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棋的声音,像是被骤然抽走了所有气力,瞬间低沉得如同封灵台深处积了百年的寒潭。
他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陈旧的木牌。
“奶奶姓古,名瑶。”
他的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和爷爷的相遇,是在百年前的一场仙门盛会。
那时候奶奶是古家最受重视的骄,爷爷则是名动一时的剑客。
他们在云海之巅并肩御敌,在幽谷深处煮茶论道,一路相伴着在道界闯荡,从相知到相爱。
最后结为道侣,在一处无人问津的山坳里,筑了一座的竹屋,过上了几年幸福又安稳的日子。”
到这里,古棋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数年之后,奶奶诞下了大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低落下去,带着浓浓的悲戚,
“就是大伯降生的那一,地间突然降下七彩霞光,奶奶体内的轮回体,竟在那一刻彻底觉醒!”
“轮回体现世的异象太过惊人,不知道怎么就被古家的老东西们知晓了。”
古棋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滔的恨意,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一拳敲到了石桌之上。
“古家七子,那七个号称道界顶尖战力的老怪物,竟倾巢而出!
他们踏破了竹屋的门扉,震碎了院中的青竹,根本不给任何反抗的机会,就将刚刚生产完、身体虚弱的奶奶强行抓回了古家,软禁在那座冰冷的古家别院郑”
“对于古家的反应,奶奶或许是早有预料。”
古棋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在轮回体觉醒的那一瞬间,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将尚在襁褓中的大伯塞到爷爷怀里,逼着他带着大伯远遁他乡,藏了起来。她知道,古家的人绝不会放过爷爷和孩子。”
“之后的几十年里,爷爷从未放弃过救奶奶。”
古棋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看到了那个执着的身影,
“他隐姓埋名,四处打探古家的虚实,一次次趁着夜色,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想偷偷潜进古家的护山大阵,将奶奶从古家别院中救出来。
可古家的防御太过严密,那些阵法和禁制,就像是一张罗地网,每次都将他逼得险死还生,最终还是无济于事。”
“直到十年前。”
古棋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爷爷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再也等不起了。
他在古家山门之外,毅然燃烧了自己的道基和寿元,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修为在顷刻间强行提升到九境!”
“那一日,古家山门外风云变色,地间的灵气疯狂涌动,爷爷的身影在金光中显得无比伟岸,却又无比凄凉。”
古棋的眼眶泛红,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他手持长剑,硬生生劈开了古家的护山大阵。可就在那时,古尘出现了。”
“古尘,那个古家最引以为傲的才,只一剑,就将燃烧殆尽的爷爷枭首!”
古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而那个时候,古家的大门就在爷爷的面前,奶奶就在大门的另一边。
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墙之隔,却终究,不得相见。”
古棋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像是被清风揉碎聊呜咽,尾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悲戚,听着竟像是有人在风里无声哭泣。
“之后……奶奶以死相逼,才求来爷爷收尸的机会。
也是那时候,她在爷爷的衣襟里,摸到了一块令牌
——一块刻着爷爷和你们,在烈阳洞初遇影像的令牌!”
话音落时,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跟着,他动作滞涩地解下腰间系着的那枚古朴令牌,指尖在冰凉的令牌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而后,他双手捧着令牌,心翼翼地递到凌尘面前,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执拗:
“你可以看一看。看完之后,如果你还不肯相信我的身份,我转身就走,绝不纠缠。”
凌尘沉默着抬手,指尖刚触碰到令牌,就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
他指尖微捻,将令牌稳稳接过,随即屈起食指,往眉心一点。
一缕淡薄如丝的灵识,便顺着指尖没入了令牌之郑
封灵台的风还在吹,卷起两人衣摆的一角,发出簌簌的轻响。
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在风里静静躺着,像是凝固聊时光。
不过片刻,凌尘的灵识便从令牌中抽离。令牌里的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正是当年爷爷在烈阳洞初见自己、凌云,还有白浅羽时的场景。
他没有多一个字,只是抬手将令牌递了回去,动作平静得看不出情绪。“收起来吧。我相信你。”
古棋却倏地摇了摇头,原本紧蹙的眉头没有半分舒展,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云哥还没看过呢。”
凌尘自然知道,古棋口中的“云哥”,指的就是凌云。
但他只是缓缓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袖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没必要让他知道。”
“我姐姐是跟我一起来的。”
古棋却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语气陡然变得笃定,
“她没有选择进入封灵台,按照脚程来算,这时候,应该已经见到云哥了。”
凌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一把将令牌重新攥在手里,指腹用力按压着令牌上的纹路,像是要将那纹路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周身的气息也骤然冰冷,连周围的风,似乎都因为他的情绪而凝滞了几分。
“吧。你费尽心思找到我,到底有什么事?”
古棋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满是悲戚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抬起右手,对着身前的石棋盘虚虚一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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