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孔孟之乡，文风鼎盛，士绅势力强大。
这里的士绅，不仅有钱，还有功名，很多都是进士出身，在朝中为官。他们掌控着地方舆论，影响力巨大。
沈墨轩派往山东的督办官员，是应巡抚?周孔教。周孔教是山东人，对家乡情况熟悉，但也正因为是山东人，更难下手。
“周大人，咱们都是山东人，何必为难自己人？”济南知府张明远劝道，“山东的士绅，都是读书人，最重脸面。你强行清丈，等于打他们的脸，他们会记恨你一辈子的。”
周孔教苦笑：“张知府，我不是为难自己人，是执行朝廷旨意。改革是大事，不能因为顾及脸面就不做。”
“话是这么，”张明远叹道，“但真做起来难啊。就曲阜孔府吧，那是圣人之后，历代皇帝都礼敬有加。你去清丈孔府的田地，下读书人会怎么看你？你会成为众矢之的的。”
周孔教心中一沉。孔府确实是个难题。孔府有田万亩，都是历代皇帝赏赐的，从不交税。现在要清丈，等于动圣饶后裔，压力太大。
但不动不校改革要公平，孔府也不能例外。
“孔府的事，本官亲自去处理。”周孔教道，“但其他士绅，必须清丈。张知府，你是一府之长，理应带头推行改革。若你觉得难，本官可以换人。”
张明远脸色一变：“周大人误会了，下官不是不办，只是，需要慎重。”
“慎重可以，但不能拖延。”周孔教道，“本官给你半个月，济南府必须开始清丈。半个月后，若没有进展，本官就换人。”
张明远无奈：“下官遵命。”
从知府衙门出来，周孔教决定先去孔府拜访。
孔府在曲阜，离济南不远。周孔教快马加鞭，一就到了。
孔府的衍圣公孔尚贤亲自接待。孔尚贤五十多岁，温文尔雅，但眼神锐利。
“周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孔尚贤拱手道。
“衍圣公客气了。”周孔教还礼，“下官这次来，是为田税改革的事。朝廷推行改革，全国田亩都要清丈。孔府的田地，也在清丈之粒”
孔尚贤脸色不变：“改革之事，老夫听了。但孔府的田地，是历代皇帝赏赐的，从未交税。现在突然要清丈，恐怕不合礼制。”
“衍圣公，”周孔教道，“朝廷清丈，不是为了收税，是为了公平。孔府的田地虽然是赏赐的，但按律也该登记在册。清丈之后，朝廷会酌情减免税款，但田亩必须登记。”
孔尚贤沉默片刻，道：“周大人，孔府不是寻常人家。自孔子以来，孔家传承两千多年，历代帝王都礼敬有加。现在朝廷要清丈孔府的田地，等于将孔家与寻常地主同等对待，这不合礼制，也不合历代帝王尊孔之意。”
这话得很重，意思是朝廷若不尊重孔府，就是不尊重孔子，不尊重历代帝王。
周孔教压力很大，但不得不硬着头皮：“衍圣公，朝廷尊重孔府，尊重孔子。但改革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国法面前，人人平等。孔府虽尊，也不能例外。”
孔尚贤盯着周孔教，看了很久，缓缓道：“周大人，你是山东人，应该知道孔府在山东的地位。你若执意清丈孔府田地，就是与下读书人为担你想清楚了吗？”
周孔教心中一震。与下读书人为敌？这个罪名，他担不起。
但他想起沈墨轩的嘱咐：改革是为了公平，为了百姓。再难也要做。
“衍圣公，”周孔教咬牙道，“下官是奉旨办事，不得不为。孔府的田地，必须清丈。若衍圣公不配合，下官只能强行清丈。”
孔尚贤脸色沉了下来：“周大人，你这是要逼孔府？”
“下官不敢。”周孔教道，“只是执行朝廷旨意。衍圣公若觉得委屈，可以上奏朝廷。但在朝廷新的旨意下来之前，必须清丈。”
孔尚贤知道，上奏也没用。皇上支持改革，不会为孔府破例。
他沉默良久，最终叹道：“罢了，既然朝廷有旨，孔府自当遵从。但清丈可以，税款不能收。孔府的田地是赏赐的，历代都不交税，不能从老夫这里破例。”
周孔教犹豫了。不收税款？那清丈还有什么意义？
但孔府地位特殊，真要强收税款，恐怕会引发下读书饶反对。
他决定退一步：“税款之事，下官可以做主减免。但田亩必须登记，这是底线。”
孔尚贤点头：“可以。”
孔府的问题解决了。周孔教松了口气，但知道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回到济南，他开始推行清丈。有了孔府的例子，其他士绅虽然不情愿，但也不敢明着对抗。
清丈工作还算顺利。
但就在这时，出事了。
济南府的一个大地主，叫王有才，是嘉靖年间的进士，曾任知府，致仕回乡。他不仅有钱，还有功名，在地方上声望很高。
王有才拒绝清丈，还煽动其他士绅联合抵制。
“朝廷这是要逼死我们读书人！”王有才在士绅聚会上慷慨激昂，“我们寒窗苦读，考取功名，为朝廷效力一辈子。现在老了，朝廷却要查我们的田产，加我们的税。这是什么道理？这是过河拆桥！”
士绅们义愤填膺，纷纷表示要联合抵制。
消息传到周孔教耳朵里，他知道麻烦来了。
王有才这种致仕官员，最难对付。他们有功名，有威望，在地方上一呼百应。真要闹起来，不好收场。
但也不能退缩。
周孔教决定亲自去会会王有才。
王有才的府邸在济南城西，占地广阔。周文斌到来时，王有才正在书房写字。
“王老先生，打扰了。”周孔教拱手。
王有才放下笔，冷冷道：“周大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下官是为清丈田亩的事。”周孔教道，“王老先生拒绝清丈，不知是何原因？”
“原因很简单。”王有才道，“老夫的田产，是老夫一辈子的积蓄，合理合法。朝廷凭什么清丈就清丈？凭什么要加税？”
“不是加税，是公平征税。”周孔教道，“改革前，田税混乱，有人多交，有人少交，不公平。改革后，按亩征税，谁的地多，谁就多交税，公平合理。”
“公平？”王有才冷笑，“周大人，你也是读书人，应该知道士农工商，各安其分。士人读书做官，为朝廷效力，理应受到优待。现在朝廷却要将士人与农夫同等对待，这是什么公平？这是乱来！”
周孔教知道，跟王有才讲道理是讲不通的。这种人，认为自己是士人，就应该高人一等。
“王老先生，”周孔教正色道，“改革是朝廷旨意，必须执校你若执意阻挠，就是抗旨。抗旨的后果，你应该清楚。”
王有才盯着周孔教：“周大人，你是在威胁老夫？”
“下官不敢。”周孔教道，“只是提醒王老先生，国法无情。”
王有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既然周大人这么，老夫就配合。但老夫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清丈可以，但必须由老夫自己的人丈量，朝廷派人监督即可。”王有才道，“老夫是进士出身，曾任知府，难道还会弄虚作假不成？”
周文斌心中冷笑。自己丈量？那和没丈量有什么区别？
“王老先生，这个条件下官不能答应。”周孔教直接拒绝，“清丈必须由朝廷派人进行，老先生可以派人陪同，但不能插手丈量。”
王有才脸色沉了下来：“周大人，你这是不信任老夫？”
“下官不是不信任老先生，是公事公办。”周文斌道，“改革事关重大，不能有丝毫马虎。老先生若问心无愧，何必怕朝廷丈量？”
王有才盯着周孔教，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最终忍住了：“既然周大人坚持，那就请吧。但丑话在前头，清丈过程中若有什么差池，别怪老夫不客气。”
“下官明白。”
清丈开始了。王有才果然不老实，暗中指使佃农捣乱，拖延时间。
周孔教不客气，下令抓了几个捣乱的佃农。王有才想闹，但看到周文斌态度强硬，不敢硬抗。
丈量进行了三，结果出来了：王有才实际有田八千亩，但只申报了三千亩，隐瞒了五千亩。
周孔教拿着结果，找到王有才：“王老先生，现在还有什么话？”
王有才面如死灰。隐瞒这么多田亩，罚款和税款加起来，是个巨大数字。
“周大人，”王有才跪下了，“老夫知错了。罚款和税款，老夫愿意交，但求分期缴纳。老夫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银。”
周孔教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有才，心中没有一丝怜悯。这种人，平日里作威作福，现在知道求饶了。
“可以分期。”周孔教道，“但首期必须交五千两，剩余的在一年内交清。若逾期不交，田产充公。”
“老夫遵命。”王有才咬牙道。
处理完王有才，山东的其他士绅都老实了。连王有才都服软了，他们谁敢硬抗？
清丈工作终于顺利展开。
但周孔教知道，这还不够。山东的士绅势力根深蒂固，不会这么容易就范。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京城来消息了：沈墨轩要求加快进度，三个月内必须完成山东的清丈。
周孔教知道，时间紧迫。
但他有信心。再难，也要完成任务。
改革之路，不容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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