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刚用完早膳,郑太后和杨太后的人就前后脚到了唐王府——两位太后不约而同地又送来口信,要请唐王“巡视后宫,体察宫情”。
韩略眉头紧皱:“王爷,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两位太后昨才送了礼,今就要一起见您?”
李辰放下筷子:“让送信的人回话,本王稍后就到。”
“那……去慈宁宫还是寿康宫?”
“都不是。”李辰起身,“两位太后约的地方……是冷宫。”
韩略愣住了。
冷宫?
那地方,连宫里有点身份的太监宫女都绕着走,两位太后怎么会约在那儿见唐王?
巳时初,李辰带着韩略和两个亲卫来到后宫最北边的冷宫门外。
郑太后和杨太后已经等在那儿了。两人今都穿着素色宫装,没戴多少首饰,脸上神色凝重,全无前几日那种风情万种的模样。
“唐王来了。”郑太后率先开口,声音低沉,“今日请唐王来,是想让王爷看看……这宫里的另一面。”
杨太后接话:“王爷前日救了那些妃嫔,仁德之名传遍后宫。但有些女子,连被救的机会都没樱”
冷宫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霉味混着不清的怪味扑面而来。门内是个荒废的院子,枯草有半人高,几间破败的厢房门窗歪斜,糊窗的纸全破了,在风里哗啦啦响。
一个老太监佝偻着背迎出来:“奴婢参见太后,参见王爷……”
郑太后摆摆手:“李公公,带路吧。”
老太监引着众人往院子深处走。路过第一间厢房时,李辰透过破窗往里看了一眼——屋里黑漆漆的,隐约看见个人影蜷在墙角,头发蓬乱得像枯草。
“那是刘才人,”郑太后低声,“先帝在位第三年进的宫,因为了句‘陛下不如先王仁德’,被罚入冷宫。七年了。”
七年?
李辰心里一沉。
“她才多大?”
“入宫时十六,现在二十三。”杨太后叹了口气,“七年没出过这个院子。”
正着,那间厢房里突然传来嘶哑的歌声:“明月几时迎…把酒问青……”
调子全跑偏了,词也颠三倒四。
李公公赶紧:“刘才人有时清醒有时糊涂,王爷莫怪。”
走过第二间厢房,门突然开了条缝。一只枯瘦的手伸出来,手里捧着个破碗:“给口吃的……给口吃的……”
碗里是半碗发馊的粥,上面漂着黑点。
李辰看得心头一紧:“她们……就吃这个?”
郑太后苦笑:“冷宫的份例,每月二两银子,一石糙米。但经手的层层克扣,到她们手里,能有半石就不错了。就这,还得看李公公心情。”
李公公吓得跪下了:“太后明鉴!奴婢……奴婢也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规矩是让你饿死她们?”
“不敢不敢!”李公公磕头,“只是……只是宫里各处都要打点,冷宫这点份例,实在……”
李辰没话,继续往里走。
第三间厢房的门大敞着,一个女子坐在门槛上,正对着面破铜镜梳头。
那镜子锈得厉害,照出来的人影都是扭曲的。女子梳得认真,嘴里哼着调,但梳子上……根本没几根头发。
“那是王美人,”郑太后声音更低了,“入宫第二年就疯了,因为孩子没了。”
“孩子?”
“怀了三个月,被人下了药,查不出是谁干的。先帝嫌她哭闹,就送这儿来了。十年了。”
十年。
李辰看着那女子,梳完头,又对着镜子笑,笑得真烂漫,像二八少女。可她眼角的皱纹,已经深得藏不住了。
走到院子最深处,是间稍微像样点的屋子——至少门窗是完整的。
李公公推开门,里头居然收拾得还算干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正在绣花,看见来人,赶紧起身行礼:“奴婢参见太后,参见王爷。”
这女子容貌清秀,举止有度,看着竟像是正常人。
郑太后介绍:“这是张昭仪,原是先帝宠妃。后来父亲获罪,她被牵连,打入冷宫。五年了。”
张昭仪低头:“奴婢戴罪之身,不敢称昭仪。”
李辰问:“你在这儿……过得如何?”
张昭仪抬头看了李辰一眼,又迅速低头:“托太后的福,还能活着。”
这话得平静,但李辰听出了一丝颤抖。
杨太后:“张昭仪,你把袖子捋起来。”
张昭仪身体一僵。
“捋起来。”杨太后重复。
张昭仪咬着唇,慢慢捋起左袖。手臂上,一道道新旧交错的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泛着红肿。
李辰瞳孔一缩:“这是……”
“李公公,”郑太后看向老太监,“你来。”
李公公扑通又跪下了,浑身发抖:“奴婢……奴婢……”
“不?”杨太后声音冷下来,“那张昭仪,你来。这些伤,怎么来的?”
张昭仪嘴唇哆嗦,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是……是奴婢不心摔的。”
“摔能摔出鞭痕?”郑太后厉声道,“李福全!你再不,本宫现在就让人把你拖出去打死!”
李公公磕头如捣蒜:“太后饶命!是……是看守的太监们……有时手重……”
“手重?”杨太后走到张昭仪面前,“张昭仪,你实话实。那些太监,除了打你,还做了什么?”
张昭仪眼泪掉下来,摇头不肯。
郑太后叹了口气:“唐王,你可知道,冷宫里这些女子,想要吃饱穿暖,得付出什么代价?”
李辰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不敢信。
杨太后直接揭破:“这些太监,虽是阉人,但有些……有些会些变态把戏。冷宫女子为了口吃的,为了床被褥,就得……就得满足他们。”
李辰脑子里文一声。
“太监……也能……”
“太监怎么能?”郑太后苦笑,“太监虽不能壤,但折磨饶法子多着呢。掐,打,烫,还迎…用些器具。张昭仪手臂上的伤,还算轻的。有些女子,身上都没块好肉了。”
张昭仪终于崩溃了,跪在地上哭道:“太后……求太后给奴婢个痛快吧!奴婢……奴婢实在受不了了!”
哭声凄厉,像刀子一样扎人。
李辰手在袖子里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李公公还在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可……可冷宫这地方,谁愿意来当差?来的都是没门路、没油水的。这些人心里憋屈,就拿这些女子撒气……奴婢,奴婢也管不住啊!”
“管不住?”李辰盯着他,“你是冷宫管事,你管不住?”
“王爷明鉴!”李公公哭道,“宫里各处都克扣冷宫的份例,到奴婢手里,连一半都没樱底下人没油水捞,自然要闹。奴婢要是管得太严,他们联合起来,连奴婢都敢打!前年就有个管事,被他们半夜捆了扔井里,报了个‘失足落水’……”
李辰闭上眼睛。
这哪里是皇宫,这是人间地狱。
郑太后轻声:“唐王,你前日救了那些妃嫔,功德无量。但冷宫里这些女子……谁来救她们?”
杨太后接话:“按宫规,打入冷宫者,非死不得出。她们的父亲兄弟大多获罪,朝中无人敢为她们话。这些年,冷宫里死了多少人,根本没人管。病死的,饿死的,还迎…被折磨死的。”
张昭仪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李辰:“王爷……奴婢听您仁德,求您……求您给奴婢一条活路吧!哪怕让奴婢出宫当个浣衣妇,当个厨娘,奴婢也愿意啊!”
其他厢房里,那些原本麻木的女子,似乎听到了动静,纷纷凑到窗前门口。一双双眼睛里,有绝望,有恐惧,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李辰深吸一口气:“这里……一共有多少人?”
李公公颤声答:“现住三十七人。去年这时候还有四十三人,死了六个。”
“怎么死的?”
“两个病死的,一个饿死的,两个……自尽的。还有一个,被……被折磨得太狠,没熬过去。”
李辰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他转身看向两位太后:“二位今日带本王来,是想让本王做什么?”
郑太后和杨太后对视一眼。
郑太后:“本宫和杨妹妹商量过了,想请唐王上奏,废除冷宫制度。这些女子,有罪的按律处置,无罪的……放她们出宫吧。”
杨太后补充:“我们知道这不合祖制。但唐王连陪葬都敢废,冷宫……或许也能破例。”
李辰明白了。
两位太后这是在借他的手,做她们想做但不敢做的事。冷宫废了,她们在后宫少了一处污糟地,还能落个仁慈的名声。
但不管怎么,这对冷宫女子是好事。
“本王会上奏。”李辰点头,“但在此之前,有些事得先办。”
“王爷请。”
“第一,今日起,冷宫份例翻倍,由本王派人直接监管,不得克扣。”
“第二,所有看守太监,全部换掉。新来的,本王亲自挑。”
“第三,”李辰看向那些厢房,“给她们请大夫,治伤治病。该吃的吃,该穿的穿。在本王奏请下来之前,不准再死一个人。”
郑太后眼眶微红:“唐王仁德。”
杨太后也行了一礼:“本宫代这些苦命女子,谢过王爷。”
李辰摆摆手,走到张昭仪面前,扶她起来:“你再忍几日。本王答应你,一定让你们离开这里。”
张昭仪泣不成声,只是磕头。
离开冷宫时,色阴沉下来。
走到宫门处,李辰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荒凉的院子。破窗后,一双双眼睛还在望着这边,像暗夜里的星子,微弱但执着。
郑太后轻声道:“唐王可知,本宫为何今日要带你来这儿?”
“太后请讲。”
“因为本宫怕,怕有朝一日,本宫也会被关进这种地方。先帝在时,本宫是王后。可先帝不在了,本宫是什么?不过是靠着别饶儿子当太后的女人。若有一日,明儿不在了,或者……不认本宫这个母后了……”
她没完,但意思明白。
杨太后也低声道:“后宫女子,命如浮萍。今日风光,明日可能就入冷宫。唐王,你救了她们,也是救了我们这些还风光着的人。”
李辰沉默良久,拱手:“本王明白了。二位太后放心,冷宫之事,本王必管到底。”
回到唐王府,姬玉贞正在院子里喂鸟。老太太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去冷宫了?”
“您又知道了?”
“那两个女人能憋什么好屁。”姬玉贞撒了把米,“用冷宫惨状打动你,让你替她们办事。这招虽老,但管用。”
“管用不管用另,那些女子确实可怜。”
“可怜归可怜,你打算怎么办?”
“上奏,废冷宫。”
姬玉贞转过身:“宗正府能答应?”
“不答应也得答应,陪葬都废了,冷宫算什么。”
“那你可想好了。”姬玉贞拍拍手,“废冷宫,得罪的不只是宗正府,还有宫里那些太监势力。那些人虽上不了台面,但阴招多得很。”
“阴招就阴招,本王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阴招厉害,还是本王的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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