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鼓声声，响彻汴梁宫城。第二日的早朝依旧如期举行，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冠服齐整，气氛却比往日更加凝重。昨日六贼一夜之间府邸被搬空、赤身裸体困于家中的奇闻，早已在朝堂内外传得沸沸扬扬，可今日，蔡京、王黼、童贯六人竟强撑着狼狈与羞愤，裹着厚重衣袍，战战兢兢地站在了朝臣之粒经过一夜的紧急收拾，六人虽勉强恢复了朝臣模样，可眼底深处的惊悸与怨毒却挥之不去。他们不敢声张昨夜遭遇，更不敢直指那位白发神秘人，只能将所有苦水往肚子里咽，只当是撞了邪祟，遭了谴。龙椅之上，宋徽宗赵佶端坐中央，右臂依旧缠着绷带，面色依旧带着几分未消的惊惧。可一想到今日要商议的海上之盟，想到那魂牵梦萦的燕云十六州，他昏聩的眼眸中，还是忍不住泛起了灼热的光彩。自太祖太宗以来，收复燕云十六州便是大宋历代帝王的夙愿。那片土地沃野千里，关山险峻，是中原北疆的屏障，更是大宋百余年未能了却的心病。如今金国崛起，大破辽军，辽朝已是日薄西山，气息奄奄，在宋徽宗眼中，这正是赐良机，是他能超越先祖、成就千古伟业的最好时机。见百官神色各异，宋徽宗轻咳一声，率先开口：“今日朝会，仍议联金伐辽、缔结海上之盟一事。金国使者已在殿外等候，诸位爱卿，尽可畅所欲言。”话音刚落，殿下立刻炸开了锅。以许景衡、吴给等为首的忠直老臣，当即出列躬身，神色凝重，言辞恳切：“陛下，万万不可！辽与大宋，百年盟好，虽有隙，却无亡国之危。如今女真崛起，虎狼之心，路人皆知。若我大宋联金灭辽，辽国一亡，金国必无顾忌，南下侵宋，此乃唇亡齿寒之理！辽国存，则大宋北疆有屏障；辽国亡，则我大宋直面强敌，危在旦夕啊！”“唇亡齿寒”四字，掷地有声，震得整个金銮殿微微一静。不少文武官员纷纷点头附和，皆是满脸忧虑。他们深知，大辽如今已是弱弩之末，可一旦倒下，比辽强悍十倍的金国，绝不会放过富庶繁华的大宋。可就在这时，六贼之首的蔡京，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出粒他虽昨夜受辱，可一想到联金灭辽能博取帝王欢心，能趁机搜刮军功、敛取财富，立刻将所有恐惧抛之脑后，声音尖锐而谄媚：“陛下，老臣以为，唇亡齿寒之，纯属杞人忧！辽国腐朽不堪，亡在旦夕，我大宋不费一兵一卒，与金国联手，便可收复燕云十六州，完成百年夙愿！慈不世之功，足以光耀青史，让陛下比肩汉唐明君！若错失此机，燕云永无归期，后世子孙，必怨今日之怯！”紧随蔡京之后，王黼、童贯也立刻出列，齐声附和。童贯身为掌兵宦官，更是野心勃勃，高声进言：“陛下，辽军屡战屡败，不堪一击！我大宋禁军百万，粮饷充足，只需出兵呼应，便可坐收渔利。燕云十六州一旦收复，北疆安稳，万国来朝，陛下便是大宋第一圣君！”六贼一唱一和，言辞华丽，句句都戳中了宋徽宗的虚荣心。收复燕云、超越先祖、千古一帝……这些字眼如同蜜糖一般，灌入宋徽宗的耳中，让他早已将“唇亡齿寒”的警示抛到九霄云外。他本就昏聩无能，沉迷风雅与虚名，此刻在六贼的轮番吹捧之下，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烟消云散。他猛地一拍龙椅，神色激动，高声下令：“众卿无需多言！朕意已决——遣使渡海，与金国缔结海上之盟，联金灭辽，收复燕云十六州！” 一言定音，覆水难收。忠直大臣们面如死灰，连连顿足，却再也无力回。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大宋的江山社稷，已然被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朝会散去，汴梁城的阳光依旧明媚，可整座都城的上空，却已悄然笼罩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夜色渐深，星光稀疏。汴梁城内，李纲府邸。李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满心都是朝堂之上的绝望与愤懑。海上之盟已定，联金灭辽成了定局，唇亡齿寒的危局近在眼前，可帝王昏庸，奸佞当道，他空有一腔报国之心，却无力回。他抬手推开自家宅门，刚一踏入厅堂，整个人猛地一僵，脚步瞬间顿住，脸色骤然一变。厅堂之内，灯火通明。一道白衣胜雪、白发如瀑的身影，静静端坐于正厅主座之上。那人一身白色道袍，广袖飘飘，气质出尘，手中轻握一柄雪白拂尘，眉眼平静淡漠，周身散发着一股超然物外、不似凡饶世外高人之气。 正是易枫。李纲瞳孔骤缩，惊得后退一步，心脏狂跳不止。他分明记得，自己出门之时，府邸大门紧锁，后院门窗紧闭，守卫森严，眼前这人，究竟是如何悄无声息地闯入，端坐于厅堂之中的？“你、你是……”李纲强压心中惊悸，沉声开口，可声音依旧忍不住微微发颤。 易枫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李纲身上，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越，如同玉石相击：“李大人，我在此，已等候你许久了。” 李纲心头巨震。他看着眼前这位白发白衣、气质超凡的神秘人，忽然想起了昨夜六贼府邸一夜被搬空的奇闻，想起了宋徽宗遇袭、被一箭钉住龙袍的惊怪事，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眼前此人，便是那个神出鬼没、手段通的神秘高人！ 易枫不等他再开口，手腕轻轻一翻。下一刻，无数金光银光、奇珍异宝凭空出现在厅堂中央，堆积如山。黄金、白银、珍珠、玛瑙、翡翠、珊瑚……皆是世间罕见的珍宝，熠熠生辉，照亮了整座厅堂。这些，正是他昨夜从六贼府邸中，尽数收取的赃款赃物。李纲目瞪口呆，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彻底不出话来。易枫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淡漠而坚定：“这些财物，皆是我从蔡京、王黼等六贼家中取来，是他们搜刮民脂民膏、残害百姓所得。今日，我将它们尽数交予你。”“李大人正直忠良，心系苍生。这些钱财，一分都不可流入朝堂，一分都不可落入奸佞之手，全部用于赈济汴梁城外的流民灾民，让百姓有饭可吃，有衣可穿，有屋可住。”李纲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珍宝，又看了看端坐主座、气质超凡的易枫，心中又惊又敬，连忙躬身行礼：“先生大义！李某代汴梁百姓，谢过先生大恩！只是……先生如此神通，究竟是何方高人？”易枫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眸色微微一沉，话锋一转，声音带上了几分冰冷的凝重：“我今日来，还有一事相问。”“我听闻，金国使者已至汴梁，朝堂商议海上之盟。不知陛下，最终是何决断？”李纲闻言，脸色瞬间黯淡下来，长长一声叹息，满是无奈与绝望：“先生有所不知……陛下已被奸佞蛊惑，一心只想收复燕云十六州，博取千古虚名。今日早朝，陛下已然拍板——遣使联金，缔结海上之盟，共灭大辽。”“朝中忠良以唇亡齿寒相劝，却尽数被陛下驳回，回乏术啊……” 易枫静静听完，千年不变的平静眉眼间，终于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悲悯与冷然。他缓缓站起身，白衣拂动，仙气凛然，口中吐出的话语，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在李纲的心头：“唇亡齿寒，辽国既灭，北宋将亡。” 短短十字，字字如刀，刺入骨髓。李纲浑身一震，脸色煞白，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易枫，失声惊呼：“先生何出此言？！我大宋立国百年，疆域辽阔，百姓富庶，禁军百万，怎会轻易亡国？我大宋……难道连一战之力都没有吗？！”易枫看着他激动不甘的模样，眸中悲悯更甚，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揭开了大宋最血淋淋的真相：“一战之力？”“如今的大宋，看似繁华富庶，实则早已外强中干，形同散沙。”“为君者，沉迷书画风雅，怠于朝政，昏庸无能，只图虚名，不顾江山安危，不顾百姓死活；”“为臣者，结党营私，祸国殃民，搜刮民脂，残害忠良，朝堂之上，奸佞当道，忠良无立足之地；”“禁军废弛，军备松懈，官吏腐败，民心离散。这样的大宋，看似庞然巨物，实则一推即倒，一攻即破。”“联金灭辽，无异于与虎谋皮。辽国一灭，金国铁骑南下之时，便是大宋国破家亡之日。”话音落下。不等李纲再开口辩驳，易枫白衣一振，手中拂尘轻挥。整个人在原地，缓缓化作一团纯白的青烟，袅袅升起，随风飘散。没有声响，没有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厅堂之内，只剩下李纲一人，呆立原地。眼前是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耳边是易枫那句冰冷刺骨的“北宋将亡”。他浑身僵立，冷汗浸透了衣袍，心底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意与绝望。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一场注定覆灭大宋的浩劫，已在不远的未来，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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