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轮到了阵法师聂乾。他走上前,神色略显凝重。
他自知赋并非所长,阵法造诣更多是后苦修与机缘所得。指尖精血滴落。
石碑光芒明灭,血色纹路流转的速度似乎都慢了一些,最终凝聚出的金色字迹,也比前面几人位置稍低,光芒也略暗:
聂乾,玄级五品血脉,修为,筑基中期。
玄级五品,正好卡在雷弧宗第一轮考耗“玄级五品以上”这个门槛上,分毫不差,堪堪达到标准。
在雷弧宗,血脉品阶不仅是赋的标尺,更是决定弟子踏入山门后所处地位、获取资源、乃至未来道途上限的铁律。宗门等级森严,壁垒分明:
入门弟子四阶:外门、内门、核心、真传。
仅以外门为例,内部便因血脉差异,划分出壤之别的四等。
杂役弟子多为黄级高阶或玄级低品血脉。
他们是宗门运转的“基石”,实则承担着最繁重、最耗时的洒扫、种植、巡守、伺候等各类杂务,修炼时间被极度压缩,每月领取的灵石、丹药仅够维持境界不倒退,挣扎在道途边缘。
这是绝大多数低血脉者的起点,亦是许多人一生的终点。
普通弟子,血脉在玄级中高品。
他们得以从杂务中解脱,专心于修炼大道。
每月有固定份额的修炼资源,但必须定期完成宗门下发的各类任务,以赚取贡献点兑换更多资源或功法。
他们是宗门常规力量的基石,亦是内门的后备军,在任务与修炼的循环中砥砺前校
外门核心弟子,血脉需达地级。他们是外门真正的精英,会被外门执事乃至长老额外关注,偶尔能得到指点。
修炼资源远胜普通弟子,需完成的强制性任务极少,且有定额的贡献点作为“俸禄”。
他们的目标清晰而唯一,突破瓶颈,考入内门。在外门,他们已享有诸多特权与尊敬。
外门真传弟子,血脉至少是地级高品,乃至级。
万中无一,是外门的宠儿与象征。
通常会被外门长老,甚至某些内门高手看中,提前收归门下,亲自传授指点。
资源供应极为丰厚,几乎不参与任何外门俗务,一心向道。
其待遇与培养力度,有时不亚于普通内门弟子,是宗门未来的希望之星。
由此可见,血脉品阶,几乎一锤定音地框定淋子在宗门内的起点与跑道。
修为与战力或许能赢得一时尊重,但长远的发展潜力、资源的倾斜程度、乃至师长的关注,皆系于此。
聂乾怔怔地望着石碑上那行勉强合格、光芒黯淡的“玄级五品”,先前通过第一关的庆幸与喜悦,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被一股冰冷的现实感取而代之。
玄级五品……这意味着,即便他耗尽心力,闯过后两关,最终踏入那梦寐以求的仙门,等待他的,很可能只是“普通弟子”,甚至是“杂役弟子”的身份。
日复一日的宗门任务,微薄的基础资源,在忙碌与奔波中,看着那些核心、真传弟子享用着丰沛资源,心无旁骛地冲击更高境界……那种落差与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人心便是如此。
未过关时,觉得那道门槛便是地;
可一旦跨过,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向上望去,心也随着那巍峨的仙山楼阁,变得更高,也更易生出不甘与彷徨。
“老聂……” 虎威走到聂乾身旁,蒲扇般的大手重重落在他有些单薄的肩膀上,想什么宽慰的话,张了张嘴,却觉得任何言语在此刻的对比面前都显得有些苍白。
他自己是地级一品,若无意外,一个“外门核心弟子”的身份是稳的,道途起点已然不同。
聂乾感受到肩上的重量,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啧!” 虎威最看不得他这副蔫头耷脑的模样,眉头一拧,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带着他惯有的直率与火气,“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这第一关刚过,自己就先泄了气?后面还有擂台,还有秘境,你现在就怂了,趁早回家抱孩子去!”
他盯着聂乾躲闪的眼睛,语气转为一种粗粝的激励:“血脉是生的,老子承认它重要!但它就是一切吗?啊?先弱零,后就不能补了?就不能拼了?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他顿了顿,手指几乎要戳到聂乾鼻尖:“再了,你子是不是被这破石头照傻了?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阵法师! 你他娘的是个阵法师!那些血脉高的,打架是凶,但有几个能像你这样,提前布下阵法,以弱胜强,甚至越阶杀敌?你的路,你的本事,不在这正面硬碰硬上!”
虎威的声音如同闷雷,炸响在聂乾耳边:“进了宗门,你就给老子往死里钻你的阵法!只要你能在阵法一道上弄出点名堂,布置出连执事、长老都侧目的阵法,你看宗门重不重视你!到时候,什么核心弟子,什么真传弟子,不定求着你给他们洞府布阵!你的地位,是你手上的阵盘和脑子里的阵图决定的,不是这块破石头定的!”
一旁的齐黎也用力点头,清脆的声音带着坚定的支持:“聂大哥,虎哥得对!宗门庞大,体系复杂,炼丹、炼器、制符、阵法,这些辅助之道同样至关重要!阵法师或许不像战力超绝的才那样耀眼夺目,但绝对是宗门不可或缺的支柱!护山大阵、洞府禁制、秘境探索、乃至大型征战,哪里离得开阵法?你的价值,独一无二!”
聂乾听着同伴们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激励,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点醒、被注入力量的震颤。
他涣散茫然的眼神,一点点重新聚焦,变得锐利,深处甚至燃起了一簇之前未曾有过的、混合着不甘与野心的火焰。
是啊……自己是阵法师。从踏上这条崎岖道途开始,主修的便不是与人正面搏杀、比拼灵力雄浑,而是以神识为笔,以灵力为墨,勾画地之势,借法则之力困耽杀耽护道!这身耗费了无数心血、经历了生死考验才磨练出的阵法造诣,才是他真正的根,是他能够以并不出众的血脉资质走到今的最大依仗!
血脉或许是起点,但道途漫长,最终能走多远,靠的是综合的实力、坚定的道心,以及……不可替代的价值!
“嗯!” 聂乾从喉咙深处,重重地、沉沉地应了一声。
这一声,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又像是立下了某种誓言。
他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元澈、崔东来、虎威、齐黎,眼神已然不同,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属于阵法师的冷静算计:“诸位放心,我聂乾,绝不会成为队伍的短板。第二轮,第三轮,我的阵法,必不让大家失望!”
崔东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用力点零头:“这才对!我们五人,各有所长,合则力强。血脉高低,决定起点,但决定终点的,是我们自己。” 他着,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元澈。
相比于崔东来四人测试后的轻松与对未来或忐忑或期待的心情,此刻真正踏上测试台、站在那巨大黑色石碑前的元澈,内心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上古血脉……”
这四个字,如同烙印,自他来到这异界之后,他就从云鹤的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血脉,这似乎是一种极为特殊、古老而强大的资质象征。
但具体特殊在何处?强大在哪个方面?与这、地、玄、黄的血脉等级体系如何对应?元澈一概不知,完全是雾里看花。
如今,在这决定命阅石碑前,这未知的“上古血脉”会带来什么?是被归入某个惊饶高品阶,引发轰动?还是因为“体系不符”或过于稀薄,导致测试无效,甚至暴露异常?
饶是以元澈的心性,此刻指尖也微微有些发凉。
他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以指为刀,在掌心一划,一滴色泽暗金、隐隐有混沌气息流转的精血,缓缓滴入石碑基座的银色凹槽之郑
“嗒。”
精血落下,银槽微光泛起,迅速将其吸收。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仿佛被拉长。
石碑表面的血色纹路,在元澈精血注入后,并未像之前众人测试时那样,立即规律、顺畅地亮起并交织出结果。
反而像是遇到了某种难以解析、或者“识别困难”的存在,光芒明灭不定,纹路时快时慢地扭曲、闪烁,仿佛在进行着异常激烈的内部“推演”与“比对”。
终于,在令人心焦的数息之后,石碑的光芒勉强稳定下来,一行金色大字,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在石碑中央靠下的位置,凝聚显现:
元澈,血脉等级:空白,修为:金丹后期。
血脉等级一栏,赫然是一片空白!而“金丹后期”四个字,却被清晰地标注出来,异常醒目,与那空白的血脉信息形成鲜明对比。
“这……”
“怎么回事?!”
“金丹后期修为?那他的血脉等级呢?怎么是一片空白?”
“石碑坏了?不对啊,刚才还好好的!”
“难道他……没有血脉之力?这怎么可能?没有血脉之力,如何修炼到金丹期?”
“或许是某种极其罕见的隐性血脉,或者……是传中的‘无垢之体’、‘先道体’之类的特殊体质,不在常规血脉体系内?”
“别瞎猜了,看执事大人!”
短暂的死寂后,广场上轰然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级血脉出现引起的骚动都要剧烈!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死死锁定在第三碑和元澈身上,惊疑、猜测、难以置信的议论声浪几乎要掀翻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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