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博闻强识，素华佩服。”
赵九桑心口不一，这样断章取义，也未免太欺负人。
他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迎上去。
“只是《心经》前句尚赢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若依郡主所言，万事皆空，那郡主此刻立于我面前——是空，还是色？”
白拂雪眉梢微挑。
“若是空，”赵九桑瞥见远处的花树下，薛宝山提着药包回来，却被侍从挡在路上，不得接近院子。
完啦！没人救场了。
爹被拦住，急得打转却进不来！
院外全是他的人，这下真成孤立无援了，只能咬着牙自己硬撑。
赵九桑思路猛地一断，卡壳半秒，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才强装镇定继续:
“郡主何须费心试探？若是色……
那郡主此刻这般近的距离，可是在……着相？”
白拂雪怔住了。
片刻后，他忽然低笑出声。
笑声比先前更愉悦，更真切，仿佛听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话。
“好一个‘着相’。”他缓缓退后半步，终于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过分暧昧的距离。
“秦姐果然……非比寻常。”
他转身走回竹椅旁，却没坐，只是倚着椅背，侧脸看向赵九桑。
院中风起，吹动他绯色罗裙的衣角，也吹散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药香。
“本郡主今日来，原是想退一桩婚。”他忽然，语气自然的像在谈论一支花开的正好。
赵九桑心头一跳。
来了。
虽迟但到，网文的经典套路。
今也轮到我来念出那句：莫欺少年穷……
白拂雪垂眸看着腕间佛珠:“家母早年与故人指腹为婚，约定若生男女，便结连理。”
“可惜，故人之后以‘女儿身’进京，这婚约……便只能落到本郡主头上了。”
他抬眸，目光直直看过来：“秦姐猜猜，我那未婚妻，是谁？”
“……”赵九桑张张嘴，差点脱口而出卧槽。
他就是那个龙凤胎的哥哥？
怪不得爹，别想着这桩婚事了，这身份差距也太大了。
赵九桑沉默片刻，轻声道：“……是秦素华？”
白拂雪笑了。
“聪明。”他赞道，“所以秦姐明白了吗？今日这场戏，本郡主看得很尽兴——尤其是那句‘士可杀不可辱’，颇有风骨。”
他顿了顿，语气微妙：“只是不知，这般风骨，是真是假？”
赵九桑袖中的手又紧了紧。
“郡主想退婚？”他问。
“本来想。”白拂雪坦然道，“但现在……改主意了。”
“你这般有趣……”
赵九桑心头一慌，语速瞬间加快，急忙抬手虚按打断他施法：
“不儿、不！怎么就改主意了？我觉得不太合适。”
白拂雪被突然打断，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浓，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抢话
赵九桑脑子飞速运转，搜刮着拒绝的理由，努力让语气显得诚恳又可信：
“郡主潢贵胄，素华只是乡野孤女，门不当户不对，实在不敢高攀。”
白拂雪也不恼，施施然回答：“门第之差，本郡主不在意。”
“那……素华还在孝期。”赵九桑又搬出一套。
“孝期总有尽时。”白拂雪慢悠悠道，“本郡主等得起。”
“素、素华体弱多病，怕拖累郡主……”
“巧了，”白拂雪轻笑，“本郡主也常年病着，正好作伴。”
赵九桑噎住了。
这人是铁了心要往火坑里跳啊？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使出杀手锏：“郡主，实不相瞒——”
“素华心汁…已有所属。”
院中忽然安静。
风停了，鸟鸣歇了，连远处薛宝山焦急的踱步声都仿佛消失了。
白拂雪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盯着赵九桑看了良久，久到赵九桑几乎要以为自己的谎话被戳穿了。
“哦？”白拂雪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不知是哪家公子，这般有福气？”
赵九桑硬着头皮编：“是……是家乡的一位竹马。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情投意合。母亲临终前，也曾默许……”
他越声音越轻，眼神下意识躲闪，自己都觉得这谎扯得太假。
白拂雪却点零头，仿佛接受了这个法。
“原来如此。”
他唇角噙着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了然的戏谑，像在看一只慌不择路的兽编谎话。
“那确实是本郡主唐突了。”
赵九桑心头一松。
成了？
“不过——”白拂雪话锋一转，“婚约毕竟是长辈所定，轻易作废，恐伤两家情分。”
他缓步走近，这次停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如这样，”他，“婚约暂且保留。待秦姐孝期过了，若与那位竹马公子依旧情深义重，本郡主自会成全。”
赵九桑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恐怕不妥。”他试图挣扎，“耽误郡主大好年华……”
“本郡主不急。”白拂雪打断他，唇角又勾起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九桑的耳垂，又落回他脸上：
“本郡主也想看看，秦姐那位‘竹马’，究竟是何等人物。”
赵九桑后背又冒冷汗了。
这人……根本就没信。
“郡主，”他还想再挣扎一下，“强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扭了才知道。”白拂雪接得理所当然，“况且——”
他转身朝院门走去，侍从早已无声拉开院门。
“本郡主就喜欢……不甜的瓜。”
话音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抽气声。
是薛宝山。
他显然听到了最后这句，整个人僵在花树下，手里的药包差点又掉地上。
白拂雪脚步微顿，侧过脸，余光瞥向院外那个目瞪口呆的“哑奴”，唇角笑意更深。
“婚约照旧。”他转回视线，看向赵九桑，一字一句清晰道：
“待时机成熟，本郡主自会来——”
他顿了顿，那个字在舌尖绕了半圈，才缓缓吐出：
“——娶你。”
赵九桑瞳孔骤然收缩。
哈？
这世界难道不是女娶男吗？
他脑子文一声，差点脱口问出来。
白拂雪将他的震惊尽收眼底，却不再多言，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转身消失在院门外。
侍从无声合拢院门。
“吱啦——咔嗒。”
篱笆栅栏合拢的轻响，像爬篓刮过赵九桑心口。
他僵在原地，浑身刺挠的抖了一下。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个字——
娶。
郡主……娶他？
不是这世界女子为尊，男子出嫁吗？怎么变成郡主要“娶”他了？
难道……
一个荒诞的念头猛地窜出来——
难道白拂雪根本就知道他是男的，所以故意用了这个字？
还是……这世界的婚嫁用词本就混乱？
“寒仙！你怎么啦！”
薛宝山顾不上被侍从发现，长腿一迈，急切地翻过镣矮的篱笆。
焦急的压低声音的呼喊：“怎么就谈婚论嫁啦？我就刚走了一会儿。”
赵九桑缓缓抬头看向爹，嘴角扯了下。
我也想知道。
事情是怎么，这样急转直下的。
这么……
不可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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