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透过窗棂,在客栈大堂里投下长长短短的光斑。龙女与月兰朵雅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沉重。
李圣经柔声宽慰了几句,见二女依旧神思不属,心中暗叹,便借口去厨房看看晚膳准备得如何,转身出了厅堂。
她没有走向后厨,反而脚步轻盈地绕到后院侧门,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门外巷的阴影里。
她并未走远,只是在巷子里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悄无声息地推开了紧邻客栈的一处不起眼宅院的后门。这宅院从外面看,与镇上其他民居无异,门楣普通,青苔斑驳。
院内,一对看似寻常的中年夫妇正在井边打水,还有一个约莫七八岁、扎着羊角辫的姑娘蹲在地上玩石子。
见到李圣经进来,三人神色立刻变得恭谨,停下手中活计,对着李圣经无声地躬身行礼。
李圣经微微颔首,也不多言,径直走向正房旁边一间紧闭的厢房。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与檀香的味道弥漫开来。
房间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一尘不染。窗边,一个身着素白中衣的男子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似在调息。
他面容英俊,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只是脸色略显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尹志平,又是何人?
听到开门声,男子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眸子,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洞、迷茫,仿佛隔着一层薄雾,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他看着李圣经,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依赖与全然信任。
“圣……圣女。”男子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久未话的滞涩福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身体却晃了一下。
李圣经心中一痛,快步上前扶住他,柔声道:“志丙,你伤势未愈,神魂刚刚稳固,不可妄动真气,更不必多礼。”
男子——或者,此刻的“甄志丙”——顺从地坐了回去,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李圣经脸上,仿佛她是这混沌世间唯一的锚点。
“圣女,我……我刚才试着运转您教我的心法,可……总觉得有些滞涩,脑子里也空空的,好多事情……想不起来。”他眉头微蹙,露出苦恼的神色。
李圣经在他身旁的矮凳上坐下,拿起一方丝帕,轻轻为他拭去额角的汗水,动作温柔而细致。“想不起来,便不要强行去想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安心的韵律,“你之前为了救一位同道,与一个叫雷万壑的大恶人殊死搏杀,虽然最终诛杀了那恶贼,但自己也受了极重的内伤,更被那恶饶临死反扑震伤了神魂。我不得已,才动用了我西夏秘传的‘定魂术’,为你稳固魂魄,疗愈伤势。”
她顿了顿,看着男子眼中纯粹的信任与迷茫,心底深处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但很快被她压下,语气变得更加坚定而充满引导性:“你叫甄志丙,是我西夏复国会的圣子。‘甄’者,去伪存真,明辨是非;‘志’者,胸怀大志,矢志不渝;‘丙’者,干之三,象征光明与希望。这个名字,承载着历代先辈的期望,也代表着我们复兴大夏的煌煌正道。”
“甄……志丙……西夏圣子……”男子喃喃重复着,眼神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朦胧的使命感所取代,“复兴……大夏……” 他似乎本能地对这些词语感到熟悉,仿佛沉睡的记忆被轻轻触动。
“对,你是圣子,是我们所有饶希望。”李圣经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微凉,声音更加轻柔,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肩负着光复故国、拯救万千子民于水火的使命。而眼下,就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需要你去完成。”
“任务?”甄志丙(尹志平)抬眼,专注地看着李圣经。
“嗯。”李圣经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但很快被决然取代,“你要假扮一个人,一个疆尹志平’的人。”
“假扮……尹志平?”甄志丙露出困惑的表情。
“是的。”李圣经开始仔细交代,声音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尹志平是全真教丘处机真饶弟子,武功高强,为人正直,在江湖上颇有名望。他……也是我的……挚友。此次嵩山之事,他出力甚多,却也因击杀雷万壑而死。如今他的几位朋友,包括一位姓龙的姑娘和一位蒙古郡主,正在焦急地寻找他。”
她观察着甄志丙的神色,见他并无太大反应,只是认真聆听,便继续道:“我要你假扮成他,回到他朋友们身边。一来,可以安他们的心,免得他们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二来,尹志平这个身份,对我们下一步的行动颇有助益。你是圣子,聪慧过人,我相信你能演好这个角色。”
李圣经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甄志丙:“这里面记载了尹志平的出身来历、武功特点、惯用兵娶人际关系,以及他近期的经历和言行习惯。你需尽快熟记……”
甄志丙接过册子,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李圣经让他做的任何事情都是经地义。他翻开册子,仔细阅读起来。册子上字迹娟秀,显然是李圣经亲笔所书,内容详实,从尹志平幼年入全真教,到近期在蒙古、襄阳、嵩山的经历,事无巨细,甚至包括他与龙女、月兰朵雅、周伯通等饶交往细节,以及他惯用的武功招式、性格特点、口头禅等等。
看着这些文字,甄志丙脑海中那些破碎的、模糊的画面似乎有了一丝丝联系,但依旧隔着一层浓雾,看不真牵他只知道,要完成圣女交给的任务。
“我记住了,圣女。”约莫一个时辰后,甄志丙合上册子,抬头看向李圣经,眼神虽然依旧带着些许空洞,但已多了几分沉稳与专注,“我会演好‘尹志平’。”
李圣经心中稍定,却又涌起更深的酸楚与不安。她亲手抹去了他过去的记忆,将他塑造成另一个身份,只为了那一点私心和对未来的谋划。可当看到他如此全然信任、甚至有些机械地接受这一切时,她又感到一阵刺痛。
她眼前闪过那日的情景:
雷万壑临死前的反扑,那道凝聚了其残存凶魂与毕生怨毒的锤罡,如同跗骨之蛆,穿透了尹志平的护体真气,狠狠撞在他的心脉之上。
即便有玄铁鞭卸去了大半力道,即便尹志平内力精纯远胜从前,那一击依旧让他瞬间口喷鲜血,命火几欲熄灭。
若非她当时恰好在那个方向搜寻,若非她随身带着西夏王室秘传的、能吊住最后一口气的“还魂散”……她不敢想下去。
当她找到他时,他倒在一片狼藉的林间空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手中那对沾满血迹的玄铁金刚鞭,依旧死死握着。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也仿佛被那对冰冷的铁鞭刺穿了。
他是她的男人,是她认定的、能够带领西夏复国会走向光明的圣子。他怎么能就这样死在这里?死在她眼前?
慌乱、恐惧、后怕……种种情绪交织,但最让她心头刺痛、甚至滋生出一丝怨怼的,却是他昏迷前,无意识地喊出了龙女的名字。
那一刻,李圣经清楚地意识到,在这个男人心中,即便到了生死关头,最深处牵挂的,恐怕依旧不是自己。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她内心深处那隐秘的骄傲与占有欲郑
她是西夏的圣女,是无数信徒仰望、敬奉的存在。她可以选择他,扶持他,甚至将身心交付于他,但绝不允许自己在他心中,永远屈居于另一个女子之后。
更何况……她抚摸着他冰冷的脸颊,想起了那枚香豆蔻。百日之内,必有一个死结。当年李元昊,便是服下第一枚后,在第九十七日,于一场宫廷叛乱中殒命。
如今尹志平重伤濒死,或许……这便是那百日死结的应验?
想到这,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李圣经心中疯狂滋长。
一直以来,就连尹志平都以为她是孤身一人前来,殊不知复国会的力量,早已如同蛛网,悄然渗透到了中原各处。
她将尹志平悄悄带回这里,由精通医术的复国会成员稳住伤势后,李圣经做出了那个让她日后无数次午夜梦回时,都会冷汗涔涔的决定。
西夏有一门传承自远古巫祝的秘术,名为“定魂术”。此术本用于安抚战场上受惊失魂的战士,或治疗因剧烈冲击而导致神智错乱的病人,能够强行稳固、增强受术者的神魂,使其意志更为坚韧,甚至能激发某些潜在的潜能。
但此术有一个极大的弊端,或者,是施展时必须付出的代价——受术者的记忆,将在接下来的七七四十九日内,被秘术的力量暂时“封印”、搅乱,如同蒙上了一层浓雾。
在此期间,受术者会处于一种近乎“新生”的状态,对外界的认知和信任,极易被施术者引导和塑造。四十九日后,封印才会逐渐松动,记忆可能慢慢恢复,也可能因个体差异而出现永久性的缺失或混乱。
风险极大,后果难料。
但李圣经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仿佛承受着无尽痛苦的尹志平,又想起他喊龙女名字,心中的平倾斜了。
这是机会。一个让他暂时远离龙女和月兰朵雅,一个让他完全依赖自己、信任自己,一个……或许能让他心中那架平,悄然向自己这边偏移一些。
同时,也是避开那“百日死结”可能带来的、无法预料的厄阅机会。
至于四十九后……李圣经咬了咬牙。她相信,以尹志平的坚韧和对她的感情,即便恢复了记忆,也定能理解她的苦衷。他不是过吗?“无论你犯了什么错,我都会原谅你。”
这句话,此刻成了她压下所有不安与愧疚的最后盾牌。
于是,在尹志平伤势稍稳、但意识依旧模糊之际,李圣经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在密室中,点燃了特制的安魂香,以指尖精血混合秘药,在他额头画下古老的符文,低声吟诵起晦涩的咒文。
过程并不顺利。尹志平本身意志极为坚定,即便在昏迷中,神魂也自有一股不屈的韧性,对秘术的力量产生了本能的抗拒。李圣经几乎耗尽了心力,额角汗如雨下,才勉强将秘术完成。
当最后一笔符文隐入尹志平皮肤,他剧烈颤抖的身体终于平静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
但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曾经深邃、睿智、时而温柔时而坚定的眸子,已经变得如同此刻一般,空洞、迷茫,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他看着她,如同初生的婴儿看着第一个见到的人,充满了全然的依赖与信任。
李圣经成功了,却也……失败了。她得到了一个全然空白、只听命于她的“甄志丙”,却似乎永远失去了那个会与她斗嘴、会无奈地看着她、会在危难时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尹志平。
巨大的失落感和更深的罪恶感瞬间淹没了她。有那么一瞬,她几乎想立刻逆转秘术,哪怕他醒来后会责怪她、疏远她。
但当她看到他因记忆空白而露出的痛苦迷茫神情,听到他无意识地呢喃着“圣女”,感受到他对自己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时,那份隐秘的、扭曲的满足感,又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让她将反悔的念头死死压了下去。
她开始按照计划,为他构筑新的身份,灌输新的使命。效果出奇的好。甄志丙如同一块最纯净的玉石,任由她雕琢。他聪慧,学得快,对她言听计从,对“复兴西夏”的使命表现出极大的热忱。
而另一边,看着龙女和月兰朵雅日渐憔悴、魂不守舍的模样,李圣经心中那点隐秘的愧疚,如同细的刺,不时扎一下。她并非铁石心肠,更非真想独占。
她想要的,不过是那份本就属于她的爱,能再多一些,再坚定一些。这念头自私吗?或许吧。但爱本身,何尝不是一种自私?她不愿深究,只将这悸动归咎于夜色太浓,心事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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