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村落的僻静谷地,晨雾如纱,缭绕在枯木荒草之间,唯有中央一块青石台,被易枫周身散发出的冰蓝寒气冻结出层层霜花。他盘膝而坐,白色道袍铺展在地,霜白长发垂落肩头,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冰蓝眼瞳,正凝神注视着掌心悬浮的东海龙涎珠。
宝珠莹润,散发着柔和而精纯的龙气,丝丝缕缕如银线般溢出,被易枫运转功法牵引,缓缓融入体内。他体内经脉因如来重创仍有多处滞涩,五爪金龙的魂魄更是虚弱得几乎溃散,唯有一点金光蜷缩在丹田深处,奄奄一息。龙涎珠的温热龙气所过之处,滞涩的经脉逐渐通畅,冰冷的丹田泛起暖意,那点金光似是感受到了滋养,微微颤动起来。
易枫闭上眼,周身气流陡然加速,雾气被卷成漩涡,围绕他飞速旋转。他摒弃所有杂念,心神完全沉入体内,引导着龙涎珠的力量,一点点修复受损的龙魂。冰蓝的灵气与温热的龙气在他体内交织缠绕,时而碰撞出细碎的光晕,时而化作暖流滋养四肢百骸。他的眉峰微蹙,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汗珠落地即凝霜,可见修炼过程之艰涩。
不知过了多久,当掌心的龙涎珠光泽黯淡了三分,易枫体内突然爆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震得谷地枯木簌簌作响。丹田之中,那点金光已然舒展,化作一条迷你版的五爪金龙,虽仍显虚弱,却已能盘旋飞舞,龙瞳中闪烁着与易枫相似的冷冽光芒。龙魂归位,易枫周身的寒气愈发凝练,却也多了一丝龙气的威严,冰蓝眼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该轮到你们了。”易枫睁开眼,声音依旧死寂,却多了几分笃定。他抬手一挥,龙涎珠剩余的力量化作漫银雾,笼罩住谷地周围散落的无数亡灵残魂——那些在狮驼岭魂飞魄散的将士,仅余一丝残念未灭,全凭易枫的灵力维系。
银雾落下,如春雨润田,那些微弱的残念瞬间被唤醒,化作点点幽绿光点,在龙气的滋养下飞速凝聚。空洞的轮廓逐渐清晰,残破的战甲重新成型,手中的兵器泛起寒芒,数万亡灵将士的身影,竟在龙涎珠的力量与易枫的功法牵引下,一点点重聚魂魄。
这是一个漫长而肃穆的过程,易枫始终盘膝而坐,源源不断地输出灵力,冰蓝眼瞳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既定的任务。而那些重聚的亡灵将士,每恢复一分,眼中的幽绿鬼火便明亮一分,看向易枫的目光中,除了以往的忠诚,更添了几分敬畏与决绝。
当最后一缕残魂凝聚完毕,数万亡灵将士整齐地列阵于谷地之中,身形虽仍带着魂体的虚幻,却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悍勇。他们望着青石台上的易枫,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整齐划一,震彻山谷:“我等参见统帅!多谢统帅重塑魂魄,我等愿为统帅永久效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声音洪亮,带着失而复得的激动与死心塌地的忠诚。他们亲身经历了魂飞魄散的痛苦,也亲眼见证了易枫为复活他们不惜威胁屠灭东海龙宫的狠戾,如今重获新生,心中早已没有丝毫动摇,唯有对易枫的绝对臣服。
易枫缓缓起身,寒冰剑横握手中,冰蓝眼瞳扫过跪拜的亡灵大军,声音冰冷如铁:“起来吧。从今往后,尔等便是我易枫的利刃,凡挡我之路者,杀无赦。”
“遵统帅令!”亡灵将士齐声应和,起身列阵,气势如虹。
而此时的灌江口,碧波荡漾,云雾缭绕,杨戬府邸前的华表柱在阳光下泛着金光。一道银白身影疾驰而来,正是日夜兼程从东海赶来的敖听心。她面色憔悴,银白绫罗裙上沾着风尘,眼中满是焦灼与不安,连口气都来不及喘,便对着府邸守卫急切道:“烦请通报三圣母,东海敖听心有要事求见,关乎三界安危,十万火急!”
守卫见她神色凝重,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报。不多时,身着素色衣裙的三圣母款款走出,眉目温婉,却带着一丝洞察世事的聪慧:“四公主远道而来,不知何事如此紧急?”
敖听心拉住三圣母的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将易枫的变化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尽数道出:“三圣母,你可知晓,当年那个温润如玉、外冷内热的易枫师兄,如今已然彻底变了!他玄极门被庭覆灭,狮驼岭一战,亲眼目睹尸山血海,斩杀大鹏鸟为百姓报仇,却遭如来颠倒黑白、栽赃陷害,被幸存的百姓唾骂。”
她语速极快,眼中满是惊惧:“麾下亡灵将士魂飞魄散,他自己也被如来重创,如今为了复活兄弟,不惜威胁屠灭我东海龙宫,白发冰瞳,冷酷无情,连无辜水族都欲赶尽杀绝!若不是我偷了龙涎珠给他,东海早已生灵涂炭!”
“他现在手握数万亡灵大军,龙魂已然恢复,实力愈发强悍,心中只剩狠戾与复仇,连半分往日的善良都不复存在。”敖听心紧紧攥着三圣母的手,语气急切,“我并非担心他,而是害怕!害怕他这般下去,会彻底黑化,为了复仇不择手段,到时候三界之内,恐怕再无宁日,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生灵惨遭屠戮!三圣母,你向来慈悲为怀,又与杨戬杨戬兄交情深厚,可有办法阻止他?”
三圣母闻言,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凝重。她虽久居灌江口,却也听闻过易枫的名声,知晓他当年的磊落与善良,却未曾想他竟遭遇了如此多的变故,变得这般冷酷无情。她沉吟片刻,缓缓道:“四公主莫急,此事关乎重大,需从长计议。易枫如今执念深重,仇恨已蒙蔽心智,强行阻止只会适得其反。我们需先摸清他的动向,再寻机会化解他心中的戾气,否则,稍有不慎,便会真如你所言,引发三界浩劫。”
敖听心望着三圣母,眼中满是期盼:“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复活了麾下将士,下一步,必定是向佛门复仇,到时候战火纷飞,不知会有多少生灵遭殃!”
三圣母目光望向远方,神色肃穆:“当务之急,是联络三界之中正直的势力,暗中观察易枫的行踪,同时搜集如来栽赃陷害的证据。若能让他看清佛门的真面目,让那些曾误解他的人向他致歉,或许能消解他心中的部分怨恨。只是,这过程凶险重重,稍有不慎,便会激化矛盾,我们必须谨慎行事。”
灌江口的云雾依旧缭绕,可一场关乎三界安危、试图挽救黑化易枫的谋划,已然在悄然酝酿。而此刻的易枫,正率领着重聚的亡灵大军,向着未知的远方前行,白色道袍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愈发孤寂而决绝,他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三界的命运,也因此变得扑朔迷离。
亡灵大军的效忠声仍在谷地回荡,易枫却已盘膝重回青石台,指尖龙涎珠的余温尚未散尽,他便再度闭目沉入修炼。冰蓝眼瞳闭合的刹那,周身寒气尽数内敛,唯有霜白长发在气流中微微拂动,与地间的灵气形成微妙共鸣。他需尽快将龙魂与自身修为彻底融合,更要积蓄足够力量,为即将到来的佛门复仇战铺路。
不知过了几日,谷地依旧静谧,唯有亡灵将士列阵的呼吸声均匀起伏,如亘古不变的钟鸣。突然,易枫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冰蓝眼瞳中寒光乍现,竟穿透了谷地的晨雾,直直望向西方长安的方向。那双眼眸依旧死寂,却在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并非怜悯,亦非愤慨,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漠然。
远方的长安,此刻正沦为人间炼狱。安史之乱的铁蹄踏碎了盛唐的繁华,叛军如蝗虫过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街道上血流成河,百姓的哀嚎与兵刃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穿透千里云层,传入易枫的耳郑唐军将士身着残破的铠甲,手持锈蚀的兵器,在街巷间与叛军殊死搏斗,他们嘶吼着,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却终究难敌叛军的凶悍,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皇城之内,李隆基带着杨贵妃与一众亲信,在禁军的护送下仓皇逃离。銮驾疾驰而过,扬起漫尘土,身后是被抛弃的百姓,是燃烧的宫阙,是破碎的山河。曾经的开元盛世,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与累累白骨,长安的上空,弥漫着化不开的血腥与绝望。
易枫静立于青石台上,白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穿透千里,将长安的惨状尽收眼底。他看到叛军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看到唐军浴血奋战直至力竭而亡,看到孩童失去父母后撕心裂肺的哭喊,看到老弱病残倒在路边无人问津。这等人间惨剧,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恻隐,可易枫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感情,冰蓝的眼瞳如万年寒潭,不起一丝涟漪。
“多杀点,多杀点……”
无声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期待。他非但没有半分悲悯,反而觉得这场惨烈的战乱,是上赐予他的绝佳机缘。死的人越多,战死后化为亡灵的将士便越多,而这些亡灵,都将成为他麾下最忠诚的战力。
他的脑海中已然浮现出一幅壮阔的图景:麾下的亡灵大军中,不仅有秦朝的锐士、汉朝的铁骑、晋朝的甲士、北魏的悍卒、刘宋的劲旅、隋朝的勇士,如今,又将添上唐朝的军队。这些跨越了数个朝代的亡灵将士,个个都是沙场悍将,历经百战,只要被他收入麾下,他的势力便会空前壮大,届时,别佛门,就算是庭,他也有一战之力!“长安……”易枫低声呢喃,冰蓝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唐军的忠魂,叛军的悍勇,皆是上好的战力。待战乱平息,便是我收纳亡灵之时。”他抬手一挥,寒冰剑在掌心旋转一周,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周身的亡灵将士似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意,空洞的眼窝中幽绿鬼火剧烈跳动,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他们深知统帅的心思,也明白这场战乱对他们而言,意味着更强的实力,意味着向佛门复仇的筹码更重。易枫没有立刻动身前往长安,他依旧静立于青石台上,目光死死锁定着西方。他在等待,等待这场战乱达到最惨烈的顶点,等待更多的亡灵诞生。他就像一个耐心的猎手,蛰伏在暗处,等待着最佳的收割时机。在他眼中,长安的百姓与将士,都只是他扩张势力的工具,他们的生死,他们的痛苦,都无关紧要,唯有最终能纳入麾下的亡灵数量,才是他真正关心的事情。盛唐的覆灭,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盛大的“征兵”仪式;百姓的哀嚎,在他耳中不过是亡灵大军集结的序曲。狮驼岭的背叛与栽赃,早已彻底磨灭了他心中的人性,如今的他,只剩下对力量的极致渴望,对复仇的偏执执念。只要能壮大势力,只要能向佛门复仇,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无论牺牲多少无辜,他都在所不惜。远方的长安,战火依旧纷飞,血色染红了半边。而在这山野谷地之中,易枫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对未来的疯狂谋划与对生灵的漠视。唐朝的亡灵大军,即将成为他麾下的新力军,而三界的浩劫,也将因此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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