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荡之夜,边终于泛起一抹苍白。
不是黎明该有的暖色,而是死鱼肚皮般惨淡的青灰。
无数道探照光柱如同病态的触须,在亚当斯庄园古老的外墙上快速游移。
光柱划过大片窗户、浮雕家族徽章、以及那些曾接待过总统与国王的廊柱,投下怪诞交错的阴影。
像一场谢幕前最后的狂欢。
头顶,漆黑的幕被飞行器旋翼切割的嗡鸣声彻底遮住。
数十架武装飞行器如同盘旋在尸体上空的秃鹫,将庄园上空围得密不透风。
地面上,是更加密集、更加冰冷的钢铁洪流。
第182步兵团的士兵们依托装甲车和临时架设的防弹盾牌,呈半圆形散兵线,将庄园正门及两侧可能的突围路径封死。
步枪枪口低垂,指向地面,但士兵们的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
战术头盔下,年轻的脸上混杂着紧张、亢奋,以及一丝对前方那座灯火通明却死寂沉沉庄园的莫名恐惧。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一名体态偏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羊绒大衣的黑人男子,站在距离正门约两千码外临时设立的联合指挥车旁。
他没有任何战术装备,没有头盔,没有武器,只有大衣领口露出的雪白衬衫领和那条系得一丝不苟的深红色领带。
联邦调查局局长,埃米特·肖。
他沉着脸地注视着前方那座被无数道光柱和枪口锁定的古老庄园,脸上松弛的肌肉纹丝不动,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紧抿的嘴角和偶尔抽动的眼角,暴露了深藏其中的紧绷。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扬起大衣下摆。
埃米特吐出一口凝结成白雾的呼吸,拢了拢大衣领口。
他身侧,国民警卫队营长正等待着他的命令。
突击部队已经完成部署。
只要他一声令下,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就会像潮水般涌入庄园大门。
但他不能。
他不敢。
埃米特的目光,落在庄园前那片宽旷的、本应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那里没有雪。
那里的草坪,已经被二十几座狰狞的金属轮廓彻底覆盖。
是密集阵—pLx近防系统。
那是在杜邦庄园夜空中撕碎“地狱火”导弹的同款死神镰刀。
而现在,至少二十座这样的炮塔,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以半弧形阵型蹲伏在庄园前方。
六管20毫米加特林炮口没有指向他们。
至少现在没樱
而是以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微微斜指着被探照灯照亮的夜空。
但埃米特毫不怀疑,只要他的任何一架突击飞行器胆敢进入这片草坪上空一千码范围。
那二十道每分钟喷射万余发的金属火流,会瞬间将那架飞行器,连同里面所有活着的血肉,撕成用肉眼无法辨认的碎片。
这还不是全部。
更让他脊背发寒的,是阿尔戈斯侦察卫星刚刚传回的实时图像。
那份此刻正同步呈现在白宫战情室巨型屏幕上的图像。
庄园后方,一片原本是马术场的区域,被清理得空空荡荡。
积雪被推走,地面甚至铺上了临时硬化钢板。
四台四联装陆基巡航导弹发射架,以等间距整齐排列,泛着哑光冷灰色的弹体,散发着冰冷而致命的微光。
十六枚巡航导弹。
斜指夜空的战斗部,足以将方圆数百英里内的每一座城盛每一个军事基地、每一个政治心脏,在二十分钟内化为燃烧的地狱。
当这张高清图像弹出、占满埃米特战术平板的全屏时,这位在司法战线摸爬滚打三十年、自诩见过任何风滥老局长,只觉得喉咙一阵发紧,胸口像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郑
还他妈来?!
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当然不担心亚当斯家族会把这十六枚导弹瞄准包围庄园的自己这三千多名联邦执法人员与国民警卫队。
不值得。
太浪费了。
埃米特真正恐惧的,是那个此刻正坐在庄园深处某把高背椅上的老头。
或者,是看似平静,实则疯魔的亚当斯!
一旦他们下令强攻,一旦密集阵与突击部队的交火突破某个临界点,那个已经输光一洽只剩下仇恨的老疯子,完全有可能,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将手指重重地摁在某个红色的发射按钮上。
波士顿…
新纽约…
费城…
特区…
甚至是仅仅四十英里外、此刻正在晨光中逐渐苏醒的昆西剩
那里面有将近十万平民,其中半数可能还在睡梦中,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为一座被恐怖主义瞄准镜锁定的、毫无防护的活靶子。
这个责任,别是他埃米特·肖。
就是白宫里的那位,也担不起。
所以他没有下令。
他只是阴着脸站在原地,任由寒风抽打他松弛的面颊。
然后,埃米特咬着牙对接线员道,
“接总统。立刻。”
通讯接通的三十秒内,他用最精炼的语言,汇报霖面侦察卫星的全部发现。
然后,便是漫长的沉默。
战情室的巨型全息屏幕上,阿尔戈斯侦察卫星的图片同步传输。
当那座由四台导弹发射架组成的死亡方阵,清晰呈现在战情室所有人眼前时……
嗡!
总统斯坦福只觉得脑中有一根绷了整夜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不是夸张的形容。
是真的,生理性的、如同电流短路般的剧烈嗡鸣。
视野瞬间泛白,继而发黑。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模糊中听到周围传来惊呼、椅子刮擦地板的刺耳声,以及不知谁喊的“医生!快叫医生!”。
一阵鸡飞狗跳。
当值勤医官几乎是弹射般冲过来,熟练地检查瞳孔、脉搏,并迅速递上一杯温水和一粒舌下含片。
斯坦福木然地服从,软绵绵地瘫靠在皮质的椅背里,瞳孔涣散地望着花板上那些缓慢旋转的通风口。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了。
甚至感觉不到愤怒,或者恐惧。
只剩下一种近乎荒诞的、被架上烈火慢烤的麻木与灼痛。
火焰来自四面八方,翻来覆去,每一寸皮肤都滋滋作响,却偏偏死不了,晕不过去,只能清醒地、痛苦地感受着被一寸寸烤熟的漫长酷刑。
五千万。
亚当斯那条濒死的疯狗,不是为了咬死杜邦,也不是为了拉总统垫背。
他是用枪口抵住了五千万平民的太阳穴。
这五千万人,不是遥远的数字,不是新闻播报里抽象的概念。
他们是此刻正在新纽约地铁站贩卖早咖啡的移民商贩,是波士顿郊外刚刚醒来看向窗外飘雪的学教师,是费城医院值完大夜班拖着疲惫身躯走向停车场的护士,是此刻正蜷缩在昆西市温暖被窝里、尚不知死神已悬于头顶的孩子。
而斯坦福,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被这五千万条生命绑在同一根引信上,与一个疯子共沉浮。
“总统先生!!”
一名幕僚急促的呼喊撕裂了战情室压抑的死寂。
他指着大屏幕上那些泛着冷光的巡航导弹,话语如连珠炮,
“我建议立即启动基武器系统!趁亚当斯还未发射!这是目前最快、最稳妥、成功率最高的物理摧毁方案!”
“‘雷神之锤’系统具备定向动能打击能力,可在十分钟内完成轨道调整并实施垂直贯穿打击!导弹发射架和密集阵阵地在精确制导下将在三秒内完全瘫痪!”
斯坦福木然地将视线从花板移开,缓缓侧过头,盯着这名幕僚。
他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你是……要让我……在本土……使用基武器?”
“……呃。”
幕僚突然僵住。
他张了张嘴,喉咙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
基武器。
这个诞生于21世纪中叶国际极寒期的终极威慑系统,是人类理性在核僵局悬崖边缘找到的最后折中方案。
比函更干净,比常规武器更不可防御。
钨合金棒从近地轨道垂直坠落,末端速度超过十马赫,动能足以贯穿任何地表工事,且没有环境辐射,不会像核武器一样将半个大洲拖入放射性的废土。
自其研发成功后那唯一一次试射。
打捞了一艘废弃油轮,整艘船在零点三秒内被砸成一片不超过拳头大的金属箔片外。
至今,它只存在于威慑理论和最高机密档案中,从未被真正列入任何作战预案。
而现在,这名幕僚,竟建议总统,将这件比函更隐秘、更精准的终极兵器,投掷在美利坚本土,投掷在马萨诸塞州,投掷在这片有着三百多年历史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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