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斋。
店内客流寥寥，只偶尔有两三位衣着体面的女客，正低头挑拣柜上的玉饰，指尖摩挲着玉佩纹路，气氛安静得近乎肃穆。
掌柜的是个面容普通、气质沉稳的中年女子，正垂着眼，指尖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 的珠子碰撞声，成陵里唯一的声响。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目光落在进门的赵九桑脸上时，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瞬，随即又迅速垂下眼帘，算盘珠子拨得更稳了。
“郡主在吗？”
赵九桑没绕弯子，径直走到柜台前，月白的袍角扫过柜沿，带起一缕极淡的香风 —— 是鬓边 “抓破美人脸” 的花香。
“郡主今日未曾过来。” 掌柜的语调平平，听不出半分情绪，“姐若有急事，可留话，奴家会设法转达。”
“不在？”
赵九桑眉梢微挑。真不凑巧，正主不在服务区，白跑了一趟。
他目光漫不经心地在店内扫了一圈，目光掠过那些雕工清峭的玉饰，忽然猜测：
“那…… 是在郡主府？”
他作势转身，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微的风，拂过柜上的玉簪，晃出细碎的光。
“姐留步 ——”
掌柜的忽然出声，她从柜台后绕了出来，脚步轻得像猫，无声无息。
行至赵九桑身侧半步处站定，依旧垂着眼，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几分隐秘：
“郡主吩咐过，若您来寻，可带您去一处地方。”
赵九桑脚步一顿，侧头看她。
掌柜的不再多言，只做了个 “请” 的手势，引着他朝店内深处走去。
穿过一道挂着水墨竹帘的月亮门，后面竟是个巧精致的内院。
院中假山嶙峋，藤萝爬满了石缝，角落里一口古井，井口覆着青石板，石板上爬满湿滑的青苔，透着一股子陈年的潮气。
只见掌柜的走到假山旁，在一块看似随意散落、毫不起眼的太湖石上，屈指在石纹交错处，轻轻按了三下。
“咔哒。”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的机括响动，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分明。
假山基座与地面相接的阴影处，竟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窄缝 ——
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内里并非密室，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蜿蜒曲折，壁上嵌着的长明灯，正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隐隐有湿冷的凉气漫上来，带着泥土和苔藓的腥气。
赵九桑看着那黑黢黢的入口，心里“呜呼”了一声。
这集我熟。武侠片标配，特务接头经典场景。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成了主演。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鬓边那朵“抓破美人脸”。花瓣微凉，却艳得灼眼。
也罢，甲方爸爸给的戏台，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得唱一出漂亮的。
掌柜的侧身让开入口，姿态恭敬得近乎谦卑：“请。”
与此同时，李府，前厅。
除了入宫未回的当家主母李月容不在外，秦家老少几乎都聚在了一起，围着久未归家的大姐李妙法话，满室笑语，暖意融融。
李妙法端坐于左侧主位，一身锦缎书生袍浆洗得挺括平整，发髻绾得一丝不苟，只用一根羊脂玉簪固定。
她生得高挑挺拔，面容虽算不上绝色，却带着一股俊丽沉静的书卷气，眉眼间是常年读书养出来的气度，朗阔、从容。
此刻，她正端起手边的粉彩瓷盏，不疾不徐地吹了吹浮在茶汤上的浮沫，动作斯文，姿态端方。
李妙法抿了一口茶润唇后，忽然开口：“母亲信中提过的那位表妹，如今寄住在府知—”
她目光落在身侧的秦仪君身上，悄然留意着他的神色，“便是横州姑姑家的孩子？从前年节往来，似乎未曾见过。”
秦仪君坐在右首，闻言脸上的笑容一僵，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又想起那个糟心的姐姐。
来江湖这么些年，原以为早死在了外头，害他年轻时肝肠寸断，差点哭瞎了眼睛。
没想到她那些年活得潇潇洒洒，到了末了，还随手抛下这么大个孩子给自己，真是甩手掌柜当得彻底！
“正是呢。” 秦仪君压下心头的抱怨，脸上笑的和蔼，甚至还略带嗔怪地摇了摇头，“那孩子…… 性子有些怯生，怕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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