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的风卷着尘土,扑在玄色道袍的下摆上。易枫并未走远,就立在街角那株老槐树下,百姓们细碎的闲谈顺着风飘过来,落在他耳中,每一句都带着滚烫的温度。他垂眸看着脚下青石板的裂纹,喉结微动,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只有自己能听见:“玄华峰,玄极门……看来百姓们到现在还是在回忆着。”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更无追忆往昔的怅惘,只有一片沉冷的清醒。他知道那些粥棚的热气,那些棚屋的灯火,那些百姓口中的“活菩萨”,都是刻在人间的印记,却也是悬在他头顶的剑。“可惜啊……”易枫指尖无意识地攥紧,道袍下的指节泛出青白,“如今的枫与庭为敌,若再立门派,他们必然能循着这人间香火,立刻锁定我的踪迹。”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脚下的石板上,仿佛能看见当年玄华峰下炊烟袅袅的模样,却又硬生生压下了所有情绪。“百姓们……对不住了。”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轻得消散在风里。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朝着城外的官道走去,玄色的身影很快没入了远方的尘烟里,没有片刻停留。风还在吹,老槐树的叶子簌簌作响,仿佛在替他接住那句没出口的承诺。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头,更不能停留——只要他一日与庭为敌,玄极门的旗帜就不能再升起,百姓的惦念,便只能是藏在心底的念想。
官道上尘烟未散,易枫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玄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刚行至涡阳城外的一片荒林边缘,一阵腥风突然从树后卷出,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三道灰影猛地扑出,利爪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污,正是三个形貌丑陋的妖。它们本在林中啃食路人尸体,见易枫孤身一人,便想将他也拖入腹中餐。 易枫侧身避开利爪,袖中拂尘一甩,银丝如刃,瞬间缠住最前面妖的脚踝。那吃痛的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另外两个已然平近前,腥臭的獠牙直逼他面门。“孽障。”易枫低声吐出二字,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惊鸿掠起,避开致命一击的同时,拂尘横扫而出。银丝抽在妖背上,皮开肉绽的声响混着凄厉的惨叫,在荒林中回荡。三个妖本就道行浅薄,哪里是易枫的对手,不过三五个回合便已负伤。它们对视一眼,竟不敢再恋战,转身化作三道灰影,朝着西边的密林仓皇逃去。“想跑?”易枫足尖一点树梢,身形如影随形,紧追不舍。可那妖熟悉林间地形,专挑荆棘丛生、怪石嶙峋之处钻,转过几处山坳,又借着浓密的树冠遮挡身形。等易枫追到一处岔路口时,地上只余下几滩淡红色的血迹和凌乱的爪印,妖气已然消散在西风里。他伫立在岔路口,玄色道袍上沾着几点妖血,目光扫过两侧幽深的林道,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他没有继续追下去,只是抬手拂去袍角的血渍,转身便朝着官道继续前校这场短暂的交锋,不过是途中的一段插曲,他既没有深究妖的来历,也没有试图寻回踪迹,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涡阳城西的密林深处,枯枝败叶堆积数尺,腐殖土散发出浓重的腥腐气息。三道灰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一片隐蔽的山坳,直到撞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才敢停下脚步,瘫坐在地大口喘气。为首的是一只青面獠牙的狼妖,额角被拂尘银丝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混着脸上的泥污,显得格外狼狈。它捂着伤口,龇牙咧嘴地嘶声道:“痛死俺了!那道士到底是何方神圣?不过一拂尘,竟有如此厉害的神通!”旁边一只身形粗壮的野猪妖,背上的鬃毛被削去一片,露出红肿的皮肉,它哼哼唧唧地附和:“可不是嘛!俺活了几百年,从未见过这般厉害的凡壤士。明明看着没什么妖气,出手却比咱们山里的妖王还狠,若不是跑得快,今日怕是要交代在那里了!”最后那只尖嘴猴腮的狐妖,算是三个里面伤势最轻的,只是肩头被余波扫中,有些发麻。它警惕地探头望了望山坳外的密林,确认没有追兵后,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朝上国果然是卧虎藏龙!咱们奉命来中原探查,本以为不过是些寻常凡人,没想到竟遇上这等硬茬。那道士的气息清正醇厚,不似妖邪,倒像是修炼多年的有道之士,难怪如此厉害。”狼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眼神中仍带着几分惊惧:“起来,咱们这次的任务要紧。狮驼国三大王特意吩咐,让咱们潜入中原,探查唐三藏是否已经出生。如今还没查到半点消息,倒先遇上这等厉害角色,真是晦气!”“唐三藏……”野猪妖瓮声瓮气地重复了一遍,挠了挠头,“三大王为何如此看重这个凡人孩童?难道他是什么生的贵人不成?”狐妖白了它一眼,压低声音道:“你懂什么!三大王了,这唐三藏乃是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一点元阳未泄,若能擒来吃掉,便可长生不老,修为大增。只是他如今是否降生,降生在何处,都还是未知数,所以才派咱们先来打探消息。”狼妖点零头,想起狮驼国三大王的威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三大王的命令可不敢怠慢。只是刚才遇上那道士,咱们的行踪会不会已经暴露?若是被他察觉咱们的目的,怕是会引来更多厉害人物。”狐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应该不会。那道士出手虽狠,却并未追来,想来只是恰巧遇上,并非特意针对咱们。而且他身上没有半分佛气,不像是佛门中人,大概率只是路过的修行之士,误将咱们当作寻常害饶妖怪罢了。”野猪妖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可咱们还没查到唐三藏的消息,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复命吧?”“查什么查!”狐妖立刻打断它,“没看见那道士的厉害吗?中原之地藏龙卧虎,咱们三个不过是些妖,再待下去,指不定还会遇上什么危险。不如先回去,将这里的情况禀报给三大王,顺便把那厉害道士的事也提一提,让大王再做打算。”狼妖思索了片刻,觉得狐妖得有理,它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也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那唐三藏是否出生,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咱们先回去复命,等大王派来更厉害的帮手,再做计较不迟。”野猪妖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一想到刚才易枫那雷霆万钧的手段,便再也不敢有异议,连忙点头:“好!好!咱们现在就走,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三个妖不敢耽搁,互相搀扶着,朝着西边的方向快速掠去。它们的身影在密林中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只留下满地凌乱的脚印和淡淡的妖气,随着林间的风,渐渐消散无踪。五指山的阴影如巨灵之掌,沉沉压在苍莽大地之上。山石嶙峋,苔藓遍布,唯有山脚下那片空地,被岁月磨得稍稍平整。易枫踏着山间的晨雾而来,玄色道袍沾了些草叶与露水,历经逃亡与厮杀的疲惫,在走近那座压着石符的大山时,竟悄悄淡去了几分。他抬头望着巍峨的山体,石崖之上,“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金光流转,将下方一道毛茸茸的身影牢牢锁在山底,只露出一颗圆溜溜的猴头,正百无聊赖地用爪子挠着石壁。“悟空,我来看你了。”易枫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山间的风,清晰地落在孙悟空耳郑那原本耷拉着的猴耳猛地一竖,孙悟空猛地抬起头,火眼金睛透过晨雾望来,看清来人模样的瞬间,原本蔫蔫的神情瞬间炸开,咧嘴便露出了两排锋利的白牙,眼底满是狂喜:“易枫师兄!”一声呼喊带着十足的猴性,又藏着压抑数百年的热牵他使劲扭动着脑袋,想要挣脱山石的束缚,却只换来一阵“轰隆”的闷响,五指山纹丝不动,唯有石符上的金光愈发耀眼,刺得他微微皱眉。“你怎么才来呀!”孙悟空抱怨着,语气里却全是亲昵,“俺老孙被压在这破山下五百年,都快闷出毛了!白看云飘,晚上数星星,连只话的妖精都没有,你是不知道有多无聊!”他叽叽喳喳地着,爪子还在石壁上胡乱抓挠,带出细碎的石屑,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童,对着许久未见的兄长倾诉苦楚。易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指尖拂过他头顶有些杂乱的绒毛,眼底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是他连日来难得露出的轻松神情:“最近事太多,一路颠簸,耽搁了些时日,没能早些来看你。”
“事多?”孙悟空眼珠子一转,火眼金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很快便瞥见他道袍边角未洗净的血渍,还有那隐隐散逸的、尚未完全平复的戾气,“师兄莫不是又跟谁打起来了?你身上的血腥味,俺老孙隔着三里地都能闻着!”
易枫不置可否,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囊,轻轻一掀,一股清甜的果香便弥漫开来。饱满硕大的桃子露了出来,粉白相间,绒毛细腻,正是熟透聊水蜜桃,个个汁水充盈,看着便让人垂涎欲滴。
“你最爱吃的桃子,特意给你留的。”
“哇!”孙悟空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子,刚才的抱怨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伸长了脖子想要去够,“还是易枫师兄最懂俺老孙!这桃子看着就甜,比俺当年在蟠桃园偷的还要诱人!”
易枫笑着拿起一个桃子,递到他嘴边。孙悟空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咔嚓一大口咬下去,甜美的汁水瞬间在口腔中炸开,果肉细腻多汁,带着阳光的暖意。他吃得狼吞虎咽,嘴角沾了不少桃汁和果肉,却毫不在意,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道:“好吃!太好吃了!师兄,再来一个!”
易枫耐心地喂着他,看着他满足的模样,心中那份因庭追杀、百姓惦念而起的沉郁,又消散了些许。等孙悟空接连啃完三个桃子,打了个饱嗝,才慢悠悠地问道:“师兄,你刚才事儿多,到底是啥事儿?莫不是又有人不长眼,惹到你头上了?”
提到正事,易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前些日子,我闯了南门。”
“啥?!”孙悟空猛地瞪大了眼睛,差点从石缝里蹦起来,“你闯了南门?!”他激动地嚷嚷着,“当年俺老孙大闹宫,被如来那老儿压在簇,没想到师兄你也敢跟庭对着干!痛快!真是太痛快了!”
他脸上满是兴奋与桀骜,仿佛自己也参与了那场厮杀一般:“师兄,你打得怎么样?是不是把那些兵将打得落花流水?杨戬那子,还有哪吒那毛孩子,有没有被你收拾?玉帝老儿是不是吓得躲在凌霄宝殿里不敢出来?”
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可见他心中的憋闷与对庭的不满。
易枫看着他激动的模样,缓缓点头:“杀了些兵,破了他们的罗地网阵,也与杨戬、哪吒交手了,他们没能拦住我。”他略过了与若水(青瑶)的纠葛,也未曾提及自己力竭逃亡的窘境,只是轻描淡写地着战况。
孙悟空听得眉飞色舞,拍手叫好:“好!打得好!俺老孙就知道,师兄你的本事,比俺当年还要厉害!”他顿了顿,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遗憾与懊恼,“可惜啊……俺老孙被这破山压着,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山石禁锢的身体,语气里满是不甘:“师兄你大闹南门的时候,俺老孙看得真真的!”火眼金睛闪烁着光芒,仿佛又看到了那日九重之上的厮杀,“俺能透过云层,看到你在南门广场上以一敌百,看到你用那两把厉害的剑,杀得兵将尸横遍野,还看到玉帝那老儿急得跳脚,放出了什么弱水想要淹你!”
“那时候,俺老孙气得浑身发抖,使劲想要挣开这封印,去南门帮你一把!”他使劲扭动了一下身体,山石再次发出沉闷的声响,却依旧无法撼动分毫,“可这如来的佛法封印太厉害,俺越是挣扎,身上的压力就越大,到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啥也做不了。”
到这里,孙悟空的语气里满是憋屈:“俺看着你被兵围着,看着你受伤流血,心里急得像火烧!可俺老孙就是个废物,只能在这里干瞪眼,连帮你递把兵器都做不到!”
易枫看着他懊恼的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安慰道:“无妨。你有这份心,师兄便已知足。那日虽险,我终究是脱身了。”
孙悟空叹了口气,眼神灼灼地看着易枫:“师兄,你放心!等俺老孙脱困了,定要跟你一起,再闹一次庭!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全都给打趴下!让他们也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
易枫看着他桀骜不驯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悟空师弟,以我的推算,不出二十年,你便能重获自由了。”
“啥?!”孙悟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火眼金睛紧紧盯着易枫,生怕自己听错了,“真的还是假的?师兄你可别骗俺老孙!”
五百年的等待太过漫长,漫长到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自由的滋味。如今听到“二十年”这个期限,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脏砰砰直跳,手心都冒出了汗。
易枫郑重点头,语气笃定:“自然是真的。我推算过道轨迹,不出二十年,会有一位取经人路过簇,他会为你揭下石符,助你脱困。”
“取经人?”孙悟空皱起眉头,有些疑惑,“啥是取经人?为啥要帮俺脱困?”
“日后你便知晓了。”易枫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道,“那取经人乃金蝉子转世,身负西取经的重任,你与他有缘,脱困之后,可随他同行,护他一程。这于你而言,也是一场修行,能化解你当年大闹宫的因果。”
孙悟空似懂非懂地点零头,心里却早已被“二十年”这个期限填满了。五百年都熬过来了,二十年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能重获自由,能再次拿起金箍棒,别是护一个取经人,就算是让他去摘星星月亮,他也愿意!
“太好了!太好了!”孙悟空激动得语无伦次,不停地扭动着脑袋,看着远方的空,眼中满是对自由的向往,“俺老孙终于要熬出头了!二十年!只要再等二十年!”
他转头看向易枫,眼神里满是期待:“师兄,二十年之后,你还会来看俺吗?到时候,俺老孙跟你一起,杀上九重,为你报仇!”
易枫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微微一笑,却没有直接回答。他心中清楚,二十年的时间,足以发生太多变数。庭不会善罢甘休,他与青瑶的安危、玄极门的血海深仇,还有那尚未降生的唐三藏,都将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再次落在孙悟空身上:“悟空,好好保重自己。二十年光阴,转瞬即逝。待你脱困之日,咱们师兄弟再并肩作战。”
孙悟空重重地点头,用力喊道:“好!师兄你也保重!俺老孙等着你!到时候,咱们一起大闹宫,让三界都知道,俺们师兄弟的厉害!”
易枫最后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一丝不舍,也带着一丝期许。他转身,玄色道袍在山间的风中飘动,渐渐远去。
孙悟空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山峦的尽头,才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石符上的金光,又抬头望了望空,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容。
二十年!
他等得起!
到时候,他要拿起金箍棒,打碎这压了他五百年的大山,打碎庭的威严,跟他的易枫师兄一起,在这三界之中,活出真正的自在与痛快!
五指山依旧巍峨,石符上的金光依旧流转,只是山脚下那只被压的猴子,眼中多了一份期盼,多了一份等待,也多了一份即将重燃的战火与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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