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的暮色来得温柔,白日里喧闹的街巷并未因色渐暗而沉寂,反倒被次第亮起的灯火衬得愈发鲜活。沿街的店铺纷纷挂起红灯笼,橘红色的光晕透过窗棂洒在青石板路上,与夜市摊点的烟火气交织,勾勒出一幅活色生香的市井画卷。
易枫四人沿着州桥夜市一路闲逛,腹中虽已被白日的炙羊肉、冰雪冷元子填得半饱,却仍抵不住街边各色吃的诱惑。血影手里攥着一串刚买的糖画,龙形的糖丝晶莹剔透,他时不时舔上一口,甜得眉眼弯弯;孙悟空则对一家卖胡饼的摊位格外执着,接连买了三个门油胡饼,一边走一边啃,嘴里还不停念叨:“这人间的烤饼,竟比俺老孙的花果山烙饼还香!”
魅璃依旧跟在易枫身侧,袖中的御光忍刀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暗紫色的魔气被她刻意收敛,只化作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她望着街边琳琅满目的货物——绣着缠枝莲纹的绢帕、雕工精巧的木梳、还有孩童们追逐打闹时挥舞的纸鸢,眼底的新奇尚未褪去,反倒多了几分融入市井的安然。易枫察觉到她的目光,笑着抬手,从路边贩的担子上拿起一串蜜渍金橘递过去:“尝尝这个,酸甜解腻,刚才看你没怎么吃甜品。”
魅璃接过金橘,指尖触到冰凉的糖霜,轻轻咬下一颗,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她微微颔首:“确实爽口。”
四人笑笑间,走到了夜市深处一家颇为雅致的店前。这家店专做各色糕点蜜饯,门楣上挂着“福瑞斋”的木匾,灯笼的光晕落在雕花窗格上,映得店内桌椅整齐,香气袅袅。易枫提议:“色晚了,不如进去歇歇脚,尝尝这里的糕点?”
血影第一个响应:“好啊好啊!我听人间的桂花糕最是有名,正好尝尝!”
几人刚踏入店内,便感受到一阵不同于外面喧嚣的静谧。店内已有不少食客,或三五成群闲谈,或独自品茶吃糕,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与糕点的麦香。掌柜是个和气的中年男子,见四人进来,连忙迎上前:“客官里面请,要些什么糕点?店的桂花糕、玫瑰酥、云片糕都是招牌,还有刚做好的蜜饯海棠,酸甜可口!”
易枫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笑道:“每种招牌糕点都来一份,再沏一壶雨前龙井。”
“好嘞!”掌柜应声退下,不多时便端上一壶热茶与几碟精致的糕点。桂花糕雪白松软,上面撒着细碎的桂花,香气扑鼻;玫瑰酥层层酥脆,咬开后满是玫瑰的甜香;云片糕薄如蝉翼,入口即化。血影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赞道:“好吃!比魔界的蜜膏还软糯!”
孙悟空也拿起一块玫瑰酥,吃得津津有味,只是那双火眼金睛仍时不时瞟向窗外,警惕地留意着周遭动静——他性谨慎,即便身处这般热闹的市井,也未曾完全放下戒备。
就在几人闲谈品糕之际,店门被轻轻推开,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气顺着门缝涌入,让店内原本温暖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食客们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那女子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素裙,裙摆未施任何绣纹,却在灯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在橘红色的光晕映衬下,竟透着几分冰雪般的冷冽;眉如远山含黛,眼若寒潭凝霜,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余下一片疏离;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嘴唇,红得似血,却并非娇艳欲滴,反倒带着一种淬了冰的凌厉,与她周身的寒气相得益彰。
这般容貌,即便是在美女如云的汴梁城,也足以让人惊艳,可她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却让周遭的食客纷纷收回目光,不敢过多打量。
唯独邻桌的两个混混,见女子孤身一人,又生得这般绝色,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色心。这两人本是汴梁城里的地痞无赖,平日里专爱调戏良家妇女,此刻见女子虽冰冷,却美得惊心动魄,顿时忘了收敛,对视一眼后,便嬉皮笑脸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
“这位娘子,独自一人来吃糕啊?”左边那个留着山羊胡的混混眯着眼,目光在女子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语气轻佻,“不如跟哥哥们一起,哥哥们请你吃最好的糕点,喝最烈的酒,如何?”
右边那个矮胖的混混也跟着起哄:“就是啊娘子,你长得这么标致,一个人多寂寞。跟我们走,保准你快活!”着,便伸出手,想要去碰女子的肩膀。
店内的食客们见状,纷纷皱起眉头,却敢怒不敢言——这两个混混在附近一带颇有势力,寻常百姓哪里敢招惹。掌柜也急得满头大汗,想要上前劝阻,却又怕引火烧身。
易枫几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血影眉头一皱,就要起身,却被易枫抬手按住。易枫目光沉沉地望着那女子,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这女子身上的寒气绝非寻常人所有,倒像是某种阴寒的神通所化。
就在那矮胖混混的手即将触碰到女子衣袖的瞬间,异变陡生。
女子依旧低垂着睫毛,仿佛未曾听见两饶调戏,直到那只脏手靠近,她才缓缓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寒潭。紧接着,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矮胖混混撕心裂肺的惨叫,他伸出的手腕已被女子纤白的手指死死捏住。
那手指看似纤细无力,却仿佛铁钳一般,任凭混混如何挣扎,都无法挪动分毫。山羊胡混混见状,又惊又怒,抄起桌上的酒壶便要砸向女子:“臭娘们,敢伤我兄弟!”
女子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另一只脚猛地抬起,快如闪电般踹在矮胖混混的肚子上。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那混混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八仙桌上。结实的红木桌子瞬间被压得四分五裂,碗筷、糕点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矮胖混混蜷缩在地上,口吐白沫,疼得浑身抽搐,再也爬不起来。山羊胡混混吓得脸色惨白,手中的酒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水四溅。
店内一片死寂,所有食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女子缓缓松开手,任由那只脱臼的手腕无力地垂下,她的指尖甚至未曾沾染一丝尘土。紧接着,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在店内响起,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威压:“滚。”
仅仅一个字,却让山羊胡混混如蒙大赦,他连滚带爬地跑到矮胖混混身边,拖着他的一条腿,狼狈不堪地逃出陵,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下。
直到两饶身影消失在门外,女子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早已吓得呆立在原地的掌柜,语气依旧冰冷,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平静:“老板,来点桂花糕尝尝。”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店内的寒气又重了几分。
掌柜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哈腰:“好、好嘞!娘子稍等,马上就来!”着,手脚麻利地装盘了一碟桂花糕,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女子接过糕点,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动作轻柔地拿起一块,慢慢品尝,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她周身的寒气依旧弥漫,让周遭的食客不敢靠近,纷纷低着头,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而此时,一直沉默观察的孙悟空,忽然眯起了眼睛,那双火眼金睛中闪过一道金光,死死地盯着角落里的女子。他悄悄凑近易枫,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大师兄,这女子不对劲!”
易枫心中早已有所察觉,闻言微微颔首:“我也感觉到了,她身上的气息阴寒刺骨,绝非凡人。”
“不是凡人那么简单!”孙悟空的声音压得更低,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俺老孙的火眼金睛绝不会看错,这女子体内蕴含着极强的冰魄之力,而且……俺老孙认得这气息!”
魅璃与血影也瞬间绷紧了神经,魅璃的手悄悄按在了袖中的御光忍刀上,暗紫色的魔气开始缓缓流转。血影也收起了平日的跳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道:“她是共工手下六凶之一——凝霜!”
话音落下,店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易枫的眸色骤然沉了下来,目光望向角落里那个清冷的身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在汴梁的夜市店中,与前来暗杀他的凝霜不期而遇。
凝霜似乎并未察觉到他们的注视,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桂花糕,月白色的裙摆垂落在地上,如同冰雪雕琢的雕像。可谁都知道,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隐藏着怎样致命的杀机。
窗外的灯火依旧璀璨,夜市的喧闹声隐约传来,与店内的凝重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似乎已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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