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的手指稳稳扣着尤里卡的手,另一只空着的手重新拿起羽毛笔。
他没有松开尤里卡,反而将那只戴戒指的手轻轻按在羊皮纸边缘,自己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尤里卡的手背,但银眸里没有半分旖旎,只有全然的专注。
“别动。”他又了一遍,声音更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尤里卡僵着,连呼吸都压到最轻。他能感受到少爷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还有羽毛笔在纸上滑动的沙沙声——那声音就在他手边响起,近得不可思议。
西里尔闭上眼。
精神力——或者,这具身体生对魔力流动的敏锐感知——如丝线般探出,轻轻触向那枚黑曜石戒指。
起初是一片黑暗。乌沉的戒面像一潭死水,什么也感知不到。
但西里尔没有放弃。他将精神力凝聚得更细,更锐,像一根针,心翼翼地向戒面中心探去——
“嗡。”
极轻微的震颤,从戒指内部传来。
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魔力层面的共鸣。就在那一瞬间,西里尔“看”到了。
一个陌生的法术模型,在意识中缓缓浮现。
不是光亮术那种简洁的几何嵌套,也不是书上记载的任何零环戏法。这个模型更复杂,更……古老。线条扭曲如藤蔓,符号是他从未见过的形状,有些部分甚至像活物般缓缓蠕动。
但西里尔没有慌乱。他的意识像最精密的扫描仪,将那个模型一寸寸拆解、记忆。
核心是三个嵌套的符文环——最内层是“感知”,中层是“引导”,最外层……
西里尔的笔尖动了。
洁白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速游走,墨水勾勒出第一道弧线。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线条交错,符号点缀,一个与戒指内部一模一样的模型,正在纸上渐渐成形。
尤里卡瞪大眼睛,看着那个陌生的图案在自己手边诞生。他不懂那些线条代表什么,但他能看出——这个图案,和西里尔刚才画的光亮术模型,完全不一样。
更复杂,更……神秘。
“少爷?”他忍不住低声问。
“别出声。”西里尔的声音有些飘忽,仿佛意识还沉浸在另一个维度,“还有三分钟……马上就好。”
笔尖没有停。
西里尔一边绘制,一边在脑海里飞速分析。
最外层的那个符文……他见过。不,不是见过,是在《巫师常识》的某一页角落里,以“失败案例”的形式被提到过。
里拉在书里抱怨:“某些古老流派的巫师痴迷于‘速速放大’这类华而不实的符文,妄图用它来强化戏法效果,结果往往导致魔力失控……”
速速放大。
西里尔的银眸亮了一下。
所以他推测得没错——这枚戒指的作用,就是放大佩戴者的魔力赋表征。在测试时,它捕捉到尤里卡那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暗属性亲和,然后……将它“放大”到了能被水晶球检测到的程度。
不是提升赋,只是让赋“看起来”更明显。
但这也足够惊人了。如果这个模型可以应用到其他属性上……
最后一笔落下。
羊皮纸上,一个完整的、复杂的三环嵌套模型静静躺在那里。线条流畅,符号精准,连那些扭曲如藤蔓的部分都被完美复刻。
西里尔终于松开手,向后靠回椅背,轻轻吐出一口气。
额角有些微汗,精神力的大量消耗让这具十三岁的身体感到了些许疲惫。但他银眸里的光却亮得惊人——那是发现新知识、破解未知谜题的兴奋。
“时间到了。”他,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尤里卡愣愣地看着自己重获自由的手,又看向羊皮纸上那个陌生的图案:“这……这是?”
“戒指里的东西。”西里尔用笔尖点零图案最外层的那个符文,“看这里。这个符文,里拉在书里提到过——‘速速放大’。一个很古老的变形术辅助符文。”
他抬起眼,看向尤里卡:“所以测试时,水晶球里的雾气会突然变浓。不是你的赋突然爆发,而是这个符文把你的暗属性亲和‘放大’了。”
尤里卡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符文?变形术?放大?
这些词对他来太陌生了。但有一件事他听懂了——他的d级减资质,可能比实际表现出来的还要……低。
一股凉意爬上脊背。
西里尔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淡淡补充:“但至少它证明了你有赋。哪怕再微弱,门也是存在的。”
他放下羽毛笔,将画着新模型的羊皮纸推到一边,又抽出另一张空白纸。
“好了,戒指的研究算你预支的报酬。”西里尔重新坐直身体,银眸看向尤里卡,“现在,该上课了。”
“在教你光亮术之前,我们得先解决一个更基础的问题。”
他顿了顿,问:“尤里卡,你能感知到空气里的暗元素吗?”
尤里卡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羞愧地低下头:“……抱歉,少爷,我不会。”
“冥想呢?试过吗?”
“抱歉……我不知道什么是冥想法。”
意料之中的答案。西里尔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的知识垄断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贵族子弟或许还能从家族记载里找到只言片语,但农奴之子……连“冥想”这个词都没听过。
“好吧。”西里尔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尤里卡面前,“看来我们要从最基础的开始。”
他踮起脚尖——这个动作让他勉强能和坐着的尤里卡平视。
“闭上眼睛,尤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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