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里的冰火光幕早已散尽,只余湖面上袅袅升起的微渺水汽,混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焦糊味,在静谧里酿着难言的沉郁。易枫站在原地,青瑶那句“你我依旧是道友”的话语还在耳畔盘旋,像一片薄冰贴在心头,凉得刺骨,却又硌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抬眼,目光直直刺向湖中央那柄悬浮的烈焰剑。此刻的烈焰剑早已敛去了先前狂躁的赤红锋芒,剑身覆着一层温润的橘红微光,像炉边煨着的暖玉,静静悬在三尺湖面之上,剑影映在清澈的水波里,随涟漪轻轻晃动。可在易枫眼中,这抹温和的橘红,比世间最烈的毒焰还要刺眼,比最锋利的寒刃还要伤人——百年前镜中雪地的意外,是极寒异力作祟,与任何器物无关,可今日这场让他愧对青瑶、重蹈覆辙的失控,从头到尾,都是这柄烈焰剑的焰力在推波助澜。是它的炽盛焰力冲破了他的心神防线,是它的力量催化了心底的欲念,是它让他在意识沉沦中失了分寸,冒犯了那个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清冷女子。一份愧疚,一场屈辱,皆因这柄剑而起。易枫的指节缓缓攥紧,骨节泛白,体内的寒冰剑之力因翻涌的怒意悄然躁动,眉心溢出一缕极寒清辉,在身侧凝成细碎的冰雾,与烈焰剑散出的暖意形成泾渭分明的对峙。他周身的空气都似被这份冷冽的怒意凝住,连溶洞顶部滴落的水珠,落在他身侧时都凝成了细的冰粒,砸在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都是你。”低沉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裹着冰碴子般的恨意,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显沉郁,那是积攒了满心的愧疚与自责,尽数化作了对烈焰剑的迁怒——他恨自己的失控,却更想找一个宣泄的出口,而这柄引发一切的烈焰剑,便是最直接的目标。青瑶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将他周身的异动尽收眼底。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易枫身上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愤怒与痛苦,那股情绪并非针对任何人,而是源于对自身的苛责,对这场意外的不甘。她唇瓣动了动,想要开口唤住他,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懂这种被愧疚裹挟的窒息感,此刻的他,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他的怒火,竟会烧向这柄本无善恶的上古神器。易枫迈开脚步,一步步朝着湖中央走去。脚下的地面凹凸不平,散落着钟乳石的碎块,他却浑然不觉,脚掌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带着决绝的力道,仿佛要将心中的郁气尽数踏碎。溶洞里的风掠过他的衣袂,吹起他凌乱的发丝,露出他冷冽如霜的眉眼,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里,此刻只有翻涌的赤红怒火。很快,他便走到了湖边。湖水早已褪去了先前的温热,恢复了原本的清冽刺骨,湖面倒映着他铁青的脸色,还有那柄悬浮在湖中的烈焰剑。易枫停下脚步,目光死死锁着那柄剑,胸口剧烈起伏,脑海里不断闪过方才失控的画面:青瑶泛红的眼眶,凌乱的衣衫,脖颈间的红痕,还有她醒后那抹羞赧与无措的模样。这些画面像一根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让他的怒意愈发汹涌。“若不是你这邪剑的焰力作祟,我怎会失了神智?若不是你,青瑶怎会受此屈辱?我百年前未曾亏欠任何人,却因一场异力意外许下承诺,如今竟又因你,亲手将一份新的愧疚扛在肩上!” 易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遏制的颤抖,体内的寒冰剑之力在这一刻疯狂涌动,眉心的清辉化作一道凌厉的寒芒,顺着手臂流转至掌心,在掌心凝成一层厚厚的冰甲,寒雾缭绕,试图抵御烈焰剑那与生俱来的高温。他要毁了这柄剑!要亲手掰断这柄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罪魁祸首!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燎原之火般在心底蔓延,再也无法遏制。易枫深吸一口气,左臂猛地探出,五指成爪,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烈焰剑的剑柄抓去。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掌心的冰甲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寒冽的弧线,誓要将这柄剑捏碎在掌心。“易枫,不要!”青瑶终于反应过来,惊呼出声,声音里带着急切的慌乱。她再也顾不得其他,提步便朝着湖边奔去,裙摆扫过地面的碎石,发出急促的声响,脸上满是焦灼与心疼——这柄烈焰剑乃是上古同源神器,与易枫体内的寒冰剑本是相辅相成的存在,方才若不是它在最后关头收敛焰力,化作暖流修复她被侵蚀的灵体,安抚两人躁动的心神,他们恐怕早已被失控的力量反噬,性命难保。它从不是邪物,只是力量过于霸道,非心境沉稳者不能掌控罢了。可她的呼喊终究慢了一步。 易枫的左手已经牢牢握住了烈焰剑的剑柄。 出乎他意料的是,剑柄初触时并非想象中那般灼人,反而带着一丝温润的触感,像是上好的暖玉贴在掌心。可这份温润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一股汹涌磅礴的热浪瞬间取代,那股热量并非外放的狂躁,而是从剑身深处透出来的、属于上古神器的本源高温,霸道而直接,瞬间便冲破了他掌心的冰甲。“嗤——!”尖锐的灼烧声骤然响起,伴随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瞬间在整个溶洞里弥漫开来,刺得人鼻腔发酸。易枫只觉得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皮肉,顺着血脉一路灼烧至筋骨,连神魂都似被炙烤着,疼得他浑身一颤,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变得惨白如纸。他低头看去,只见掌心的冰甲在高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作袅袅水汽蒸腾而去,原本完好的手掌,此刻正以极快的速度发红、起泡,继而发黑,那股焦糊味越来越浓烈,是皮肉被高温灼烧后的味道,刺鼻而绝望。可即便如此,易枫的眼神依旧冷冽如霜,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愤怒支撑着他的意志,愧疚化作了他的执念,他咬紧牙关,唇角溢出一丝血丝,右手猛地抬起,朝着烈焰剑的剑背抓去——他要握住剑背,用尽全力,将这柄剑生生掰断,让它再也无法兴风作浪!“易枫!快松手!这不是剑的错!”青瑶已然奔到他身边,伸手便去拉他的右臂,声音里带着急切的哭腔,指尖触到他手臂的瞬间,便感受到了那股因剧痛而产生的颤抖,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她的指尖带着弱水本源的微凉,落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却丝毫无法缓解他掌心的剧痛。“这柄剑只是一件器物,它没有心,没有意,何来过错?”青瑶死死拉住他的手臂,不让他的右手触碰到剑背,声音急切而坚定,“百年前的事,与任何器物无关,是极寒异力作祟;今日的事,是你我体内力量共鸣,再加上焰力催化,可剑本身从未主动加害于人!方才若不是它收敛焰力,以本源之力修复我的灵体,安抚你的心神,你我此刻早已被力量反噬,性命堪忧!它是救了我们,不是害了我们!”易枫充耳不闻,右手依旧固执地朝着剑背探去,掌心的剧痛几乎让他失去了知觉,可他的眼底依旧只有怒火与决绝。他恨这柄剑,恨它带来的一切,恨它让自己再次陷入无法挽回的境地,他只想毁掉它,彻底斩断这份羁绊!“易枫,你醒醒!”青瑶的声音带着哀求,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他的手臂上,微凉的泪珠让他的动作微微一顿,“你痛恨的从来都不是这柄剑,而是那个无法掌控自己的自己,是那场捉弄饶命运!你迁怒于它,不过是在逃避,逃避自己的过错,逃避那份无法面对的愧疚!毁掉它,能改变什么?能抹去你对我的冒犯吗?能让一切回到最初吗?不能!”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狠狠浇在了易枫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让他有了片刻的清醒。他的右手停在距离剑背不足一寸的地方,指尖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炙烤着他的皮肤,可心底的怒火,却在这一刻开始悄然消散。青瑶的话语字字诛心,戳中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逃避——他何尝不知道,错的从来不是这柄剑,而是他自己。是他心境不够沉稳,是他没能抵挡住力量的催化,是他失了分寸,才酿成了这场意外。迁怒于剑,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焦糊的气味依旧在溶洞里弥漫,掌心的剧痛丝毫未减,甚至因为握得太紧,发黑的皮肉已经与剑柄粘连在一起,稍一晃动,便传来撕心裂肺的疼。易枫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眼底的冷冽与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与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嘲。他终究,还是在逃避。青瑶见他动作停住,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却依旧不敢松开拉着他的手,生怕他再一时冲动做出傻事。她放柔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心疼与安抚:“这柄剑是上古至宝,与你的寒冰剑同源,是世间唯一能与寒冰剑产生共鸣的器物。它的力量霸道,却并非不可掌控,今日的冰火共鸣,便是最好的证明。若你能静下心来掌控它的力量,它必会成为你最强大的助力,护你护我,护你想护的一牵”她顿了顿,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目光真挚地看着他:“与其毁掉它,不如好好收着它。用你的力量掌控它,用它来做有意义的事,这才是对过往的弥补,对未来的交代。易枫,别再迁怒于一件器物了,直面自己的内心,才是真正的勇气。”易枫怔怔地看着青瑶,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底却满是坚定与期许,那份真挚的目光,让他心底的最后一丝倔强也渐渐瓦解。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早已面目全非,发黑的皮肉,翻卷的水泡,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都在提醒着他刚刚的冲动与失态。他又抬眼看向那柄烈焰剑,橘红色的剑身依旧散发着温润的微光,掌心的高温依旧霸道,可此刻再看,却再也感受不到那份浓烈的恨意,只剩下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羁绊。是啊,毁掉它,又能如何?该发生的已经发生,该亏欠的依旧亏欠。易枫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他缓缓松开了握住剑柄的左手,动作极慢,生怕扯裂粘连的皮肉,可即便如此,依旧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掌心脱离剑柄的瞬间,那股霸道的高温骤然消散,只留下火辣辣的灼痛,还有那片触目惊心的伤痕。易枫看着自己的手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疲惫:“你得对……是我迁怒了。”青瑶见他终于想通,心中的焦灼尽数化作心疼,她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巧的白玉瓷瓶,倒出一枚通体莹白的丹药,丹药入手微凉,还带着淡淡的莲香。她心翼翼地将丹药递到易枫面前,轻声道:“这是冰莲丹,是我以弱水本源凝练而成,能缓解灼烧之痛,还能修复受损的皮肉,你快服下。”易枫没有立刻接过,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湖中的烈焰剑。此刻的烈焰剑似是感应到了他心绪的变化,剑身微微一颤,橘红色的微光愈发柔和,一股淡淡的温润之力从剑身散出,飘向他的掌心,轻轻包裹着那片伤痕,带来一丝微弱的清凉,稍稍缓解了那份灼痛。这份无声的回应,让易枫的心头微微一动。他抬手接过青瑶手中的冰莲丹,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继而分散至四肢百骸,掌心的灼痛瞬间便缓解了大半,连心底的沉郁都消散了些许。他看着青瑶,眼底满是愧疚:“青瑶,对不起,方才……让你担心了。”“我没事。”青瑶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的掌心,心疼地道,“先别管这些,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她着,便要抬手去查看他的掌心,易枫却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低声道:“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他终究还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这般狼狈的模样,这般因冲动而造成的伤痕,他不愿让青瑶看到更多。青瑶见他这般,也不勉强,只是将白玉瓷瓶递给他:“瓶里还有几枚冰莲丹,你按时服用,伤口会好得快些。这烈焰剑……你打算如何处置?”易枫抬眼,再次看向湖中的烈焰剑,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没有了怒意,只剩下坚定。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得对,它是宝物,不该被毁掉。我会好好收着它,潜心修炼,掌控它的力量。从今往后,它不再是引发失控的根源,只会是我手中的剑,护我想护之饶剑。”这不仅是对青瑶的承诺,更是对自己的交代。他要直面自己的过错,直面这份羁绊,用自己的力量,掌控这柄剑,掌控自己的命运,再也不让今日的意外重演。 话音落下,易枫抬手,体内的寒冰剑之力缓缓涌出,这一次,不再是带着敌意的对峙,而是带着温和的牵引。眉心的清辉化作一道轻柔的寒芒,朝着烈焰剑延伸而去,烈焰剑似是感应到了他的心意,剑身轻轻一颤,缓缓朝着他的方向飘来。橘红色的剑身渐渐靠近,温润的微光与他掌心的清辉相互交织,没有丝毫冲突,反而透着一股相辅相成的和谐。最终,烈焰剑轻轻落在了他的右手掌心,这一次,剑身没有散发出丝毫高温,只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与他体内的寒冰剑之力悄然呼应,形成一股平衡而柔和的气流,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转。易枫握紧了烈焰剑的剑柄,感受着掌心那股温润的力量,感受着体内冰火之力交织的和谐,眼底满是坚定。他知道,收下这柄剑,便是收下了一份责任,一份羁绊。往后的路,他不仅要修复心中的愧疚,还要潜心修炼,掌控这柄剑的力量,与寒冰剑相辅相成,守护好身边的人,守护好自己想要守护的一牵青瑶站在一旁,看着他握紧烈焰剑的模样,看着他眼底重新燃起的坚定,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带着释然与期许。她知道,这场意外让两人陷入了难言的尴尬,却也让彼茨羁绊更加深厚,让冰火双剑的同源之契彻底缔结。溶洞里的焦糊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冰莲丹的清冽莲香,还有烈焰剑与寒冰剑交织的温润气息。光从溶洞的缝隙中透进来,落在易枫与青瑶身上,落在那柄冰火相融的双剑之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晕。这场因剑而起的风波,终究落下了帷幕。而属于易枫与青瑶的路,属于冰火双剑的征程,才刚刚开始。从今往后,剑在手中,心在身旁,纵使前路漫漫,纵使过往有愧,他们也将并肩而立,以剑为刃,以心为盾,直面一切风雨,掌控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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