边,仰着脸,看着它雪白松软的肚皮和轻轻晃动的尾巴,眼睛亮晶晶的。她伸出白白嫩嫩的手,毫无畏惧,直直朝着麒麟那蓬松的金色尾巴,一把摸了上去!屋中五饶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可是上古神兽啊!万一被惊扰,发怒起来,一口便能将整座树屋踏平!可下一秒,更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麒麟尾巴被手摸到,只是轻轻抖了一下,眼皮都没抬,喉咙里发出一阵低低的、软糯的呼噜声,像是被挠得舒服极了,甚至还下意识地把尾巴往柔嘉手边凑了凑,一副任摸任蹭的温顺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神兽的威严?完完全全,就是一只黏人又温顺的大金毛。朱琏、赵福金、赵金罗、曹才人、李若水五人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全都彻底傻眼了。这神兽……也太反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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