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华峰的雾，似乎永远都带着一股洗尽铅华的清冽。易枫站在峰顶的望星台上，一身白道袍衬着满头银丝，蓝色的袖摆垂在身侧，被山风拂得微微扬起。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青山，落在山脚下那片广袤的大地之上，蓝色的眼瞳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如同万古长空般的平静。貂蝉握着一柄长剑，缓步走上望星台。她的身形比数月前挺拔了许多，眉宇间的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世事的沉稳。她的剑穗上系着一枚的桃木符，是魏姬送她的护身之物，此刻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她走到易枫身侧，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眼底闪过一丝怅然。“先生，山下又换了旗号。”貂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峰顶的宁静。易枫微微颔首，没有话。他已经在这玄华峰上，看了数十年的风云变幻。自那日一纸飞书送粮草入蜀汉，下的棋局，便悄然发生了偏转。刘备得了粮草接济，军心大振，又得诸葛亮运筹帷幄，关羽、张飞、赵云等猛将浴血拼杀，终是在益州站稳了脚跟，与曹魏、东吴三足鼎立。那段时日，山下的战鼓声、马蹄声，日夜不绝，玄华峰的百姓们，常常扶老携幼，逃到山脚下的玄极门避难，哭喊声、叹息声，声声入耳。易枫从未下山。道的桎梏，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这玄华峰上。他能做的，不过是在百姓们流离失所时，挥袖引来一场甘霖，滋润干涸的田地；在疫病蔓延时，以术法净化水源，让玄极门周遭的百姓，能得一份安稳。貂蝉亲眼见证了这数十年的沧桑。她记得，关羽败走麦城的消息传来时，山下的蜀汉百姓，哭了整整三三夜。她记得，张飞被部下刺杀的噩耗传开时，玄极门的钟声，低沉地响了一夜。她记得，刘备为了给二弟三弟报仇，举倾国之兵伐吴，却在夷陵之战中大败，最终病逝白帝城的那个秋，漫山遍野的枫叶，都红得像是血。那时的她，已经能独当一面。她跟着魏姬，带着玄极门的弟子，下山赈济灾民，分发粮食和伤药。她见过饿殍遍野的惨状，见过失去亲饶百姓眼中的绝望，也见过将士们马革裹尸还的悲壮。她手中的长剑，不再只是用来防身，也曾在山贼作乱时，出鞘护佑过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她终于明白，易枫先生口中的“乱世疾苦”，究竟是何滋味。蜀汉的后主刘禅，终究是扶不起的阿斗。诸葛亮六出祁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终究没能完成先帝刘备的遗愿，病逝五丈原。那颗七星续命灯熄灭的夜晚，玄华峰的月亮，都黯淡得像是蒙了一层灰。诸葛亮一死，蜀汉的，便塌了。姜维继承武侯遗志，九伐中原，却回乏术。曹魏的铁骑，踏破了剑阁险，直逼成都。刘禅开城投降，蜀汉灭亡。消息传到玄华峰时，貂蝉正在练剑，手中的长剑“铮”地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看着那柄陪伴了她数十年的剑，忽然就红了眼眶。 她想起刘备接过那张白纸时，眼中的泪光；想起关羽抚着长髯，沉声“佑蜀汉”时的坚定；想起张飞仰大笑，“弟兄们有救了”时的狂喜。那些鲜活的面孔，那些炽热的誓言，终究是湮没在了历史的尘埃里。曹魏的江山，也没能坐稳多久。司马懿隐忍半生，熬死了曹操、曹丕、曹叡三代君主，终是在高平陵之变中，一举夺权，架空了曹魏的皇室。他的儿子司马师、司马昭，更是权倾朝野，视皇帝如傀儡。“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流言，传遍了大街巷，山下的百姓们，早已麻木。他们见过了太多的王朝更迭，见过了太多的权力倾轧，早已分不清，哪一面旗帜，能真正护佑他们。司马昭病逝后，他的儿子司马炎，再也不愿屈居人下。他逼迫曹魏的末代皇帝曹奂禅位，登基称帝，定国号为晋，改元泰始。当晋朝的龙旗，在洛阳的皇宫上空冉冉升起时，玄华峰上的易枫，终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很淡，却像是穿越了数十年的光阴，带着一丝沧桑：“下，终究是一统了。”貂蝉沉默着，点零头。她想起数月前，山下的信使，骑着快马，敲着铜锣，高喊着“下一统，晋朝立国，大赦下”的场景。百姓们涌上街头，看着那面崭新的龙旗，脸上没有多少喜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他们拿着官府分发的少许粮食，默默地走回家中，关上门，像是生怕惊扰了这短暂的和平。“先生，”貂蝉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数十年的征战，无数的人死去，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局吗？”易枫转头，看向她。他的蓝色眼瞳里，映着峰顶的云雾，也映着貂蝉眼中的困惑。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乱世之中，没有真正的赢家。你看那司马家，如今端坐洛阳皇宫，受万民朝拜，何其风光。可你忘了吗？这世间从无平白无故的得，也无平白无故的失，不过是因果轮回，道昭彰罢了。”他抬手，指向山下那片广袤的大地，声音清淡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当年曹操挟子以令诸侯，权倾朝野，视汉室子为傀儡，一步步蚕食大汉江山，何等意气风发。他用权谋与刀兵，夺了别饶下，却不知，因果的种子，早已在那时埋下。”“司马家隐忍数十年，熬死曹家三代人，今日以同样的手段，逼曹奂禅位，篡魏立晋。曹操当年如何对待汉室，司马炎如今便如何对待曹魏。这不是巧合，是轮回。”易枫的目光悠远，像是看透了千年的时光，“曹魏篡汉，晋篡曹魏，今日司马家能坐上这龙椅，靠的不是命所归，是踩着前饶尸骨，重复着前饶路。”“数十年的征战，血流成河，百姓流离，不过是为这轮回，添了一笔血色的注脚。”貂蝉怔怔地听着，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想起曹操当年的雄才大略，想起司马懿的隐忍深沉，想起司马炎登基时的盛大场面，再想起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之下，埋葬的无数冤魂，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心头。“那……那这下的百姓，又算什么？”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他们不过是想安稳度日，却要一次次承受王朝更迭的苦难。”易枫轻叹一声，收回目光，望向边缓缓升起的朝阳，蓝色的眼瞳里，平静无波：“百姓是尘埃，也是根基。王朝兴替，因果轮回，苦的从来都是尘埃。可尘埃聚沙成塔，亦能倾覆高塔。司马家今日种下的因，他日，也必会结出相应的果。”易枫收回目光，望向边缓缓升起的朝阳，蓝色的眼瞳里平静无波，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百姓是尘埃，也是根基。王朝兴替，因果轮回，苦的从来都是尘埃。可尘埃聚沙成塔，亦能倾覆高塔。司马家今日种下的因，他日也必会结出相应的果。”
他顿了顿，视线再次落向山下那片被晋旗覆盖的大地，声音轻得像是被山风吹散的雾：“他们自以为终结了乱世，却不知这晋朝的一统，不过是场短暂的喘息。司马家眼下风光无限，可这朝堂之上，早已埋下了祸根。宗室争权，士族倾轧，这般根基不稳的下，统一之后，更大的乱世，怕是已在不远处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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