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卷着碎雪，呼啸着刮过大金上京五国城的城墙。这座囚禁过北宋二帝、充斥着亡国奴血泪的雄关，此刻灯火稀疏，守兵懈怠，大金将士们依旧沉浸在灭辽破宋的无上荣光之中，从未想过，会有一支来自九幽的复仇之师，悄无声息地降临在城下。 没有呐喊，没有旗号，只有一道道在夜色中近乎隐形的身影，如鬼魅般凝聚。正是易枫放行的北宋亡灵大军。为首的亡灵将领抬手一挥，冰冷的命令穿透夜幕：攻城！刹那间，无数亡魂化作黑影，悍然冲向五国城城墙。金国守军猝不及防，慌忙吹响号角，搭弓射箭，滚石檑木齐齐砸下，箭矢如暴雨般射向攻城之众。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冲在最前的亡灵士兵，身中一箭，毫无反应；中第二箭、第三箭，依旧悍不畏死，即便身躯被射得如同刺猬，倒在地上依旧能匍匐前行，指尖死死抠着城砖，拼尽全力向前突进。他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没有生死之限，攻势之凶猛、之疯狂，远超金国士兵的认知。 金兵彻底慌了。他们灭辽国、破北宋，征战半生，什么样的强军悍卒都见过，却从未打过如此惨烈、如此诡异的一仗。眼前的敌人根本不似活人，刀砍斧劈、箭射石砸，都无法阻挡他们半步。激战半宿，亡灵大军却在即将破城之际，骤然收势。“撤！” 一声令下，所有亡魂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与金兵惊恐的嘶吼。消息飞速传入皇宫，金太宗完颜晟正在夜宴，听闻战报，猛地攥紧手中玉杯，“哐当”一声狠狠摔在地上，碎裂四溅。他勃然大怒，须发皆张，厉声咆哮：“岂有此理！奇耻大辱！我大金开国至今，所向披靡，何时打过这般硬仗！这群神秘人，究竟是何方妖孽！” 殿内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答。金太宗怒极，当即下令：出动铁浮屠与拐子马！这是大金最精锐的重铠骑兵与轻骑两翼，是横扫下的王牌，他要以绝对武力，碾碎这支胆敢挑衅上京的神秘军队。旷野之上，铁浮屠重甲如山，拐子马铁骑如风，隆隆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可远处的北宋亡灵们，望见这一幕，却发出了阵阵冰冷的嗤笑。“铁浮屠？拐子马？竟敢与我们正面硬冲？”“真是可笑至极！” 笑声凄厉，穿透夜色。下一刻，亡灵将领厉声狂喝：“撞死他们！冲啊——！” 无数亡魂不要命般悍然冲锋，没有铠甲，没有战马，却凭着不死之躯，硬生生撞向金国最精锐的铁骑。砰！砰！砰！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铁浮屠的阵型被撞得七零八落，拐子马的骑术再精，也架不要命的疯子冲撞。金兵人仰马翻，溃不成军。而真正让金兵彻底崩溃的，还在后面。亡灵大军迅速转入近战，他们不用刀砍，不用剑刺，竟直接平金兵身上，张开嘴巴，疯狂撕咬血肉！有的亡魂当着幸存金兵的面，撕扯下同胞的肉块，大口咀嚼，鲜血顺着嘴角流淌，模样狰狞到了极致。 “啊——！怪物！他们是怪物！”“这到底是什么人啊！他们不是人！” 金兵吓得魂飞魄散，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可他们恐惧到了极致，也从未往“鬼怪、亡灵”这方面去想，只当这群人是泯灭人性、嗜血食饶畜牲，是比野兽还要凶残的疯子。“他们吃自己的同胞！他们不是人！是畜牲！”“没有人性！这群人彻底没有人性了！” 哭喊、哀嚎、恐惧，彻底笼罩了大金军队。五国城上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他们曾踏破宋都，欺凌帝后，视中原人为猪狗，却在今夜，尝到了比死亡更恐怖的滋味。 而夜色之中，北宋亡灵们依旧在狂笑、在撕咬、在复仇。国仇家恨，正以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一点点清算。就在北宋亡灵噬敌杀得金兵肝胆俱裂、铁浮屠与拐子马全线崩溃之际，际之上忽然风云骤变。原本清冷的夜空刹那间乌云翻涌，墨色如泼，狂风骤然呼啸而起，卷得地面沙尘四起，旌旗狂乱翻飞。沉闷的雷鸣自九之上滚滚而来，一声接着一声，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动，紫色的闪电如同巨龙般在云层中穿梭游走，撕裂漆黑的夜幕。道示警！为首的北宋亡灵将领脸色骤变，死寂的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忌惮之色。他猛地抬头望向那翻涌的雷云，厉声大喝：“撤！全军立刻撤退！” “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必会彻底暴露身份，引动道降下罚！到时候，不仅我等魂飞魄散，连主公易枫也会被道盯上，遭受巨大重创，搞不好……会直接身死道消！”这话如同冰水浇在众亡魂心头。他们可以不顾自己魂飞魄散，却绝不能拖累那位给他们复仇机会、以礼相待、视他们为兄弟的主公。没有丝毫犹豫，所有正在撕咬厮杀的亡灵瞬间停手，化作一道道阴风，借着乌云与夜色的掩护，如潮水般疾速退去，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满地狼藉、残肢断臂，以及一群早已吓破哩、瘫软在地的金国士兵。云层中的雷鸣依旧轰鸣不止，闪电照亮了五国城残破的城墙，也照映着金兵们面无人色的脸庞。此战过后，金国上京和五国城彻底炸开了锅。那支不死不灭、中箭不倒、甚至生吃人肉的神秘军队，一夜之间成了大金上下最恐怖的梦魇。没人相信这是活人军队，流言如同野火般疯狂蔓延，从军营传到宫廷，从贵族传到民间——“是北宋的鬼魂回来了！是被我们害死的宋兵宋将，回来复仇了！”“他们是阴兵借道，是黄泉恶鬼，杀不死、灭不掉，专门来找女真人索命！” 流言越传越凶，越传越真，上至金太宗完颜晟，下至普通兵卒、平民百姓，人人自危，夜不敢寐。而这股恐惧，也迅速蔓延到了关押北宋宗室女子的浣衣院。往日里肆意欺凌、玩弄宋室后妃、公主、宫娥的金国兵将与贵族，此刻个个收敛了嚣张气焰，再也不敢随意打骂、肆意羞辱。他们生怕自己作恶太多，引来北宋阴魂的报复，半夜被索去性命。浣衣院内的气氛悄然改变，那些受尽折磨的大宋女子，虽依旧身处囚笼，却意外地少了许多摧残与折磨。 她们望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阴风，听着金人们惶恐的低语，心中五味杂陈。 她们不知道是谁在暗中出手，却隐隐感觉到——那支让金人闻风丧胆的神秘力量，或许，正是故国不甘的忠魂，在为她们，为破碎的大宋，咽下这口憋了整整数年的血泪与屈辱。际雷云渐渐散去，夜色重归沉寂。千里之外的密林之中，打坐修炼的易枫缓缓睁开双眼，蓝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光。 他嘴角轻扬，低声自语：“算你们懂事，知道分寸。”色微亮，密林之中晨雾轻漫，树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躺在柔嘉原先房间里的李若水，缓缓睁开了双眼。他浑身伤口依旧剧痛，可一股支撑着他的忠烈之气，让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慢慢坐起身来。他刚一睁眼，便听到外间传来孩童清脆的声音——赵柔嘉迈着短腿跑过，口中甜甜地唤着：“爹爹，我要喝水。”爹爹？ 李若水浑身一僵，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这个称呼，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这位大宋忠臣的心口。他强撑着伤势，跌跌撞撞推开房门，一眼便看见屋中景象：朱琏正安静地站在桌边整理衣物，眉眼间带着几分晨起的温婉，而易枫则坐在一旁，神色淡然，显然是刚与朱琏、柔嘉同床一夜，刚起身不久。一切无需多言。昨夜的安排，柔嘉那一声“爹爹”，再清楚不过。 李若水目眦欲裂，气血翻涌，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滔震怒与悲愤。他不顾身上崩裂的伤口，大步上前，指着易枫，厉声怒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字字铿锵，正气凛然：“大胆狂徒！你好大的胆子！”“皇后乃大宋母仪，纵然流离失所，亦是下表率，你竟敢与她同床共枕，败坏伦常、自污名节，简直是大逆不道！”“帝姬乃是皇家血脉、金枝玉叶，你竟敢让她唤你爹爹，辱我大宋皇室，欺君罔上，与奸佞贼子何异！”“我劝你即刻与皇后保持距离，恪守礼教，以全大宋颜面，否则，臣便是一死，也绝不与你干休！”他越越怒，须发皆张，双目赤红，浑身都在发抖。在他心中，朱琏永远是大宋皇后，废后诏书不过是被迫而为，作不得数；皇室名节、男女大防，比性命更重。 朱琏被他斥得脸色一白，手足无措，想要开口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起，只能垂首黯然。赵福金、赵金罗、曹才人三人吓得不敢作声，连忙徒一旁，心惊胆战地看着这场冲突。可面对李若水声嘶力竭、义正辞严的怒斥，易枫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递给扑过来的柔嘉，动作温柔自然，全程目光未动、神色未变、语气未改，仿佛眼前这个怒发冲冠、厉声斥责的大宋忠臣，不过是一团空气，一缕微风，一句无关痛痒的杂音。易枫，直接将他当成了空气，理都没有理他。李若水怒斥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他满腔忠烈、满心礼教、浑身正气，竟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连半点回响都没有得到。 易枫的漠视，比骂他、打他、杀他，更让他难堪，更让他无力。李若水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他从未见过如此无视君臣礼法、无视皇室尊严、无视人间礼教之人。可易枫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给他。在易枫眼中，乱世之中，性命为重，守护为大，那些腐朽空洞的礼教名分，本就不值一提。李若水的怒斥，在他看来，不过是愚忠腐儒的无谓挣扎，连让他开口回应的资格，都没樱树屋内一时死寂。只剩下李若水粗重的喘息，与柔嘉真无邪的轻声细语，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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