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德比岛。
空气中弥漫着烤火鸡、肉桂苹果派和新鲜松枝的温暖香气。
长条餐桌上铺着红绿格子的节日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李昂坐在安娜身旁,对面坐着大舅哥一家,主位坐着老丈人丈母娘。
四只依次坐在餐桌下位,正努力对付着盘子里堆成山的食物,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好奇地在大人们的谈话间转来转去。
气氛原本其乐融融。
劳伦斯正讲着一个关于套索和倔强牛犊的滑稽故事,引得安娜和妻子玛格丽特咯咯直笑,连老乔的嘴角都牵起了弧度。
李昂安静地听着,偶尔切下一块火鸡肉,眼睛里映着温暖的烛火,难得地显得柔和。
然而,就在劳伦斯的故事讲到一半时…
叮咚。
叮咚。
叮咚叮咚……
一连串短促、密集、来自不同品牌和型号的个人终端信息提示音,几乎同时从餐桌周围响起,打破了温馨的叙事节奏。
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在这个全家团聚的圣诞夜,什么消息会如此同步地打扰每一个人?
带着疑惑,大家纷纷放下刀叉,抬起了各自的终端。
屏幕亮起,推送的头条新闻标题和紧急警报字样,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突发:首都华盛顿特区及全美多地圣诞夜遭遇不明导弹袭击!”
“红色警报:肯尼尔威斯公园导弹升空,目标疑为杜邦庄园!”
“洛杉矶、芝加哥、达拉斯、新纽约……袭击范围持续扩大!”
配图是摇晃的镜头捕捉到的夜空尾焰、警车红蓝灯光闪烁的现场、以及官方发布的紧急通告截图。
“这……这是假的吧?恶作剧新闻?”
大舅哥劳伦斯第一个出声,他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在他的认知里,导弹袭击应该是发生在新闻里那些战乱地区的事情,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本土这么多地方?
老丈人乔放下终端,粗重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胡桃木的桌面,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饱含着阅尽世事的沉重与忧虑,
“哎……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温馨的节日气氛,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凝结。
安娜捂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快速浏览着新闻详情,脸色有些发白,
“我的呐!这么多地方……这是……这是要打内战了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女孩子然的惊惶和对安稳世界骤然崩塌的恐惧。
闻言,坐在她身旁的李昂面色如常,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侧过头,轻声安慰道,
“哦,亲爱的,放轻松。依我看,这更偏向于一场……嗯,规模比较大、比较疯狂的恐怖袭击。”
他抿了一口红酒,酒液滑过喉咙,
“内战?不至于。”
“Seriously?(认真的?)”
安娜转过头,一脸“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看着李昂,带着德州女孩特有的直率,
“李昂,我不认为现在地球上有什么‘恐怖势力’,能有这个本事,在美利坚本土同时发动这么多起导弹袭击!这需要的不仅仅是武器,还有情报、协调、渗透……这根本就是国家行为!”
四个家伙察觉到气氛不对,停下了咀嚼,睁着懵懂的大眼睛,腮帮子还保持着鼓鼓的状态。
“huh…”
李昂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那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亲爱的。”
他又喝了一口酒,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窗外漆黑的夜空。
安娜此时已经完全没了食欲。
她忧心忡忡地低下头,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快速滑动,浏览着不断刷新的详细报道和现场视频,试图理清这疯狂袭击的脉络。
突然,她像是看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朝着父亲喊道,
“爹地!新闻上,达拉斯高地公园也遭到了袭击!那里离我们也不算特别远!”
不等老乔回答,大哥劳伦斯先宽慰道,
“哦,安娜,放轻松。达拉斯的高地公园离我们金斯维尔可有四百多英里呢,中间还隔着奥斯汀和圣安东尼奥。导弹又不会拐弯飞到牧场来。”
他试图用距离来缓解妹妹的焦虑。
老丈人乔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他没有立刻回应女儿,而是眯起了眼睛,那双经历了几十年风霜、见识过牛价起伏、土地纠纷甚至边境冲突的锐利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思。
他低声道,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布什家族吗?”
达拉斯高地公园,正是另一个德州乃至全国都举足轻重的政治商业世家,布什家族的崛起之地。
(实际上是俄亥俄州哥伦布剩)
“你什么?爹地?”
安娜听到了父亲的低语,立刻追问。
老乔回过神来,对着女儿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父亲特有的、不想让女儿过多担忧的安抚,也有一丝对复杂局势的了然,
“呵呵…没什么,安娜…只是想到一些过去的事情。”
他没有深入解释。
到了他这个年纪和阅历,早已明白新闻报道往往只呈现冰山一角,甚至可能与事实相差甚远。
但凭着直觉,以及这段时间的时局动荡,关于那两个古老巨兽之间越来越不加掩饰的厮杀。
他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
特区华盛顿湖杜邦庄园遇袭……
全美多个顶级富豪区同步遭殃……
这绝不可能是随机恐怖主义。
这更像是……一方在彻底倒下前,进行的无差别、同归于尽式的最后报复。
那么,谁有能力、有动机策划如此大手笔的“告别演出”?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是布伦特里的那位老家主,或者他那据已经变得疯狂的儿子。
“哦,爹地!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快告诉我嘛~”
安娜不依不饶,发挥出女儿对父亲的然“特权”,摆出一副不问清楚誓不罢休的架势。
老乔收回飘远的思绪,从口袋里掏出他那个用了很多年的旧烟斗,叼在嘴里。
他看了看焦急的女儿,又瞥了一眼旁边平静得有些过分的李昂,意味深长地,
“安娜…这时候,也许你该问问你的那位……好朋友。她家,大概就在‘烟花’最灿烂的地方之一。”
“好朋友?”
安娜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
“咳咳…”
李昂适时地俯身,凑到女友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提醒道,
“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
安娜猛地睁大了眼睛,随即恍然大悟!
对啊!
克里斯汀!
她慌忙低头,手指有些颤抖地在终端上快速扒拉着新闻报道。
“哦!我的呐!!”
安娜惊呼出声,呼吸瞬间变得急促,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担忧的雾气。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立刻调出通讯录,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通讯接通的等待音每响一下,都让安娜的心跳加快一分。
终于,几声铃响后,通讯被接通。
“嘿!克里斯汀!是我,安娜!你没事吧?我看到新闻了,你那边……”
安娜的声音又快又急,充满了关牵
“哦,亲爱的……”
通讯那头传来克里斯汀柔媚的嗓音,只是此刻,这声音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某种……劫后余生的紧绷,
“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庄园的安保系统起了作用。”
“呼……”
听到克里斯汀平静的声音,安娜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她拍了拍胸口,仿佛这样能安抚自己狂跳的心脏,
“哦,那真是太好了……上帝保佑,我真的很担心你。”
一旁,李昂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目光落在自己酒杯的琥珀色液体上,没有吱声。
这些大家族要是被一枚导弹灭了,那这几百年也算是白混了。
通讯那头的克里斯汀似乎轻轻笑了一下,
“哦,亲爱的,抱歉让你担心了呢。真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圣诞夜,不是吗?”
“不用道歉,克里斯汀,你没事就是最好的消息。”
安娜心有余悸地,随即认同地叹道,
“是啊,还真是个糟糕的圣诞节。”
“是啊,”
克里斯汀的声音低了下去,
“糟糕的圣诞节。”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安娜敏锐地察觉到克里斯汀那边背景音有些匆忙,似乎有人在声汇报着什么。
她立刻识趣地不再多问,克莱因家族刚刚经历导弹袭击,哪怕有惊无险,也肯定有无数事情需要紧急处理。
安抚家族成员、应对媒体、与当局沟通……克里斯汀作为家族核心成员之一,不可能有太多闲暇长时间通话。
“那你先忙,克里斯汀,保持联系!注意安全!”
安娜体贴地道别。
“你也是,安娜。代我向你的家人问好。圣诞快乐……尽管不那么快乐。”
克里斯汀完,挂断了通讯。
安娜放下终端,提着的心总算落霖,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整个事件的震惊,让她依然没什么食欲。
餐桌上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有些沉闷和安静,只有孩子们偶尔声的嘀咕。
李昂将杯中最后一点酒饮尽,看着安娜微蹙的眉头和桌上动了一半的丰盛晚餐,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一丝无人能察觉的后悔情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湖中漾起微澜。
倒不是后悔制定和执行了针对亚当斯家族的“绝户计划”本身。
计划很顺利,甚至过于顺利了。
无名氏的猎杀干净利落,杜邦家的联合围剿势如破竹,一切都按他预想中最有效率、也最残酷的剧本推进。
他后悔的是……时机。
或许不该选在圣诞夜。
这个象征团圆与平安的夜晚,让亚当斯家族最后的疯狂反扑,显得格外刺眼,格外……具有冲击力。
这股冲击波不仅撼动了整个国家的安全神经,也无可避免地波及到了安娜这样远离旋涡中心的人,破坏了她珍视的家庭温馨。
当然,事已至此,亚当斯这条疯狗已经彻底红眼,咬向了所有它能看见的目标。
“绝户计划”中后续对亚当斯庄园的“困杀”环节,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当敌人开始无差别地发射导弹时,包围和静默猎杀就不再是优先选项。
继续下去,很容易撞上被彻底激怒、正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搜捕的国家暴力机关,引起不必要的正面冲突和伤亡。
他手下的“无名氏”们,是他花费了不少心思才初步收服、展现出不俗价值的“工具”。
好用,且暂时听话。
李昂不想这么快就把他们当作一次性的消耗品,在一次可能升级为与政府武装对抗的混乱中折损掉。
想到这里,李昂脸上泛起温和笑意。
他放下餐巾起身,对桌上众人略带歉意地点点头,
“抱歉,各位,我想我需要去趟洗手间。你们慢用。”
他离开餐桌,脚步平稳地走向岛上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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