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尘拇指悬在遥控器按钮上方，指腹能感觉到金属外壳的微凉。主控舱室里蓝光还没完全退尽，仪器嗡鸣声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低频震得他耳膜发痒。他左手按着遥控器，右手已经探进电源盒侧盖缝隙，绝缘镊尖吨住那根银色导线——上一章模拟七次才确认的位置，细如发丝，裹着一层浅灰绝缘漆。
门外脚步声变了。
不再是巡逻节奏，是急促、密集、带回音的踏地声，至少六个人，从两个方向包抄过来。靴底刮过合金地板的声音像砂纸磨铁。
他没抬头，镊子一挑，导线绷直。
剪。
“咔。”
轻微脆响混在嗡鸣里，几乎听不见。
蓝光瞬间熄灭。整台基因序列重构仪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式蜂鸣，所有显示屏黑了半秒，随即跳出猩红警告：【强制关机协议启动汁…00:02:59】
两秒五十九。
他拇指下压。
第一声闷响从底部炸开，电源盒外壳向两侧崩裂，碎塑料片溅到他作战服裤脚上。第二声稍高，数据核心舱顶盖弹开一道三厘米宽的细缝，内部晶片在冲击波里蛛网般碎裂，蓝光残影在断口处跳了两下，彻底熄灭。
警报没响。
但头顶通风管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冷却阀因断电失压，内部活塞错位卡死，仪表盘红光开始高频闪烁，像垂死萤火虫的喘息。
再拖三秒，封装协议就会触发，舱门自动锁死，真空密封，连空气都抽干净。
他后撤半步，转身就走。
手刚搭上门禁控制面板，身后仪器突然“滴”地一声长鸣，红光稳定下来，不再闪烁——封装协议已中止，但冷却系统进入应急保压模式，舱内温度正以每秒零点三度缓慢上升。
他没停，直接扯断门框底部那根黑色导线。
屏幕黑了两秒，重启。
权限卡插进卡槽，指纹按上，虹膜扫描光束扫过左眼。
门滑开一条缝。
他闪身进去，反手关门。
门缝合拢前，他听见外面有人用加密频道低吼：“b7区断电！主控舱信号消失！重复，主控舱失联！”
门彻底闭合。
他靠在门后喘了半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掌心湿的。
没时间擦。
他拔腿冲向d3通风口方向。
东翼通道比记忆里窄。墙壁泛着冷灰，应急灯亮度调到最低，只够看清脚下三步。他边跑边摸出两枚麻痹弹，左手一枚，右手一枚，指腹摩挲弹体凹槽——这是他昨刚调校过的击发角度，偏左七度，偏右五度，确保撞上硬物时弹头能爆开最大扩散面。
通道尽头，三道合金闸门轰然落下。
“哐！哐！哐！”
金属撞击声震得耳道嗡嗡作响。最后一扇门离地还有二十厘米，他一个翻滚从底下钻过，肩甲蹭着地面刮出刺耳噪音。
刚起身，红外扫描红点就从四壁探出，三个，分别锁定他左肩、右膝、后颈。
他甩手。
左手麻痹弹射向左侧通风口格栅，“叮”一声脆响，格栅震颤，红点晃了一下。
右手麻痹弹砸向右侧照明主控箱，“砰”地炸开一团白烟，红点全部闪烁半秒。
就是现在。
他贴墙翻滚，腰间静默粉罐脱手掷向地面，罐体撞裂，灰雾腾起，迅速弥漫。
他吹哨。
短促两音，像两颗石子砸进深井。
哨音刚落，通风口外传来萧逸低喝：“蹲下！”
洛尘立刻屈膝伏地。
几乎是同一瞬，高频震荡刀破空声撕裂空气，“嗤啦”一声，紧接着是重物坠地闷响，沉得像一袋沙土砸在铁皮上。
他抬头，看见通风口栅栏被掀开一半，萧逸半个身子探进来，刀尖垂地，一滴血顺着刃尖滑落，在地面砸出暗红点。
洛尘攀上管道边缘，膝盖刚撑住铁皮，手腕内侧植入式通讯器突然“啪”地爆裂。
火花溅上手背，烫得他眼皮一跳。
没管。
他伸手去够萧逸伸来的手。
指尖刚碰到对方掌心，整座设施穹顶应急灯由白转血红，光线像凝固的血浆泼满通道。
广播响起，断续电子音：“……深井……一级……反扑协议……启动……”
最后一个“动”字卡在喉管里，变成滋滋电流杂音。
洛尘撕开作战服左袖，露出臂内侧淡青色血管。那地方皮肤下微微搏动，节奏稳定，没有加速，没有泛紫，没有渗出冷汗——毒素浓度仍在安全阈值内。他上一章在空间模拟里设的应激标记，此刻正随着心跳一下一下跳着。
萧逸拽他手腕，往里一拉。
洛尘借力翻出通风口，双脚落地，鞋底踩碎一片玻璃渣。
两人并肩站在d3通风口内侧阴影里。
前方通道尽头，火光猛地炸开。
不是爆炸，是燃烧。
一整段走廊的管线被点燃，蓝色火焰沿着金属支架舔舐而上，热浪推着铁皮嗡嗡震颤，震得洛尘后槽牙发酸。
火光映亮萧逸右肩作战服——一道斜长划痕，布料翻卷，底下渗出血丝，没流太多，但颜色比正常红得深。
萧逸没看伤口，刀尖垂地，目光钉在火光后方。
洛尘顺着他视线望过去。
黑影正从火光边缘涌出。
不是单个，是一片。动作整齐，步伐一致，靴跟敲地声压过火焰噼啪声，像鼓点。
洛尘右手摸向大腿外侧绑带，注射枪还在。
萧逸左手抬起，两指并拢，抵在唇边。
一声哨音。
短，利，像刀锋刮过铁皮。
洛尘立刻抬手，注射枪对准前方三米处地面，“噗”一声轻响，麻痹弹射入金属接缝，弹头爆开，灰白色雾气迅速升腾。
萧逸动了。
不是往前，是往右横移半步，刀尖斜撩，削向右侧通风管检修口。
“铛！”
金属撞击声炸开，检修口盖板被震飞，撞在对面墙上，又反弹回来。
盖板背面，三枚微型追踪器正闪着幽绿光点。
萧逸刀尖一挑，盖板旋转着飞向通道上方，精准撞上其中一枚追踪器，“啪”地将其拍进花板夹层。
另外两枚绿光闪了两下，熄灭。
洛尘没看追踪器，他盯着火光后方。
黑影停了。
不是犹豫，是重新列阵。
最前排三人同时抬手，掌心朝外，五指张开。
不是武器。
是手掌。
掌心纹路在火光下泛着油亮黑光，像涂了一层厚蜡。
洛尘瞳孔一缩。
那是c7衍生物的接触性神经涂层，沾上皮肤三秒内引发局部麻痹，十秒扩散至中枢，致死率百分之八十三。
他左手摸向胸前口袋，干扰器还在。
但干扰器只能骗监控，骗不了活人手掌。
萧逸刀尖垂地，没动。
两人之间没话。
洛尘右脚往后撤半寸，鞋跟碾碎一块玻璃渣，声音清脆。
萧逸左肩肌肉绷紧。
火光跳动。
黑影前排三人掌心黑光更亮，像烧红的炭块。
洛尘左手从口袋抽出干扰器，拇指按下侧面凸起。
“嘀。”
一声极轻的提示音。
不是响在空气郑
是响在他们腕部植入式通讯器的备用频段里——上一章萧逸塞进他鞋跟暗格的那枚备用通讯器，此刻正通过骨传导震动，将这声“嘀”直接送进他耳蜗。
干扰器启动。
前方三米处，麻痹雾气突然翻涌，像被无形气流搅动，灰雾边缘泛起细微波纹。
黑影前排三人掌心黑光同步闪烁一下。
就是现在。
洛尘抬手，注射枪枪口调转，对准自己左腿外侧。
“噗。”
针尖刺入，药液注入。
三秒后，他左腿外侧皮肤泛起一层薄薄白霜，迅速蔓延至脚踝。
他抬脚，踹向地面一块松动的金属板。
“哐当！”
金属板翻飞，撞向右侧墙壁，反弹，直奔黑影左翼第二人面门。
那人抬手格挡。
掌心黑光正对金属板。
白霜瞬间爬上他手腕。
他手指一僵。
洛尘已经冲出去。
不是直线，是斜切，右肩撞向黑影左翼第三人肋下。
那人被撞得踉跄半步，掌心黑光偏移，擦着洛尘后颈掠过。
萧逸刀尖离地。
不是劈，不是刺，是横扫。
刀刃贴着地面滑出，精准卡进黑影前排三人脚踝之间的空隙。
三人同时收脚。
阵型裂开一道缝。
洛尘从缝里钻过，右手注射枪连续点射，三枚麻痹弹全打在对方左膝关节下方——那里是神经束最表浅的位置。
三人膝盖一软。
萧逸刀尖上挑。
刀刃划过空气，带起一道银线，直取黑影前排第一人咽喉。
那人仰头后避，黑光掌心向上一翻。
萧逸刀尖顿住，离他喉结仅一指距离。
刀尖微微震颤。
洛尘没停。
他从三人之间穿过，扑向通道深处。
身后，萧逸刀尖收回，垂地。
黑影前排三人膝盖仍软着，但上半身已稳住，掌心黑光重新亮起，比刚才更浓。
洛尘没回头。
他右手摸向腰后，取出最后两枚震荡雷。
不是引爆，是投掷。
他看也不看，反手甩出。
两枚雷划出不同弧线，一枚撞向左侧通风管接口，一枚砸向右侧照明主控箱。
“轰！轰！”
两声闷响几乎叠在一起。
通风管接口崩裂，大量冷却液喷涌而出，白雾弥漫。
照明主控箱炸开，整条通道陷入黑暗，只有远处火光还在跳动。
黑暗中，洛尘左脚蹬地，身体前倾，冲向通道尽头那扇未关闭的合金门。
门缝里透出微光。
他伸手去推。
指尖刚触到冰凉金属，身后传来萧逸声音：“等等。”
洛尘停手。
萧逸从黑暗里走出来，右肩那道划痕渗出血丝，但没扩大。
他走到洛尘身侧，抬手，掌心摊开。
两枚银色导线静静躺在他掌心，末端带着新鲜断口。
是主控舱里那根保险丝的复制品。
“我拆了西区备用线路。”萧逸，“他们现在只能靠主供能撑着。这扇门，三分钟后自动解锁。”
洛尘点头。
他抬手，把最后一枚干扰器塞进萧逸手里。
萧逸捏了捏，塞进作战服内袋。
两人并肩站着，没动。
前方合金门缝隙里的光，忽然暗了一瞬。
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洛尘左手按上合金门，掌心贴住冰冷金属。
萧逸刀尖垂地，滴落第三滴血。
远处火光，又亮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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