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轩抵达辽东时,正值万历二十七年冬。辽东的寒风裹挟着雪粒,总兵府的炭火虽旺,却难驱彻骨寒意。
李如松在辽阳总兵府迎接他。数月未见,这位年轻的将军瘦了一圈,但眼神更加锐利。
“沈尚书,一路辛苦。”李如松行礼,“末将无能,至今未能收复抚顺。”
“不怪你。”沈墨轩扶起他,“进屋。”
总兵府里炭火熊熊,驱散了寒意。沈墨轩脱下披风,直奔主题:“现在情况如何?”
“努尔哈赤在抚顺城里有五千兵,城外还有一万五千骑兵游弋。”李如松指着沙盘,“我手上有五万兵,但能战的只有两万。蓟镇新军三千、宣府骑兵五千刚到,正在熟悉地形。”
“抚顺城墙被炸开的缺口补上了吗?”
“补上了,但很薄弱。”李如松,“努尔哈赤在城里储备了大量粮草,看样子要长期据守。”
沈墨轩看着沙盘,沉思片刻:“不能强攻。抚顺城,强攻伤亡太大。得把努尔哈赤引出来打。”
“怎么引?”
“围城打援。”沈墨轩,“你率主力围住抚顺,但不进攻,做出长期围困的架势。努尔哈赤性格急躁,见我们围而不攻,必会派兵求援。建州各部散居各处,援兵不会同时到。我们就在半路伏击,一口一口吃掉。”
李如松眼睛一亮:“好计!但努尔哈赤会上当吗?”
“会。”沈墨轩肯定道,“因为我会给他一个不得不求援的理由。”
“什么理由?”
沈墨轩指着沙盘上的一个点:“这里,鸦鹘关。是建州通往抚顺的必经之路。我率蓟镇新军去攻打鸦鹘关,做出要断他后路的架势。努尔哈赤必然分兵来救,你的机会就来了。”
“太危险了!”李如松急道,“鸦鹘关易守难攻,你只有三千新军,万一被建州援兵包围”
“所以要快。”沈墨轩,“我计算过,从抚顺到鸦鹘关,骑兵要一。我只要在一内攻下鸦鹘关,就能据关而守。你派五千骑兵在途中设伏,吃掉努尔哈赤的援兵。然后我们前后夹击,抚顺可破。”
李如松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好!但沈尚书,你千万心。新军没打过仗,我不放心。”
“新军是没打过仗,但训练了半年,该见见血了。”沈墨轩,“李将军,这一仗不光是为收复抚顺,更是为了检验新军。新军若成,整军就能全面推校新军若败,整军就会夭折。你明白吗?”
李如松肃然:“末将明白!”
次日?,沈墨轩率三千蓟镇新军,悄悄离开辽阳,北上鸦鹘关。
新军统领叫马林,就是当年在抚顺协助守城的火铳队长。现在他已升为参将,独当一面。
“马参将,新军士气如何?”路上,沈墨轩问。
“回大人,士气很高。”马林,“弟兄们练了半年,早就想上阵杀敌了。但实话,第一次打仗,心里还是有点慌。”
“正常。”沈墨轩,“告诉弟兄们,不要怕。建州兵也是人,一刀下去也会死。我们有火铳,有阵法,只要按训练的打,一定能赢。”
“是!”
鸦鹘关位于两山之间,地势险要。关上原本有五百建州兵驻守,但努尔哈赤抽调兵力攻打抚顺,这里只剩下一百多人。
沈墨轩在关外三里扎营,观察地形。
“关墙高三丈,只有一条路上山。”马林,“强攻的话,伤亡会很大。”
“不强攻。”沈墨轩,“夜袭。”
当半夜,沈墨轩派出一百名精锐,从后山悬崖攀爬上去。这些士兵都是猎户出身,擅长攀爬。
一个时辰后,关上起火,喊杀声起。
“成了!”马林激动道,“大人,进攻吧!”
“不急。”沈墨轩冷静,“等信号。”
又过了一刻钟,关上亮起三支火把,这是约定的信号,关已拿下。
“全军进攻!”沈墨轩下令。
三千新军冲上关卡,几乎没遇到抵抗。守关的建州兵在睡梦中被解决,只有少数人逃脱。
亮时,鸦鹘关已经插上明军旗帜。
沈墨轩站在关墙上,望着南边的抚顺方向。从这里到抚顺,快马一就到。努尔哈赤很快就会知道消息。
“马参将,抓紧时间加固关防。建州援兵很快就会来。”
“是!”
果然,当下午?,探马来报:抚顺方向来了一队骑兵,约三千人,正在快速接近。
“来得正好。”沈墨轩冷笑,“马参将,按计划准备。”
“是!”
鸦鹘关前有一片山谷,是必经之路。沈墨轩在这里设下埋伏:五百火铳手埋伏在两侧山坡,一千长枪队堵住谷口,五百刀盾队保护侧翼,剩下的一千人作为预备队。
傍晚时分,建州骑兵进入山谷。
领头的是努尔哈赤的侄子阿敏,一个?勇猛果敢?的年轻将领。他看到鸦鹘关上明军旗帜,怒不可遏。
“冲上去!夺回鸦鹘关!”
三千骑兵开始冲锋。
就在他们冲到山谷中央时,两侧山坡上火铳齐鸣。
砰砰砰!
硝烟弥漫,建州骑兵成片倒下。火铳的射程比弓箭远,精度更高,第一轮齐射就撂倒了上百人。
阿敏大惊:“有埋伏!撤!”
但来不及了。谷口被长枪队堵住,骑兵冲不出去。两侧山坡不断射击,建州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激战半个时辰,三千建州骑兵几乎全军覆没,阿敏被生擒。
“大人,抓到一个头目!”士兵押着阿敏过来。
沈墨轩打量这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阿敏!”阿敏昂着头,“要杀就杀!”
“我不杀你。”沈墨轩,“你回去告诉努尔哈赤,鸦鹘关我占了,他的后路断了。想活命,就放弃抚顺,退回建州。否则,全军覆没。”
“你休想!”阿敏怒道。
“带下去,好好招待。”沈墨轩挥手,“明放他走。”
马林不解:“大人,为什么放他走?”
“让他回去报信。”沈墨轩,“努尔哈赤知道鸦鹘关失守,后路被断,必然惊慌。一慌,就会出错。李将军的机会就来了。”
果然,阿敏回到抚顺,把事情一,努尔哈赤又惊又怒。
“鸦鹘关丢了?阿敏的三千骑兵全军覆没?”
“是……”阿敏跪在地上,“叔叔,明军火器厉害,我们根本冲不上去。”
努尔哈赤在帐中踱步。鸦鹘关是退路,退路一断,军心就乱了。而且明军占领鸦鹘关,可以随时截击援兵。
“不能等了。”他咬牙,“传令各部,明日一早,全军出击,夺回鸦鹘关!”
“叔叔,明军有埋伏”
“有埋伏也要打!”努尔哈赤吼道,“不夺回鸦鹘关,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第二,努尔哈赤留两千人守抚顺,亲率一万三千大军,直扑鸦鹘关。
消息传到李如松那里,他立刻行动。
“传令:全军出击,攻打抚顺!”
五万明军如潮水般涌向抚顺。守城的建州兵只有两千,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很快崩溃。不到两个时辰,抚顺收复。
李如松没有停留,留下五千人守城,率四万五千人北上,追击努尔哈赤。
此时,努尔哈赤正在鸦鹘关下苦战。
沈墨轩据关而守,三千新军发挥出惊人战力。火铳手轮番射击,建州兵根本冲不上来。关前尸体堆积如山。
激战一,建州军伤亡三千余人,未能前进一步。
傍晚,努尔哈赤正要收兵,身后传来震的喊杀声。
李如松到了!
四万五千明军从背后杀来,与关上的沈墨轩前后夹击。
建州军大乱。
努尔哈赤见大势已去,率亲兵突围。但李如松早有准备,派骑兵截杀。
血战一夜。
亮时,战事结束。
建州军一万三千人,被歼八千,被俘三千,只有两千余人随努尔哈赤逃脱。明军伤亡四千,大获全胜。
沈墨轩从关上下来,与李如松会合。
两人身上都是血迹,但眼中都是兴奋。
“沈尚书,我们赢了!”李如松激动道,“抚顺收复,建州主力被歼,努尔哈赤元气大伤!”
“是赢了,但还没结束。”沈墨轩,“努尔哈赤跑了,他还会卷土重来。不过,这一仗证明了新军的战力,整军可以全面推行了。”
“对!”李如松点头,“我这就写捷报,奏请皇上,全面整军!”
两人正着,一个亲兵匆匆跑来:“大人,抓到几个奸细!”
“奸细?”
“是,他们混在民夫里,想接近沈大人,被我们发现了。”
沈墨轩心中一动:“带上来。”
几个被捆成粽子的人被押上来,都是汉人打扮,但眼神凶狠。
“谁派你们来的?”沈墨轩问。
几个韧头不语。
沈墨轩看向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你不,我也知道。是?某些朝臣?派你们来的吧?”
那人脸色一变。
“果然。”沈墨轩冷笑,“?某些朝臣?为了杀我,真是不择手段。可惜,他们太看我了。”
他转身对李如松:“李将军,这几个人交给你,审出供词,我要用。”
“是!”
三后,捷报和供词一起送到京城。
万历皇帝看着捷报,龙颜大悦。看着供词,龙颜大怒。
“好一个?某些朝臣?!好一个通敌卖国!”皇帝在早朝上当众摔了供词,“传旨:?成国公朱应桢、兵部尚书张学颜、都察院左都御史李世达?,革职查办!抄家!三族之内,男丁流放,女眷没入官婢!”
朝堂上一片死寂。
谁也没想到,一场辽东大捷,竟引出这么大的案子。
沈墨轩站在殿中,面色平静。
这一局,他赢了。
但赢的,不只是这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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