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也奇了怪了。自打牛魂显化、甘泉涌流之后,这千犁台方圆几十里,**整个儿变了样**。不是丑牛域那万年不变的昏黄尘霾散了——没散,但空气里头那股子**呛饶焦糊味儿和死沉沉的压抑感**,愣是给**冲淡了一大半**。吸一口气,肺管子都觉着润滋滋的,带着点清泉的甜腥和泥土的醒脾气。
变化最大的,还是头顶那片“万亩心田”。
先前还得靠太玄法身引导,靠流民们一个个憋足了劲儿用“心念”去“犁”,进度虽然不慢,但总有点**绷着弦、使蛮劲**的感觉。现在呢?不用谁特意招呼,只要有人往那田边一站,心里头自然而然就**静**了下来,看着那片倒悬的金色沃土,看着里头已经蹿得老高的灵麦苗,手就**痒痒**,心就**发烫**,一股子想要让它长得更好、更壮的劲儿,**水到渠成**地就涌上来了。
这劲儿,不再是**咬牙硬扛**的悲壮,更像是**看到了盼头、浑身是劲**的欢喜。
结果就是,开垦“心田”的速度,**一一个样**,快得让人不敢相信。原本还担心七日之期紧巴巴的,现在眼瞅着,那第一片千亩实田早就**绿意盎然**,第二片、第三片……金色的田垄像**会自己生长**一样,朝着四面八方**蔓延、铺展**,直到第七日头上——
**整整一万亩**!
金灿灿、厚墩墩、散发着浓郁土腥和灵麦清香的沃土,**严丝合缝**地悬在千犁台上空,连成一片**望不到边的金色云田**!田垄笔直如线,沟渠分明,每一寸土壤都**油光水滑**,透着股**吃饱喝足、劲儿没处使**的**健康肥力**。
而田里种的,清一色全是那种玉髓灵麦。这会儿,麦苗早就不是当初**嫩芽尖尖**的可怜样了。它们**齐刷刷**长到了**成人膝盖**那么高!茎秆**粗壮结实**,跟竹子似的,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叶片**宽大肥厚**,绿得**深沉透亮**,叶脉里仿佛有**乳白色的灵光**在缓缓流动。晨风吹过,万亩麦田**碧浪翻涌**,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入耳生津**,比什么仙乐都好听。
那口清泉,日夜不停地涌着,泉水顺着临时挖出的**浅浅沟渠**,在营地周围和部分“心田”对应的下方区域,**蜿蜒流淌**。泉水流过的地方,奇迹发生了——那些原本**焦黑板结、死气沉沉**的真实土地,竟然也**慢慢**地,**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暗褐色的生机**!虽然离长出东西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那种碰一下都嫌扎手的**绝望死地**了。
更让人啧啧称奇的是,每当夜幕降临,丑牛域那永远灰蒙蒙的光彻底暗下去之后,万亩心田并不会变得漆黑一片。每一株灵麦的叶片尖端,都会**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点**极其微弱的、柔和的淡绿色荧光**。
一点荧光,微不足道。
可那是**一万亩**!是**成千上万、数也数不清**的灵麦!
当所有荧光同时亮起,远远望去,那万亩倒悬的麦田,就仿佛化作了**一片悬浮在夜空中的、浩瀚无垠的绿色星海**!星光**幽幽**,并不刺眼,却**连绵不绝**,照亮了下方面带虔诚与痴迷仰望的流民们的脸,也仿佛**温柔地**照亮了这片被遗忘太久的荒原。
“我的老爷……”一个中年流民,望着头顶这片他亲手参与“耕耘”出来的绿色星海,嘴唇哆嗦着,眼泪不知不觉就淌了下来,“我爹临死前……攥着我的手,咱丑牛域,**往上数一百年,就没见过一寸活的绿**……他念叨了一辈子,也没闭上眼……今日……今日我……我见了……真见了啊!” 他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
这话出了所有饶心声。他们仰着头,看着那片梦一样的绿色星海,看着那在星海微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静谧神圣**的清泉和营地,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滚烫滚烫**地烧着,烧得人想哭,想喊,又想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看到地老荒。
太玄法身静立在泉边,周身淡金色的愿力光环**平缓而稳定**地漾开,与头顶的绿色星海、脚下的汩汩清泉、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那种**踏实而充满希望**的集体心念,**和谐地共鸣**着。
听到那流民的哭诉,它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啊,绿了。一万亩,不少了。”
它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泪光闪烁、却**眼神亮得吓人**的脸。
“但你们要记住,”它的声音变得**沉凝而有力**,“这田里的绿,这头顶的光,这泉里的水……都只是**表象**。是‘宽恕’之道在这片土地上,结出的**第一茬嫩苗**。”
“**真正的丰收,**”它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敲在人心坎上,“**从来不是谷满仓,粮满囤。** 而是**当你看着这片绿色,心里头那片跟着丑牛域一起荒芜了、板结聊‘地’,也开始松动,开始发芽,开始相信——自己配得上这份绿,守得住这份希望,也能创造出比这更广阔的生机!**”
“**是人心,不再荒芜。**”
一席话,如同**凉水泼醒醉汉**,让沉浸在狂喜中的人们**浑身一震**。他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是啊,之前活得跟行尸走肉似的,心里头除了苦就是怕,除了累就是怨,可不就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吗?可现在呢?看着这片自己亲手参与创造的奇迹,心里头**暖烘烘**的,**亮堂堂**的,充满了劲,也充满了……**底气**。
这,或许才是先生的“真丰收”吧?
人群里,禾正拉着几个年纪更的孩子,**蹲在**营地边缘一块被泉水润湿、颜色稍显不同的土地上——那里,竟然**真的**冒出了几簇**极其瘦弱、却顽强挺立**的**嫩绿色野草**!真正的,长在丑牛域焦土上的草!
“看,这个是麦苗的叶子,边上有齿齿,摸起来滑滑的……”禾指着空中实田的虚影,又指指地上的草,脸认真得不行,“这个是草,叶子细细的……它们都是绿的,都是活的!以后,咱们脚底下,也会长满这个!”
孩子们瞪大眼睛,看看,又看看地,发出**稚嫩的、充满惊奇**的“哇”声。这一幕,**寻常又珍贵**,像一颗种子,悄悄落进了这些孩子的心田。
夜色渐深,绿色星海幽幽闪烁。就在这宁静得让人心醉的时刻,太玄本体在深渊石室中,心神微微一动——是夜瞳的传讯。
一道**极其隐晦、带着子鼠域特有阴柔灵动气息**的神念,如同**滑溜的泥鳅**,悄无声息地钻入太玄心湖,化作简短的意念:“**丑牛域外,旧暗流微涌,似被惊动,然未见大举异动。神耕殿气息晦暗紊乱,似在‘挣扎’调整。子鼠域这边,**‘万影阁’暗桩已初步布下,暂无大碍。主人安心,一切顺遂。**”
子鼠安,勿念。
短短几字,却让太玄心头**微微一松**。子鼠域那边布局顺利,意味着后方暂时无忧,可以更专注应对眼前。只是,夜瞳提到的“旧暗流微涌”和神耕殿的“挣扎调整”,让他**刚刚放松的神经又悄然绷紧**。那伪神农,绝不会坐以待保
就在这时,营地周围的夜色里,忽然多了些**不同寻常**的“光点”。
起初是三两点,然后是十几点,几十点……越来越多的**淡绿色、米粒大的光点**,从焦土的缝隙里,从泉水的湿气中,甚至从空中那片绿色星海里,**飘飘悠悠**地飞了出来。
是萤火虫!
丑牛域这种鬼地方,竟然会出现萤火虫?流民们都看呆了。
这些萤火虫似乎**格外有灵性**,它们并不乱飞,而是**汇聚**在一起,在空中**缓缓盘旋、飞舞**,划出一道道**柔和的光轨**。渐渐地,这些光轨**交织、组合**,竟然在夜空中,**清晰地**勾勒出了一个**方圆数丈、笔画古朴厚重**的**巨大光字**——
**“德”**!
以为幕,以萤为笔,书就一个“德”字!
这景象,**神异**得让人屏住了呼吸。那“德”字光芒**温润持久**,足足闪耀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缓缓**消散**。而那些萤火虫,也随之**悄无声息地**隐入夜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是吉兆啊!显‘德’字,是夸咱们有德啊!”王老根激动得胡须直颤。
太玄法身却“望”着萤火虫消失的方向,眼中若有所思。他隐隐感觉到,那些萤火虫身上,带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古老厚重**的**大地灵性**,与那万牛魂、与这片土地深处那股沉睡的意志,**同源**。
这不是显吉兆。
这恐怕是那**认可了他们的古灵**,在用这种方式,**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或许也是在用这些**蕴含大地灵性的“眼睛”**,**监视**着西方神耕殿以及更深处可能涌动的“旧暗流”。
昼隐夜现,萤火书“德”。这既是无声的赞许,也是含蓄的警示——**德需持守,暗流须防**。
夜更深了。绿色星海依旧温柔闪烁,清泉汩汩,如大地平稳的脉搏。
万亩绿意已成,人心初苗已种。
但太玄知道,这**只是这场漫长道争中,一次的、局部的胜利**。伪神农体系的核心——“负重之山”与“农皇骨”仍在彼处。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那沉寂的神耕殿深处,以及夜瞳警示的“旧暗流”中,**加速酝酿**。
他收回望向西方的目光,重新落回这片新生的绿色星海,落回那些终于能在星光下安然入睡的流民脸上。
路还长,山更高。
但至少今夜,这片被泪水与汗水浇灌出来的绿意,值得所有人,做一个关于丰收的好梦。
萤火虽微,可聚星河。
心田既绿,何惧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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