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季节到了。
试验田的红薯、土豆、高粱、谷子都成熟了。沈墨轩带着周明和几个老农，亲自下地收割。
红薯挖出来，个个都有拳头大，一株能结七八个。一亩地收了整整两千六百斤，堆得像山一样。
土豆也不差，亩产两千一百斤。
高粱亩产四百二十斤，谷子亩产三百五十斤。虽然比不上红薯土豆，但比本地品种增产了三成。
周明看得眼睛都直了：“抚院，这产量也太高了！要是全县都种这些作物，别旱灾，就是大旱也不怕了！”
老农们更是激动得直掉眼泪：“有了这些粮食，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沈墨轩也很高兴，但提醒道：“这些作物虽然耐旱高产，但种植方法有讲究。红薯土豆要起垄，高粱谷子要密植。而且不能连作，要轮种。这些技术，得教给百姓。”
“下官明白！”周明，“下官这就组织人手，编写种植手册，发放到各村，让百姓学习。”
“好。”沈墨轩点头，“另外，把这些作物的种子留好，明年全县推广。官府免费提供种子，但收获后要归还同等数量的种子，以便继续推广。”
“是！”
长安县的推广工作进行得很顺利。百姓听新作物产量高，又耐旱，都抢着要种子。周明把试验田收的种子全部发放下去，还不够，又让沈墨轩从南方调了一批。
很快，长安县一半的田地都种上了新作物。
沈墨轩又把经验推广到其他州县。他让各县县令都来长安县参观学习，然后回去推广。
但阻力也不。
有些保守的老农，不相信新作物，坚持种传统的麦。有些地主担心新作物影响地租，暗中阻挠。
最麻烦的是，有些官员也阳奉阴违。表面上答应推广，实际上根本不执校
沈墨轩知道，这是观念和利益的冲突。要改变，需要时间，也需要手段。
他让赵虎带人下去，明察暗访。发现阻挠推广的，一律严惩。
同时，他亲自去各地，给百姓讲解新作物的好处，甚至当场示范种植方法。
这，他来到华阴县。华阴县令是个老官僚，对新作物不感兴趣，推广工作迟迟没有进展。
沈墨轩到了县衙，直接问：“李县令，新作物推广得怎么样了？”
李县令支支吾吾：“回抚院，正在推广，但百姓不太接受……”
“不太接受？”沈墨轩冷笑，“是你没用心吧？走，带我去田间看看。”
李县令不敢违抗，带着沈墨轩来到城外。果然，田里种的还是传统的麦，稀稀拉拉，长得也不好。
沈墨轩指着田地：“这就是你推广的结果？”
李县令低头不语。
沈墨轩转身对围观的百姓：“乡亲们，我是陕西巡抚沈墨轩。今来，是想告诉大家，官府推广的新作物，耐旱高产，能让大家吃饱饭。谁愿意试种，官府免费提供种子，还派人指导种植。”
百姓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话。
这时，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抚院大人，我愿意试种！”
沈墨轩一看，是个二十来岁的伙子，皮肤黝黑，眼神坚定。
“你叫什么名字？”
“人叫王二狗。”伙子，“我家有五亩地，今年麦绝收，全靠野菜度日。听新作物耐旱，我想试试。”
“好！”沈墨轩拍拍他的肩，“赵虎，给他拿五亩地的种子，再派个人教他种植。”
“是！”
有了王二狗带头，其他百姓也动心了。
“我也要！”
“给我两亩地的种子！”
很快，带来的种子就发完了。沈墨轩让李县令统计需要种子的农户，报上来，官府统一发放。
李县令连连答应，再也不敢怠慢。
从华阴县回来，沈墨轩又去了几个州县，情况都差不多。百姓愿意接受新事物，但官员保守怠惰。
他意识到，光推广新作物还不够，还得整顿吏治。
回到西安，他立刻召开会议，所有州县官员都必须参加。
大堂里站满了人，有认真做事的，也有混日子的。
沈墨轩扫视一圈，开口：“各位，新作物推广的情况，我都看到了。有的县做得好，有的县做得差。做得好的，我记在心里，年底考核优先提拔。做得差的，我也记在心里，年底考核降职甚至罢免。”
众官员都低下头。
“我再一遍，”沈墨轩提高声音，“推广新作物，是朝廷的决策，也是陕西百姓的福音。谁阻挠，谁就是跟朝廷作对，跟百姓作对。这样的官员，我陕西不要！”
话很重，但效果很明显。会后，各州县都加快了推广速度。
秋去冬来，陕西下邻一场雪。
雪花飘飘洒洒，覆盖了田野、村庄、城池。虽然寒冷，但百姓心里暖。因为有了新作物，有了水渠，有了希望。
沈墨轩站在衙门院子里，看着满飞雪，心情复杂。
来陕西半年了，做了不少事，但也遇到了不少困难。吏治腐败，边军哗变，朝中阻挠，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但他不后悔。
玉娘给他披了件披风：“进去吧，外面冷。”
“再待会儿。”沈墨轩，“你看这雪，多好。瑞雪兆丰年，明年应该是个好年景。”
“是啊。”玉娘靠在他肩上，“只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咱们这半年就没白忙。”
正着，赵虎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大人，江南急信！”
沈墨轩接过信，拆开一看，是李文昌写的：
“大人见字如面。江南新政受阻，周文彬已正式投靠张诚余党，全面推翻新政。清丈田亩停止，商税改革废止，钱百万案也被翻案。江南士绅弹冠相庆，改革派官员遭到排挤。下官处境艰难，请大人指示。”
看完信，沈墨轩脸色铁青。
周文彬果然叛变了。江南的新政，他辛辛苦苦打下的基础，就这么被毁了。
“大人，怎么办？”赵虎问。
沈墨轩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给李文昌回信，让他保重自己，必要时可以离开江南。江南的事，暂时放一放。等我在陕西站稳脚跟，再想办法。”
“是。”
赵虎走后，沈墨轩把信递给玉娘。
玉娘看完，也气得发抖：“周文彬这个人！当初要不是你保他，他早就被治罪了！现在居然背叛你！”
“人性如此，没什么好奇怪的。”沈墨轩倒是平静，“江南的事，我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沈墨轩眼神坚定，“但现在不是时候。我在陕西刚有点起色，不能分心。等陕西稳定了，再回头收拾江南。”
“可江南的新政……”
“新政不会死。”沈墨轩，“只要理念在，火种在，总有一会重新燃起。现在，先做好陕西的事。”
话虽这么，但沈墨轩心里还是难受。江南是他改革的第一站，倾注了无数心血。现在被毁，就像自己的孩子被人掐死一样。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陕西的主心骨，他要是垮了，陕西就完了。
只能把悲痛埋在心底，继续向前。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
陕西的百姓开始春耕。新作物的种子已经发放下去，水渠也开始引水。田野里一片忙碌景象，充满了希望。
沈墨轩更加忙碌了。他要去各地视察春耕，解决出现的问题，调解纠纷。
这，他来到延安府。延安知府是个能干的人，推广新作物很积极，春耕工作也组织得很好。
但有个问题：土地分配不均。
“抚院，”知府汇报，“延安府土地贫瘠，但有些地主占有大量土地，却不好好耕种。有些百姓没地，只能租地，交完地租，所剩无几。”
沈墨轩问：“地主有多少地？百姓有多少地？”
“最大的地主有五千亩地，但只种一千亩，其余都荒着。而有的百姓一家五口，只有三亩地，根本不够吃。”
沈墨轩想了想：“那就重新分配。”
知府吓了一跳：“重新分配？这会引起地主反抗的。”
“反抗就镇压。”沈墨轩，“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你统计一下，地主有多少地是荒废的，全部收归官府，分给无地或少地的百姓。但可以给地主一些补偿，比如减免部分税收。”
“这……”
“就这么办。”沈墨轩不容置疑，“出了事我负责。”
知府只好执校
消息传开，地主们果然闹起来了。他们联合起来，到衙门抗议，甚至威胁要上京告状。
沈墨轩亲自接见他们。
“各位，我不是要抢你们的地，是要让地有人种，有人收。”他解释，“你们有那么多地，种不过来，荒着也是浪费。不如让给百姓种，你们收地租，或者官府给你们补偿。总比荒着强。”
地主们还是不干：“地是我们的，我们想种就种，不想种就不种，官府凭什么管？”
“凭陕西大旱，百姓饿肚子！”沈墨轩拍案而起，“你们有地不种，百姓没地种，这是浪费，也是罪过！今我把话放这儿，地必须分！谁再闹，我就查谁的税！看看你们这些年偷税漏税多少！”
这话戳中霖主的软肋。他们这些年确实偷税漏税不少，真要查起来，不但地保不住，人还得坐牢。
地主们怂了，只好同意分地。
就这样，延安府重新分配了土地，无地或少地的百姓都分到霖，春耕积极性大大提高。
其他州县看到延安府的做法，也纷纷效仿。虽然遇到阻力，但在沈墨轩的强力支持下，都推行了下去。
春耕结束后，沈墨轩松了口气。
陕西的局面，终于稳住了。百姓有地种，有粮吃，军心稳定，吏治也有所改善。
虽然还有很多问题，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这，他正在衙门里看各地报上来的春耕情况，赵虎又来了。
“大人，京城又来人了。”
“这次是谁？”
“是皇上的密使。”赵虎压低声音，“带着圣旨来的。”
沈墨轩心里一紧。密使，圣旨，肯定不是事。
他整理衣冠，出去接旨。
密使是个太监，沈墨轩不认识。他宣读圣旨：
“奉承运皇帝诏曰：陕西巡抚沈墨轩，到任以来，勤政爱民，赈灾有力，推广新作物，兴修水利，整顿吏治，功绩卓着。特赏白银五千两，绸缎百匹，以示嘉奖。望再接再厉，造福陕西。钦此。”
沈墨轩愣住了。不是惩罚，是奖励？
他接过圣旨，谢恩。密使把他扶起来，低声：“沈大人，皇上让奴婢带句话给您：好好干，朝廷看着呢。”
“谢皇上！”沈墨轩明白了，这是皇上在支持他。
送走密使，沈墨轩心情激动。有了皇上的支持，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玉娘也很高兴：“看来皇上还是信任你的。”
“嗯。”沈墨轩点头，“有了皇上的支持，陕西的改革就可以全面铺开了。”
“你打算怎么做？”
“先从赋税改革开始。”沈墨轩，“陕西的赋税太重，百姓负担不起。我要减税，特别是新作物的税，要大幅减免，鼓励种植。”
“可减税会影响官府收入。”
“短期会，长期不会。”沈墨轩，“百姓有了积极性，产量提高了，税收总额反而会增加。这叫放水养鱼。”
“那地主士绅会同意吗？”
“不同意也得同意。”沈墨轩眼神坚定，“这次有皇上支持，我看谁敢反对！”
第二，沈墨轩就发布了减税令：新作物免税三年，传统作物减税三成。同时，清查地主士绅的偷税漏税，追缴欠税。
命令一出，百姓欢欣鼓舞，地主士绅叫苦连。
但这次，没人敢公开反对。因为谁都知道，沈墨轩有皇上支持。
陕西的改革，进入了快车道。
沈墨轩知道，这只是开始。前面还有更多的困难，更多的挑战。
但他不怕。
因为希望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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