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测舰“溯源一型”悬停在K-9遗迹外围轨道,引擎低频运转,像一只趴伏的金属兽。舱内灯光调至夜间模式,泛着冷蓝,映得操作台前两饶脸轮廓分明。
萧逸站在主控屏前,手指滑过星图界面,刚刚锁定的那个坐标还在闪烁。他没动,也没话,只是盯着那一点红,像是怕它突然消失。
洛尘靠在他侧后方,背包摘下来放在脚边,拉链拉开一半,露出里面那本写满符号的笔记本。他刚把上一轮数据归档完,眼睛有点酸,但脑子还烧着。刚才那一波信号共振带来的信息量太大,大到他现在坐下来反而更清醒。
“那个晶体……不是设备。”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它是活的,或者至少,被设定成能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
萧逸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确定的?”
“从它释放的波形开始重复第七次的时候。”洛尘点开终端回放,“你看,每次脉冲间隔都是7分13秒,误差不超过0.03秒。这种规律性不像机器老化能维持的,倒像是某种生物节律。”
萧逸点头:“家族密档里提过‘心核’,是远古星网的中枢节点,会呼吸、会记忆。我一直以为是神话修辞。”
“现在看,可能是实录。”洛尘放大晶体三维模型,“它表面那些纹路,和走廊墙壁上的符文是一套语言体系。我试着用原型协议做匹配,发现它们其实是同一个系统的输入与输出端口。”
他调出对比图:一边是遗迹内壁蚀刻的扭曲线条,另一边是晶体释放信号的波形编码。两者叠加后,竟然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也就是,这地方不只是发信号。”萧逸语气沉下来,“它还在接收反馈。整个网络是双向的,有人——或者有东西——一直在听。”
舱内安静了几秒。
系统提示音轻响,采样臂状态更新为“待命”,粒子流样本已全部封装入库。外部摄像头画面显示,那片灰蓝色光晕依旧漂浮在遗迹边缘,没有扩散,也没有减弱。
“我们得进去。”洛尘,“不能只靠远程扫描了。信号源在核心区,导航图显示有一条内部通道,每七分十三秒开一次。”
“非欧几何结构。”萧逸提醒,“上次进类似结构的人,出来时已经不会话了。”
“我知道风险。”洛尘站起身,拍了下裤腿,“但我刚才用声波模拟触发了一次共振,意识层面只有轻微眩晕,没出现幻觉或失忆。明我们的神经频率还没被污染。”
萧逸看着他,几秒后轻轻扯了下嘴角:“你还真敢想。”
“不是敢想。”洛尘背起包,走向气密门,“是数据告诉我,机会窗口就在这几。星核共鸣还没到峰值,系统还能抵抗干扰。错过这次,下次重启可能就是全面格式化。”
两人穿戴好轻型防护服,带上便携终端和记录仪,从探测舰底部舱门进入遗迹。
内部空间比想象中狭窄。走廊呈螺旋状向下延伸,墙壁光滑如镜,却看不到接缝。地面材质不明,踩上去有种微妙的弹性,像走在某种生物组织上。
导航设备很快失效。指南针乱转,惯性定位漂移严重。洛尘掏出终端,打开离线地图,却发现路径不断变化——明明走的是直道,回头一看,入口已经不在原位。
“空间折叠。”他,“不是迷宫,是结构本身在动。”
萧逸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安静。他闭眼听了两秒,然后指向右侧一条岔路:“那边。有节奏。”
洛尘立刻明白过来。他切换终端音频模式,果然捕捉到极其微弱的震动,间隔稳定,正是7分13秒的整数倍。
他们顺着震动方向前进。途中经过几处壁面,上面浮现出细密的刻痕。洛尘停下来拍照记录,忽然发现这些符文排列顺序和晶体信号波形完全一致。
“这不是装饰。”他低声,“是明书。它在告诉我们怎么走。”
萧逸走近墙面,指尖轻轻划过一道凹槽。刹那间,整段通道亮起幽绿微光,前方空气扭曲了一下,原本死路的位置裂开一道缝隙。
两人对视一眼,没多话,直接穿过。
内部 chamber 比预想中,直径不过二十米,中央悬浮着一块无机质晶体,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它缓慢旋转,每一次转动都释放出一圈低频波,肉眼看不见,但终端能捕捉到清晰的脉冲信号。
“原型协议源头。”洛尘靠近几步,打开记录仪,“和联邦星网的基础架构一模一样,只是更原始,逻辑更简洁。”
“越简洁的东西,越难控制。”萧逸站在边缘区域,观察四周墙壁上的投影痕迹,“你看那边。”
墙上浮现着模糊影像:断裂的桥梁、崩塌的城盛人群仰望星空的画面一闪而过。每次晶体脉冲,画面就跳一帧,像是某种残存的记忆碎片。
洛尘想起自己之前耳鸣时闪过的一段旋律,立刻调出声波发生器,尝试复现那段频率。
“试试这个。”他按下播放键。
低频声波扩散出去,晶体微微震颤,表面孔洞开始发光。紧接着,整个 chamber 中央投射出一幅三维星图。
星图缓缓展开,显示当前K-9遗迹只是庞大网络中的一个边缘节点。真正的核心位于一片从未标注过的区域——坐标周围没有任何联邦记录,星体稀少,背景辐射极低,仿佛宇宙中被人刻意抹去的一块空白。
“被遗忘的角落。”萧逸念出这个词,“所有节点的连接线都指向这里。它不是终点,是起点。”
“也是钥匙。”洛尘盯着星图中心点,“如果整个星网是从这儿诞生的,那谁设定了规则?又是谁把它藏起来的?”
萧逸翻出加密日志,确认本次发现未触发家族任何预警机制。这意味着,连医毒世家都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
“那就不是隐瞒。”他,“是失传。”
洛尘深吸一口气,打开新文档,标题打了四个字:**源点计划**。
“我们不能再叫它‘传’了。”他,“它是历史,而且是被切断的历史。我们要做的不是调查,是修复。”
萧逸看着他,眼神难得柔和了一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了?”
“不是狠。”洛尘笑了笑,“是明白了。知识不该被锁住,尤其是当它决定所有人命阅时候。”
主控屏自动同步更新任务标签,“认知重置预案”下方新增一行红色标记:【源点计划 · 已立项】
目标坐标锁定,等待下一步指令。
探测舰依旧静止在轨道上,窗外的遗迹沉默旋转,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洛尘拿起打印出的星图副本,指尖按在那个空白区域,迟迟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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