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四年四月十八,酉时三刻,开京东城墙。
新任四军一营一都董先把第五颗破虏雷的拉弦绕在手指上,趴在垛口后死死盯着城下。暮色中,高丽军的第三次冲锋刚刚被打退,护城河边又添了数百具尸体。但这次退下去的敌军没有撤回本阵,而是就地休整,显然在准备下一波。
“都头,”周翰凑过来,声音嘶哑,“咱们的箭……快没了。”
董先没回头。他正用破虏镜观察敌阵后方,那里有一队约五百饶督战队,钢刀出鞘,正驱赶着溃兵重新列队。几个逃得慢的被当场砍翻。
“看见那些督战队的没?”他放下镜子。
“看见了,真狠……连自己人都杀。”
“所以郑通的兵不是想打,是被逼着打。”董先从腰间取下最后三支箭,插在面前地上,“周翰,咱们还剩多少炮弹?”
周翰正用布条缠紧开裂的虎口:“东门炮营刚报上来,开花弹还剩十七发,实心弹三十发。韩帅有令:非紧急不用。”
十七发。董先心头一沉。昨夜守城,东门就打了不下百发。
正着,瓮城方向传来脚步声。岳飞带着两名亲兵沿城墙走来,玄甲上溅满血污,但步伐沉稳。
“岳将军。”董先等人要起身。
“坐着。”岳飞抬手制止,走到垛口边望了一眼,“下一波要来了。韩帅有令:这次不打前军,专打后阵督战队。”
“打督战队?”周翰一愣,“那前军冲上来咋办?”
“前军不想死,督战队逼他们死。”岳飞转头看向董先,“你们第五都还有多少人能拉弓?”
“能拉弓的……百二十个。”
“够了。”岳飞从亲兵手中接过一面红色令旗,“等敌军进入百五十步,炮营会齐射督战队阵型。督队一乱,你们就朝前军头顶放箭,记住,是头顶,别真射人。再让通译喊话:弃械跪地者不杀,顽抗者与督战队同罪。”
董先明白了:“将军是要……逼他们投降?”
“是给他们一条活路。”岳飞把令旗递给他,“执此旗者,可代本将受降。敢不敢?”
董先看着那面红旗,喉结滚动。想起了昨夜被高丽禁军砍翻的都头,想起早上伤兵营里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弟兄。
“敢。”他接过令旗,插在背后。
岳飞拍拍他肩膀,转身继续巡城。
同一时刻,开京西五里,金郊山。
王渊勒马立于山岗之上,身后是一万龙骧轻骑,只着皮甲,马侧挂角弓、马刀、短铳。再往后,是一万五千得草原骑兵,打头的是阻卜部勇士斯可图,那张被北疆风沙刻满沟壑的脸上,此刻满是嗜血的兴奋。
“将军,”斥候飞马来报,“开京城四面火起,杀声震。看阵势,郑通把所有军队全压上了。”
王渊举着破虏镜,镜筒里,开京在暮色中如一座燃烧的孤岛。城墙多处冒起黑烟,隐约能看见云梯搭墙、人影搏杀。
“巴图那边如何?”他问。
“半个时辰前刚拿下礼成江渡口,歼敌八百,正按计划构筑防线。”副将答道,“巴图将军传话:郑通就算现在撤,也得先过他那一关。”
王渊放下破虏镜。这位镇北城安抚使兼北疆防御使,眼神冷硬如铁:“传令全军:原地休整,喂马,检查兵器。亥时初,随我冲击郑通后军。”
“亥时?”斯可图策马上前,汉语生硬但清晰,“王将军,现在冲过去,一刻钟就能杀到城下!”
“现在冲,郑通还有机会分兵抵挡。”王渊摇头,“让他再攻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他的兵疲了,箭尽了,心也散了。那时候咱们再冲,事半功倍。”
斯可图舔了舔嘴唇,声嘀咕:“将军心眼真多。”
“不是心眼多,是要用最的代价,换最大的胜果。”王渊望向东方,“韩帅和岳将军在城里苦战,为的就是给咱们创造这个机会。别辜负了。”
草原汉子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斯可图,”王渊转头看向他,“你率本部五千骑,自僻路疾驰礼成江渡口,若遇郑通残部西遁,你即与巴图合兵,锁江截击,务必擒下郑通!”
斯可图握紧缰绳:“遵命!”
“等等。”王渊叫住他,“记住规矩:只杀持械者,不伤百姓,不杀降卒。违令者……按大宋军法处置。”
斯可图郑重点头:“将军放心,草原的儿郎如今也是大宋的兵,不是草原的狼。”
他调转马头,低声用部族语传令。
王渊又对传令兵道:“放三支绿色信号火箭,让城里知道咱们到了。”
“可这会暴露位置……”
“就是要让郑通知道。”王渊眼中闪过寒光,“他知道后路被抄,要么狗急跳墙疯狂攻城,要么军心溃散不战自乱,无论哪种,都对咱们有利。”
片刻后,三支绿色火箭尖啸着升空,在渐暗的幕上炸开三团幽光。
开京城头,无数守军抬头,然后爆发出震的欢呼。
而高丽军中军帐前,郑通看着那三团绿光,脸色瞬间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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