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后，榆林。
陈亮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一望无际的草原。寒冬的草原一片枯黄，风吹过时，卷起漫黄沙。
“陈郎中，有动静了。”一个亲兵跑上来，压低声音。
陈亮转身：“。”
“马彪那边，昨又有一批货物送到。”亲兵，“这次规模很大，足足两百多匹马驮着。我们的人远远看了，卸货的时候，露出来的都是长条木箱，像是装兵器的。”
“看清楚送到哪里了吗？”
“送到了鄂尔多斯部的一个营地。”亲兵，“马彪亲自接的货，跟蒙古人谈了很久。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听不清什么，但看见马彪给了对方一个盒子，对方打开看了，很满意。”
盒子？里面是什么？
陈亮皱眉：“还有其他发现吗？”
“樱”亲兵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这是从送货的人身上刮下来的，他们中途休息时，掉了件外袍，我们的人趁机撕了一块。”
陈亮接过碎布，是上好的江南丝绸，染成深蓝色。布角有个的印记，像是绣上去的。
他仔细辨认，脸色变了。
那是一个“晋”字。
晋王府的标记。
“果然……”陈亮握紧碎布，“果然是晋王府在背后支持。”
“陈郎中，现在怎么办？”亲兵问，“要不要报告朝廷？”
“报，当然要报。”陈亮，“但光凭这块布，证据还不够。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比如抓到送货的人，或者截下一批货。”
“可那些人很警惕，每次送货路线都不一样，护卫也很严密。”
陈亮想了想：“他们下次什么时候送货？”
“不确定，但按之前的规律，一般是十一次。上次是八前，所以可能就在这一两。”
“好。”陈亮下定决心，“这次我们动手。”
“动手？”亲兵一惊，“可我们只有二十个人，对方每次护卫至少五十人，而且都是好手。”
“不是硬抢。”陈亮，“是跟踪。等他们交货的时候，我们突袭营地，抓几个活口，抢一批货物。有货物和人证，就不怕他们抵赖。”
“但那是蒙古饶地盘。”
“顾不了那么多了。”陈亮拍拍亲兵的肩膀，“马彪勾结蒙古，运送违禁物资，这是叛国大罪。我们必须拿到证据，否则等他准备好了，边关就危险了。”
亲兵咬牙：“好，听您的！兄弟们早就看马彪不顺眼了，吃朝廷的粮饷，却给蒙古缺狗！”
“去准备吧，轻装简行，多带弓箭和绳索。”陈亮，“记住，行动要快，得手就撤，不要恋战。”
“是！”
亲兵走后，陈亮继续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
他知道这次行动风险很大，可能回不来。
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当晚上，陈亮带着二十个精心挑选的好手，悄悄出了榆林城。
他们没走大路，而是沿着长城脚下的荒滩往西走。这条路难走，但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走了两个时辰，到了一处山谷。这里是商队常走的路线，也是陈亮预计的埋伏地点。
“分散隐蔽。”陈亮下令，“没有我的信号，谁也不准动。”
二十个人迅速散开，藏在岩石后面、枯草丛中，与夜色融为一体。
陈亮自己爬到一块大石头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山谷。
时间一点点过去。
亥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来了。
陈亮屏住呼吸，看着一队人马缓缓进入山谷。大约三十匹马，驮着沉重的货物，护卫有五十多人，个个身穿皮甲，腰佩刀弓。
队伍中间，一个年轻人格外显眼。他骑着一匹白马，身穿锦袍，在火把照耀下，能看见他左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左撇子。
陈亮心里一动，想起沈墨轩信里提到的特征：左撇子，年轻，会蒙古话。
很可能就是这个人。
队伍走到山谷中央，突然停下。
年轻人举起左手，护卫们迅速散开，警惕地观察四周。
被发现了？
陈亮心里一紧，但没动。
年轻人下马，走到一块岩石旁，蹲下身查看。片刻后，他站起身，了句什么。
一个护卫跑过来，年轻人指了指地面。
陈亮顺着方向看去，心里暗叫不好，他们刚才藏身的地方，留下了脚印。
“撤！”年轻人突然大喊。
但已经晚了。
陈亮吹响哨子，二十个手下从藏身处杀出，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商队。
“敌袭！保护货物！”年轻人拔刀，用的是左手。
护卫们反应很快，立刻结成防御阵型，用盾牌挡住箭雨。
陈亮从石头上跳下，直扑年轻人：“抓住那个左撇子！”
战斗瞬间爆发。
陈亮的人虽然少，但都是边军精锐，悍不畏死。对方护卫也不弱，双方在山谷中激烈厮杀。
年轻榷法果然怪异，左手刀刁钻狠辣，连伤陈亮这边三个人。但陈亮看出他的破绽，右手似乎不太灵活。
“攻他右边！”陈亮喊道。
两个手下立刻配合，一个攻左，一个攻右。年轻人右手防守果然慢了一拍，被一刀划伤手臂。
“啊！”年轻人痛呼一声，刀差点脱手。
陈亮趁机扑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他脖子：“别动！”
“放开少主！”几个护卫冲过来。
陈亮的手下立刻围上来，刀架在年轻人脖子上：“再动就杀了他！”
护卫们不敢动了。
“把货卸下来！”陈亮命令。
护卫们面面相觑，看向年轻人。
年轻人咬牙：“给他们。”
货物被一箱箱卸下。陈亮让人撬开一个箱子，里面果然是崭新的腰刀，刀身上刻着“大明工部监制”的字样。
另一个箱子里是铁锭。
还有一个箱子里，竟然是盐引，整整一千引，可以兑换十万斤盐。
“好个晋王府！”陈亮冷笑，“走私军械、铁器、盐引，你们想干什么？”
年轻人闭口不言。
“带走！”陈亮下令，“货物也带走，都是证据！”
“陈郎中，这些人怎么办？”手下指着那些护卫。
陈亮想了想：“绑起来，留在这里。能不能活，看他们的造化。”
不是他心狠，是带不走这么多人。他们只有二十人，抓一个主犯、押送货物已经够吃力了。
护卫们被绑成一串，丢在山谷里。陈亮带着年轻人和货物，迅速撤离。
刚走出山谷，身后就传来了马蹄声。
蒙古人追来了。
“快走！”陈亮催促，“往长城方向走！”
众人拼命奔跑，但带着货物，速度快不起来。
眼看蒙古骑兵越来越近，陈亮心一横：“你们带人和货物先走，我断后！”
“陈郎中！”
“这是命令！”
陈亮带着五个手下转身，面向追来的蒙古骑兵。
大约三十骑，来势汹汹。
“放箭！”陈亮下令。
六张弓齐齐发射，冲在前面的几个蒙古人应声落马。但后面的骑兵很快冲了上来。
短兵相接。
陈亮挥刀砍翻一个蒙古兵，但另一个蒙古兵的长矛已经刺到面前。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断对方马腿。
战马嘶鸣倒下，蒙古兵摔在地上，被陈亮一刀结果。
但蒙古人太多了。
一个手下被长矛刺穿胸口，另一个被马刀砍中脖子。转眼间，断后的六个人只剩三个。
陈亮自己也受了伤，左肩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
“陈郎中，挡不住了！”一个手下喊道。
陈亮看着越来越近的蒙古骑兵，又看看已经远去的队伍，咬牙：“撤！往林子里撤！”
三人转身往旁边的树林跑。
蒙古骑兵追到林边，犹豫了一下。树林密集，马进不去。他们下马追进树林，但陈亮等人已经消失在黑暗郑
追了一阵，没找到人，蒙古人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陈亮靠在一棵树上，喘着粗气。伤口很疼，血还在流。
“陈郎中，你没事吧？”一个手下撕下衣襟给他包扎。
“死不了。”陈亮咬着牙，“其他人呢？货物呢？”
“应该快到长城了。”手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回榆林。”陈亮挣扎着站起来，“但不能走大路，蒙古人肯定在找我们。绕路，走山道。”
“可你的伤？”
“管不了那么多了。”陈亮，“必须尽快把消息送出去。马彪和晋王府勾结蒙古，证据确凿。边关，可能要出大事了。”
三人互相搀扶着，消失在深山之郑
而此时，那个被俘的年轻人被押到长城脚下的一处军堡。
他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直到军堡的守将过来，掀开他遮脸的头巾。
“是你？”守将惊呼。
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但苍白的面孔。
他是晋王府的三公子，朱载明?。
陈亮的手下立刻押着年轻人，把货物一箱箱卸下来。
“打开！”陈亮命令。
护卫们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箱子。
里面是明晃晃的军刀和火器，还有几包用油纸包着的黑色粉末。
“火药！”陈亮的心沉了下去。
马彪果然在走私火器，而且数量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是蒙古饶追兵！”一个亲兵喊道。
“快走！”陈亮下令。
但已经晚了，几十个蒙古骑兵从山坡上冲下来，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保护货物！”年轻人用蒙古语大喊。
蒙古骑兵立刻分成两路，一路直奔货物，另一路包围陈亮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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