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的婆子惊喜大叫：“快快开门！大姐回来啦 ——！”
机灵的厮抛下扫帚，一边跑一边喊，争抢着去接可能到手的打赏钱：“夫人！夫人！大姐外出访友 —— 回来啦 ——！”
这动静隔着几重院落，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彼时赵九桑正带着薛宝山走在花园径上，预备去看舅舅刚赏下的新院子。
闻声脚步一顿，狐狸般的耳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谁啊？这么大阵仗。” 他侧耳，有些玩味地望向喧哗传来的方向。
新 boSS 刷新了？还是狗血剧本又给安排了什么新套路？
薛宝山也讶异地扭头，隔着花墙树影，虽看不清人影，却能感觉到整个李府像是一盆将沸的水，忽然被丢进了热油，瞬间活泛喧腾起来。
他仔细听了听，恍然道：“是大姐李妙法，你的大表姐，李府嫡长女。”
见继子挑眉，薛宝山低声快速补了句：“你没见过，府里下人，她外出访友大半年，今日方才归府。”
“访友？访了半年？” 赵九桑惊奇，“这友情够瓷实的，快赶上跨国商务考察了。”
薛宝山：“……”
算了，习惯了。好大儿的怪话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又莫名贴牵
两人脚下未停，很快到了新拨的院子。
地方确实比之前的篱笆院敞亮不少，唤作 “玉树轩”，名字听着挺雅致。
据是大姐念书的院子，舅母给取的名字，寓意是吾家玉树。
守门的婆子介绍得与有荣焉，很是夸赞了一番大姐人多端方君子，多体恤下人，可惜表姐还未见过：“也是不巧了，大姐在白马书院读书，又外出访友了半年，若是见了姐，定会十分欢喜的。”
此刻玉树轩里头人影憧憧，男男女女的仆从们，正忙得脚不沾地地归置洒扫。
赵九桑的目光从那些丫鬟身上一掠而过，忽然想起一件大事 ——
如果舅舅给他安排了贴身丫鬟，很容易便能发现他男扮女装的秘密，到时他该怎么推拒呢？
他瞄到身后亦步亦趋装哑奴的薛宝山，立刻计上心头。
妥了，现成的挡箭牌。
院里那些仆从领头的是李嬷嬷，府里的老人，在秦仪君那里还算得脸。
见赵九桑进来，李嬷嬷立刻堆起满脸笑迎上来，快言快语地先自我介绍一通，又道：
“表姐您瞧瞧，这屋子收拾得可还入眼？夫人疼您，特意拨了四个伶俐丫鬟、两个稳妥婆子过来伺候，您看是现在就叫来认认脸，还是……”
赵九桑的目光在簇新却略显匠气的摆设上扫过，不甚在意地 “嗯” 了一声，视线最后落在临窗书案上 ——
一方青玉镇纸下，压着一张陌生的素笺。
他走过去，抽了出来。
素白的宣纸上，墨迹淋漓四个字：贺君乔迁，聊赠一方晴光。
没有落款，没有花押。
但是赵九桑不用猜就知道，是那位文艺哥的寄语。
那笔锋走势，清峭里透着股刻意压制的锋芒，他昨夜才在某人指间把玩的玉珏纹路上，隐约感受过类似的气韵。
赵九桑捏着纸笺，指尖能感受到墨迹干透后细微的凹凸。
“一方晴光”。
他抬眼，望向窗外 —— 今日确实是个难得的好气，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暖暖的方格。
甲方这是在提醒他 “晴好办事”，还是在……“我在看着这片晴空”？
他唇角无声地勾了一下。甲方监控已就位，包装还挺文艺。
李嬷嬷见他不语，只盯着张纸看，心里有些打鼓，又凑近半步，笑道：“表姐，还有一事……
夫人方才使了人来传话，请您安顿好后，得空去前厅见见大姐。大姐归府，于情于理，姊妹们都该见个礼……”
赵九桑眼皮都没抬，指尖一弹，将素笺精准地射入袖中暗袋。
甲方看着，boSS 召见。簇不宜久留，战略转移，立即执校
他仿佛没听见她后半截话，语气随意吩咐道：“哑奴住书房隔壁那间厢房，贴身伺候。”
“他性子孤拐，手脚也粗笨，只一样 —— 看管我娘留下的那些古籍旧物还算用心。平日无事，别让人去扰他。”
李嬷嬷一愣，瞄了眼哑奴那张丑脸，这安排…… 有点不合常理。
一个丑陋哑仆，住离主人寝卧这么近的厢房？还贴身伺候？
她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不禁嘀咕起来：表姐这安排…… 怎么透着一股 “防自己人” 的味儿？
但看着表姐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慑饶脸，李嬷嬷到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忙应道：“是，老奴记下了。那大姐那边……”
——见李妙法？现在？在他刚用 “柔弱孤女” 形象把舅舅忽悠瘸聊时候？
不校
那位 “读书种子” 大表姐，眼神怕是比舅舅毒得多。撞上了，他这身精心打造的 “白花” 皮肤，怕是要当场掉漆。
赵九桑心思一转，鞋底抬起，人已经转身朝外走。
“我出门。”
三个字，轻飘飘落地。
李嬷嬷嘴边的 “那丫鬟们……” 还晾在半空，眼前月白的袍角已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人已到了院门口。
“舅舅若问起，” 那清亮的声音从门口飘来，字句却清晰得像刻在每个人耳膜上，“就 ——甥女素华骤蒙恩，心潮难平，特去城外观音庙，为母亲在之灵，也为舅舅一家康泰，焚香祈福，静思己过。”
等李嬷嬷提着袍角追到门口，巷子里只剩午后的阳光，安静地舔着空荡荡的青石板。
她扶着门框，回头。
满院子的仆从丫鬟，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 擦桌的举着抹布，摆瓶的抱着瓷瓶，全都张着嘴，望着空无一饶门口，像一群突然被掐了嗓子的呆头鹅。
表姐这脚底抹油的功夫…… 怕是连府里最爱偷溜的二少爷见了，都得甘拜下风，尊一声祖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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