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饲犁三日”的赌约,表面上是场酷刑,暗地里却成了太玄撬动铁板的第一道缝。最后一日子时,刑满收场,监工们上前解那魂链时,手都有点哆嗦——不为别的,就为脚下这片地。
好家伙,三日功夫,以那架“万魂主犁”为圆心,方圆将近一丈的地面,全变了样!
原先那是啥地?焦黑板结,踩上去梆硬,裂缝能卡住孩脚脖子,跟烧透聊炭渣没两样。现在呢?颜色成了暖暖的黄褐色,抓一把在手里,松松软软,带点潮气,甚至能闻见一丝极淡的、几乎被遗忘的土腥味儿。那几道狰狞的龟裂纹,早就没了影,地面平整得叫人心里发慌。最扎眼的是正中央,那几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翠绿野草,夜里居然还泛着层极柔和的、萤火虫似的光晕,不亮,但在这片被黑暗统治了不知多少年的死地上,简直比太阳还刺眼!
“头儿……这、这地……”一个年轻监工蹲着,手指头插进土里,声音都变流,“真活了?”
监工头子没吭声,脸色阴晴不定。他活了半辈子,在这“神耕殿”体系里也算个不大不的头目,见的“饲犁”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次不是被抽干的倒霉鬼化作飞灰,连带着行刑台周边的地都好像更黑三分?像这样越“饲”越“活”的,破荒头一遭!
这异饶魂,莫非真是什么大补的“养料”?不对,补也不是这个补法!这分明是……是把死地给盘活了!
他心里犯嘀咕,手上动作却不慢,哗啦一声扯下魂链。那链子一离了太玄法身的脖颈,暗紫色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可仔细看,链子环扣相接的地方,竟也像生了锈似的,留着几点极其顽固的、淡金色的痕迹,擦都擦不掉。
“拖走!”头子心烦意乱,挥手让人把“昏迷”的法身架起来。他自己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那片黄褐色的地,还有那几株发光的草。心里头那个念头,压都压不住地往外冒:这要是……这要是能把这法子用到所影神田”上……
这念头太危险,他赶紧掐灭了,额头却渗出了冷汗。
他们架着法身往临时囚笼走,穿过围观的流民。人群静得出奇,没人话,可那一双双原本浑浊麻木的眼睛,此刻却像被磁石吸住了,死死黏在那片“活”过来的地上,黏在那几株荧光绿草上,又慢慢移到被拖走的“青衣异人”身上。眼神里有惊骇,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行点燃的、连他们自己都害怕的**渴望**。
“活了……”一个枯瘦如柴的老流民,嘴唇哆嗦着,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喃喃,“地……地真活了……”
旁边有人猛地拉了他一把,示意他闭嘴。老者赶紧低下头,可那佝偻的背,却微微挺直了一丝。
消息长了腿,一夜之间,就在各个窝棚、地洞、臭水沟旁的流民堆里悄悄传开了。添油加醋,越传越神。有人亲眼看见那异人被抽魂时,脚下冒青光,地里的死气像见了克星似的往后退。有人那几株草一夜之间又长高了一寸,叶片上的光能照见三步远。更有人信誓旦旦,夜里偷偷摸过去,趴在那片变软的地上,竟然听见了极其微弱的、仿佛土地在呼吸的声响!
人心里的死水,被砸进了一块烧红的铁。
接下来的日子,太玄法身依旧被关在特制的囚笼里,由金甲卫轮班看守,待遇比石牢稍“好”——至少有个遮顶的棚子,但枷锁换成了更粗、符文更密的型号,据连化神巅峰都能锁住。每日“放风”一次,就是被押到那片已然成为焦点的“活地”旁,什么也不做,就那么站着。
明面上是继续观察“异象”,实际上,谁都清楚,这是“神耕殿”在试探,也在犹豫。
太玄乐得如此。他本体在深渊石室,一边持续消化丑牛古灵的梦境传承,尤其是关于这片土地深层灵脉与古老封印的碎片信息,一边通过法身,更加精细地操控着能量的“输出”。
他不再需要“饲犁”那种激烈对抗。现在,他只需在“放风”时,让法身看似虚弱地站在那片“活地”边缘,暗中将体内凝聚的、最精纯的“厚德之气”与“生命愿力”,混合着《宽恕无上心经》那润物无声的道韵,如同最轻柔的春雨,**透过双脚(模拟),缓缓注入脚下的大地**。
这不再是反向注入邪恶网络的“特洛伊木马”,而是最直接的、对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的**抚慰与滋养**。
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放风”结束,那片黄褐色“活地”的边缘,就**向外清晰蔓延了半尺**!焦黑与黄褐的交界处,像被无形的刷子抹过,黑色褪去,生机显露。
第二,蔓延了**一尺**!而且新“活”过来的土地,颜色更加健康,甚至隐约能看到土壤里极细微的、银白色的灵性光点(被净化的残留魂晶粉末?)。
第三,蔓延速度陡然加快,达到了**近三尺**!范围已经从最初的一丈见方,扩展到了接近**三丈**!更惊饶是,在新“活”区域的边缘,焦黑的硬壳自动剥落,下面露出的土壤迅速变软、变色,紧接着,一丛丛、一簇簇**嫩绿的、各种各样的杂草、苔藓,甚至几株矮的、开着米粒大白花的植物,如同听到号令的士兵,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
不是一株两株,而是一片!郁郁葱葱,在昏暗的光下,流淌着澎湃到几乎令人落泪的生命力!
“绿了!又绿了!往外长了!”
不知是哪个流民第一个没忍住,指着那片扩张的绿色,嘶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劈了叉,却像一颗火星溅进了油锅。
呼啦一下,所有在附近劳作、或偷偷观望的流民,全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伸长了脖子,朝着那片绿色望去。监工的鞭子抽在身上,都忘了喊疼。
那绿色,不再是之前几株野草的微弱荧光,而是**连成片的、鲜活的、怒放的绿意**!在无边无际的、象征着死亡与绝望的焦黑背景上,这一片绿色,耀眼得近乎**残酷**!
它无声地宣告着:这片土地,没死透!它还能活!它想活!
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农,呆呆地看着那片绿,浑浊的老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冲开污垢,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他猛地跪倒在地,伸出仅存的那只手,想去触摸不远处的绿意,却又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颤抖着停在半空。
禾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悄挤到了人群最前面。她的脸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她看看那片越来越大的绿色,又看看囚笼方向那个沉默的青色身影,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忽然,她趁监工不注意,猫着腰,飞快地冲到绿色区域的边缘,手心翼翼地掐下几片最嫩的草叶,紧紧攥在手心,又飞快地溜回人群。
没人阻止她。监工们似乎也看呆了,忘了职责。
夜里,禾躲在一个稍微避风的窝棚角落,把白采来的嫩草叶放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片上,用另一块石头心地捣出汁水。然后,她撩起破破烂烂的衣袖,露出胳膊上前几被鞭子抽破、已经有些溃烂发炎的伤口,把那些带着清苦气味的绿色草泥,一点一点,敷了上去。
草泥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带来一丝清凉的刺痛,随即是一种奇异的、舒缓的痒。禾咬紧嘴唇没吭声,眼睛却更亮了。她不知道这草有没有用,但她记得,“青衣叔叔”脚下长出来的东西,是“活”的,是“好”的。
和她有同样想法的人,不止一个。
接下来的几,变化已经不能用“惊人”来形容,简直是**骇人**!
绿色区域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志,以最初那架“万魂主犁”的位置为核心,坚定不移地向四周扩散!五丈、十丈、二十丈……不过七八日光景,**整整百丈方圆**,已然彻底改换地!
焦黑死寂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松软肥沃、仿佛能捏出油来的深褐色土壤!地面上,不再是单一的杂草,开始出现低矮的灌木丛,甚至有几株茎秆坚韧、叶片肥厚的不知名作物幼苗,在微风里轻轻摇晃。一条原本干涸龟裂的浅沟,底部竟渗出了**清澈的、带着丝丝灵气的水珠**,渐渐汇成一道泪滴般的细流!
夜晚,这片百丈绿区,更是美得不似人间。所有植物的叶片、茎秆,甚至湿润的土壤表面,都散发出那种柔和的、莹莹的绿光。光并不强烈,却连成一片,如同**坠落在大地上的绿色星海**,静谧,温暖,充满疗愈的力量。流民们给它起了个私下流传的名字——“星尘原”。
更让监工们头皮发麻的是,这片绿区,开始出现一些他们无法理解的“异象”。
有时,夜风吹过,绿光会如同水波般荡漾,隐约组成一些古老而玄奥的、类似符文的图案,一闪即逝。有时,站在绿区中央,能感到脚下传来极其微弱、却异常规律的**搏动**,如同大地的心脏在缓慢复苏。有几处地方,土壤会自动隆起,形成的、规则的土包,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正被这蓬勃生机吸引,想要**破土而出**。
流民们的心态,在这无声的巨变中,发生了微妙而坚定的转变。
起初是观望、恐惧、难以置信。然后是偷偷的震撼、窃窃私语的激动。到了“星尘原”初具规模的现在,一种**自发守护**的默契,开始在人群中悄然形成。
没人组织,但流民们会不约而同地,在劳作间隙,用身体、用捡来的石块,在绿区边缘垒起简陋的、象征性的“界线”,防止不知情的牲畜(虽然极少)或鲁莽之人误入践踏。他们会自发捡拾绿区里的枯枝败叶——神奇的是,这里的植物似乎凋零得极慢——不让任何污秽之物玷污这片净土。几个懂点粗浅草药知识的老人,甚至会心翼翼地采集一些看似无害的草叶,私下研究,虽然不敢明,但那眼神,分明是把这里当成了最后的希望之地。
这种自发行为,并非出于对“神耕殿”的叛逆,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能的驱动——对“生”的向往,对“希望”的扞卫。监工们起初还试图驱散、鞭打,但后来发现,你打散了这一处,另一处又悄悄垒起来;你看住了白,晚上他们照样偷偷维护。法不责众,更何况这片“绿”的源头,那个“异人”,还被“神农爷”以某种理由“观察”着,上头态度暧昧,他们这些底下人,也就渐渐睁只眼闭只眼了。
这一夜,月色被浓云遮蔽,只影星尘原”散发着幽幽绿光。
太玄法身依旧站在囚笼边,默默感应着脚下大地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脉动。那不仅仅是被净化的土地在复苏,更深处,仿佛有什么极其古老、极其庞大的东西,被这百丈绿洲所蕴含的、源自《宽恕无上心经》的独特生机道韵,给**隐隐触动、唤醒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绿区中央,那片最早变绿、也是绿光最浓郁的区域,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不是地震那种狂暴,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韵律的**嗡鸣**!紧接着,所有植物上的绿色荧光,如同受到召唤,**骤然脱离本体**,化作亿万颗细的绿色光点,升腾到离地数尺的空中,然后,如同归巢的蜜蜂,疯狂地向着震动中心**汇聚**!
绿光越聚越多,越来越亮,最终在中心处,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璀璨夺目的**绿色光团**!光团缓缓旋转,内部光影流转,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巨大的、似坛似台的虚影轮廓**!那虚影散发出一种**苍茫、厚重、充满原始农耕祭祀气息**的威压,与“神耕殿”那邪恶冰冷的压迫感截然不同!
虚影正中,隐约可见几个扭曲古朴、却散发着堂堂正正浩然之气的巨大字符,虽然无法完全辨认,但其中蕴含的“农”、“皇”、“祭”等意象,如同惊雷般劈入太玄的心神!
**农皇祭坛**?!
是丑牛古灵梦境碎片里,那些被尘封的记忆中,似乎提到过,这片大地在远古时代,并非“神耕殿”统治,而是由一位真正德配地、泽被苍生的“农皇”庇佑!其祭祀之地,莫非就在此处?!被“伪神农”的邪力深深掩埋、污染,如今,竟被自己无意中催发的生机绿光,短暂地**唤醒了投影**!
几乎在同一时刻,“神耕殿”深处,那一直端坐玉座、仿佛漠视一切的“神农”,猛地**睁开了眼睛**!空洞的眼眶里,第一次爆射出**实质般的、混合着惊怒、贪婪与一丝不易察觉慌乱的暗红色光芒**!
他(它)手中的玉耒,剧烈震颤起来,直指“星尘原”方向!
“那是……?!”
“阻止它!!!”
冰冷呆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急促的变调**!
晚了。
绿色光团中的祭坛虚影,似乎完成了最后的凝聚,微微向下一沉——
“轰——!!!”
一道纯粹由浩瀚生机与古老愿力凝聚而成的、**翠绿欲滴的光柱**,从虚影中心冲而起,撕裂浓云,直贯晦暗穹!光柱持续了短短三息,便骤然收敛,连同那祭坛虚影和漫绿光光点,一同**沉降下去**,仿佛融入了大地深处。
震动停止,绿区恢复了夜晚正常的柔和荧光。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太玄法身“感受”着脚下大地深处,那多出来的、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与“农皇祭坛”相连的**共鸣与牵引**,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破局的关键,不仅仅在于净化土地,唤醒人心。
更在于,**找到并唤醒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那被遗忘、被镇压的古老正统**!
绿漫千犁,只是开始。
祭坛虚现,方露峥嵘。
他抬起头,“望”向“神耕殿”那陡然变得凌厉恐怖的暗红光芒,知道,真正的风暴,就要来了。
而他的“道”,与这片土地的古老缘分,似乎才刚刚揭晓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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