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导线翘起的弧度没变,但那股从内向外顶的力道又加重了一丝。
第七秒。
洛尘右掌没抬,也没收力,只是把幽芒压得更薄——薄成一道贴着金属面游走的青灰细线,像焊枪刚熄火时最后一缕余温。这光不亮,却稳,频率卡在0.97赫兹,比设备老化抖动还低零点一三,刚好落在监控算法判定“系统即将宕机”的临界抖频带里。
花板孔内壁第三道银痕泛起涟漪。
不是上次那种试探性的微震,是整条刮痕同步收缩又舒张,像被无形手指攥紧又松开。
萧逸刀鞘尖端轻点灰布图第四虚位。
鞘身微旋半度,金属与布面摩擦发出极轻的“嘶”一声,像指甲刮过旧胶片边缘。
四节点谐振器同步偏移相位。
阵列由“捕获态”切进“待发态”。
不是启动,是上膛。
控制台主屏爆闪。
不是单次,是三连闪——红、黄、蓝三色光轮番炸开,每闪一次,备用电源嗡鸣声就往上拔高半个音阶。通风管啸叫起来,高频震得散热格栅缝隙里的纸页边角都跟着颤,斜插在第二层的那张“防火墙协议破解进度:37%”字迹模糊的纸,纸角被震得翘起又落下,落下又翘起,像垂死挣扎的蝶翅。
第一波攻击到了。
不是探针,不是热噪,是电磁洪流。
覆盖通讯链路、生物传涪晶导回路三重维度的实打实冲击。
控制台金属面温度瞬升十二摄氏度,烫手。晶导线翘起弧度陡增至七点三度,接口处白烟冒出来,焦糊味混着金属过载的酸腥气,直冲鼻腔。
洛尘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悬停于灰布图上方两厘米。
没碰图,指尖离布面还有空隙。
皮电反应微变,不是靠肌肉发力,是神经末梢主动调节汗腺分泌节奏,让掌心湿度在零点八秒内提升百分之二点六——这个数值,刚好能触发谐振器底层耦合模块的湿度感应阈值。
四节点频率同步爬升。
护盾谐振基频被硬生生抬高零点八赫兹。
嗡——
一声沉闷共振从工事地板深处传来,像巨兽喉管里滚过的闷雷。
磁偏转护盾没塌。
撑住了。
白烟还没散尽,通风管啸叫突然断了一拍。
三枚自律干扰蜂突破第二道屏障。
红外轨迹在控制台侧屏残影上划出三道橙红短线,距离通风口只剩九秒航程。
萧逸右手抽出无墨金属笔。
笔尖没蘸墨,也没触屏,直接往灼热金属面疾书三字:“蜂·左·潜。
字迹深,边缘微卷,是高温下金属受热变形的自然褶皱。
洛尘右掌幽芒暴亮。
不是扫,不是刺,是甩——青灰色光束从掌心甩出,沿检修孔内壁第三道银痕疾掠而过,光速快,角度刁,像甩鞭子抽中蜂群导航信标链路最脆弱的耦合节点。
三枚蜂同时失联。
轨迹乱,高度降,一头撞上通风管弯头内壁。
砰!砰!砰!
三声闷响,铝壳碎裂,黑烟混着电火花喷出来,溅在格栅上滋滋作响。
烟未散尽。
花板隔热层被震落几片碎屑,其中一片薄铝片打着旋儿飘下,不偏不倚,盖住控制台第七接缝。
洛尘视线被遮零点四秒。
就在这一瞬,他看见铝片边缘反射的微光里,有零点一秒的异常折射延迟。
不是错觉。
那延迟的波形走向,和通风管银痕涟漪完全同源,只是相位差了十七毫秒。
他指尖轻弹。
铝片翻转,背面朝上,露出底下第七接缝的原始切口。
右掌幽芒改扫为点,光束缩成零点零五毫米粗细,精准刺入第七接缝与铝片夹角形成的零点三毫米缝隙。
测得信号衰减率——陡降百分之四十一。
不是入口衰减,是出口增强。
明此处不是信号通道,是协议转换枢纽。
所有攻击指令,都要在这里完成格式重写、频段重映射、权限重校验。
洛尘左手食指在灰布图上圈出直径零点七毫米的圆。
正是此前热恒位置。
指甲沿圆周划出七道细痕。
第一道深,第二道略浅,第三道再浅,第四、五、六道几乎平直,第七道最浅、最短,收尾带一个反向折角——像有人匆忙补上去的,没对齐,也没压牢。
他指甲停在第七道痕末端。
折角方向,指向通风管检修孔第三道银痕起点。
不是巧合。
是冗余嵌入。
人工加的第七种协议,强度仅为其他六道的百分之三十一。
薄弱环节。
萧逸仍立于控制台左侧,刀鞘归位,左手垂落,指尖距灰布拓扑图边缘两厘米。
他没看图,目光锁在铝片覆盖的第七接缝上。
洛尘右掌覆于接口处,掌心血痂微干,左手轻按灰布图一角,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落在铝片覆盖的第七接缝上。
控制台侧面屏幕日志还在滚:“……疲劳指数:89.1%……系统响应延迟:21.7秒……”
字符边缘模糊,像长时间盯着强光后留下的视觉残留。
晶导线末端那截翘起的银灰编织丝,依旧静止着,角度没变。
但从内部传来的压力,又加重了一丝。
不是物理的,是逻辑的。
是整套攻击网络正在加载第二阶段协议的预热征兆。
洛尘左手食指指甲,在第七道痕末端轻轻一叩。
叩击频率,零点三赫兹。
和晶导线翘起的震频一致。
萧逸刀鞘尖端,同步微抬零点一毫米。
两人呼吸未变,节奏未乱,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铝片静静躺在第七接缝上,边缘反射着控制台主屏残余的红光,像一片凝固的血。
洛尘右掌幽芒未熄,光束缩至针尖大,悬停在铝片与接缝交界处。
不是准备注入,不是准备扫描,只是悬着。
等它自己动。
等它自己暴露下一个破绽。
萧逸左手食指第二指节抵住刀鞘尾端,缓缓抬起。
鞘尖所指方向,仍是热恒投影延长线。
但这次,没指向联邦主星医毒中枢。
鞘尖微微偏移零点三度,指向第七接缝正下方十五厘米处的地板铆钉孔。
那里埋着第三枚谐振器。
也是唯一一枚,外壳底部刻有六边形凹印的谐振器。
洛尘左手拇指指甲,在灰布图第七道痕末端,轻轻一划。
划出一道新痕。
比第七道更浅,更短,收尾没有折角,是一道干脆利落的直线。
直线尽头,指向第三枚谐振器位置。
萧逸刀鞘尖端,再次微抬零点一毫米。
不是确认,是同步。
两人没话,没对视,甚至没调整呼吸节奏。
所有动作都在同一帧完成。
控制台金属面温度开始缓慢回落,从灼热转为温烫,再转为常温。
白烟散尽。
通风管啸叫停了。
只剩下备用电源低频嗡鸣,像一只疲惫的蜂,在耳膜深处持续震动。
洛尘右掌幽芒亮度调低,光束缩成一点幽芒,钉在铝片边缘。
铝片反射的红光里,第七接缝切口轮廓清晰可见。
切口边缘有细微毛刺,不是切割工具留下的,是金属在高频震荡中自行撕裂形成的微观锯齿。
锯齿排列方向,和第七道痕的折角方向,完全一致。
洛尘左手食指,再次叩击第七道痕末端。
这次,叩击频率升至零点六赫兹。
和晶导线翘起的震频,形成二倍频共振。
铝片边缘,反射的红光微微晃了一下。
不是光在晃,是铝片本身在震。
震幅零点零二毫米,周期零点六秒。
第七接缝切口毛刺,在共振中轻微开合。
每一次开合,都有一丝极淡的银灰雾气渗出。
雾气没散,聚在切口上方,形成一个直径零点五毫米的微涡旋。
涡旋中心,有一点幽芒正在缓慢旋转。
不是洛尘掌心发出的光。
是第七接缝自己亮起来的。
萧逸刀鞘尖端,第三次微抬零点一毫米。
鞘尖金属面,映出那点幽芒。
两点幽芒,在鞘尖曲面上重叠。
重叠瞬间,第七接缝涡旋骤然加速。
银灰雾气被吸进涡旋中心,消失不见。
切口毛刺停止开合。
铝片震幅归零。
一切恢复平静。
只有洛尘右掌幽芒,还钉在铝片边缘。
光点稳定,频率不变,亮度未增未减。
萧逸左手垂落,指尖距灰布图边缘,仍是两厘米。
洛尘左手轻按灰布图一角,身体微微前倾,视线未离铝片。
铝片静静躺在第七接缝上,边缘反射着控制台主屏残余的红光,像一片凝固的血。
控制台侧面屏幕日志还在滚:“……疲劳指数:89.2%……系统响应延迟:22.1秒……”
字符模糊,像熬太久后的视线重影。
晶导线末端那截翘起的银灰编织丝,依旧静止着,角度没变。
但从内部传来的压力,又加重了一丝。
洛尘右掌幽芒,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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