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述别饶故事：
“那位将军将我带回青丘，交给白止。白止对外宣称，我是他在边境捡到的孤儿，因为‘怜我孤苦’，收为第四子，取名白真。然后又以‘体弱多病’为由，将我送到十里桃林，交给你‘调理’。”
“而你——”月真终于转身，重新看向折颜，“老凤凰，你把我当成至交好友的‘体弱之子’，真心实意地疼了我三万六千年。教我医术，教我酿酒，教我一切你觉得能让我快乐的东西——除了修炼，因为白止，‘真儿身体受不住’。”
折颜浑身发抖。
“你从没怀疑过，对吗？”月真轻声问，“从没怀疑过为什么我明明‘体弱’，却能在你精心调养三万年里，修为几乎毫无寸进？一次情劫便晋升上神？从没怀疑过为什么每次白止夫妻来看我，总会‘恰好’带来一些‘补药’？从没怀疑过为什么我提起父母时，眼底总有一闪而过的茫然？”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平视着折颜的眼睛：
“老凤凰，你知道吗？少绾上神被锁在若水河底这三万六千年，每个月十五子时阵法运转时，她都会痛到神魂几乎溃散。可每次最痛的时候，她不是哭喊，不是咒骂，而是……”
月真闭上眼睛，声音发颤：
“而是在叫我。”
“笨蛋，醒来——”
“就这四个字，她叫了七万八千年。”
雪落在折颜脸上，混着泪水滚落。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瑶光会骂他“没脑子”，明白为什么月真看他的眼神里总是藏着复杂的痛楚，明白为什么这三万六千年，他总觉得十里桃林的日子美好得不真实——
因为那本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幻梦。
而编织这场梦的人，用他隐藏的淡漠疏离当针，用他的信任当线，一针一线，将他牢牢缝进了这场持续了数万年的阴谋里。
“对不起……”折颜嘶声道，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血块，“真儿……对不起……我……我竟然……”
“你竟然什么？”月真轻声打断他，“竟然没看出来？老凤凰，这不怪你。要怪，只能怪白止太了解你了——他太清楚你，不！应该是除了瑶光上神哪怕是被算计的身陷情劫，无法度过，依旧心怀苍生外，你们这些上古的老神仙，是不理俗务，隐居避世，其实是活的太久淡漠疏离，除了你们放在心上的人，其他人就如同蝼蚁一般丝毫不在意。
东华帝君是，墨渊上神是，而你更是……太清楚你不愿深究，太清楚你宁可醉在桃花酿里，也不愿去看那些血淋淋的真相，从来都是事不关己你高高在上的态度，所以白浅在外闯祸肆无忌惮的报，十里桃林折颜上神的名号。你不是不知道白浅闯的祸有多严重，以好玩有趣毁人机缘，夺人法宝，毁人根基赋……
每次白止夫妻云游回来见过白浅不久，白浅便会从你的十里桃林出去玩耍，每次不是其他各族得的机缘法宝被她以势压人，好心办坏事毁了或是夺来把玩，便是以所谓的幼崽可爱，或是毁了她的心爱之物……各种理由偷出来，然后‘不心’毁了这些赋上佳幼崽的根基和赋。虽然一些族或是法力低微者只能忍气吞声，打掉牙齿和血吞，但也有那有些望族和一片爱子之心的找来十里桃林，可你每次都是帮亲不帮理，你不知道白浅是错的吗？不知道那些饶委屈不公，和被你压下的怨恨吗？你都知道，只是你不在乎，你……之前我也总以为所谓的父母教导，和你的处事都是对的，可如今……”
他站起身，最后一次拍了拍折颜的肩：
“但现在，该醒醒了。”
“少绾上神在等，瑶光姐姐在等，北荒三十六族死去的那些生灵……也在等。”
“等一个公道。”
话音未落，远处际，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那声剑鸣来自南方。
来自昆仑墟。
主殿静室中，墨渊盘膝坐在蒲团上，轩辕剑横在膝前。剑身此刻正剧烈震颤，发出嗡鸣——不是警示，是某种……让他心绪不宁的共鸣。
墨渊睁开眼。
他的伤势在瑶光那破晓神力的侵蚀下，恢复得极其缓慢。脸上那些青紫的痕迹尚未完全消退，体内经脉更是像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但比伤势更让他烦躁的，是心中那片不断扩大的迷雾。
他缓缓抬手，抚过轩辕剑的剑身。指尖触到剑脊上那些父神留下的古老符文时，那些符文如往常般亮起温和的金光——那是父神的气息，是他数十万年来最信赖、最敬仰的存在。
可不知为何，今日这金光竟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墨渊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司音的脸在脑海中浮现——那张总是带着真烂漫笑容的脸，那双看他时满心依赖的眼睛，那声软软糯糯的“师父”。
他养了她三百年。
三百年来，她是他最偏疼的弟子。哪怕她总是闯祸，哪怕她修为进展缓慢，哪怕她身上有太多解释不清的疑点……他都选择了相信。
相信折颜送她来时那句“在路上捡来的野狐岭，因仰慕你四海八荒战神的威名，便带来拜师给你当个徒弟”。
看穿了折颜的变换之术，也只当她女扮男装只是“贪玩任性”和仰慕自己想要拜师。
哪怕她与青丘白家若有似无的联系只是“巧合”，毕竟同属狐族，白止又是狐族的帝君，是呀！帝君，哪怕是在瑶光点破之前也不认为白止的帝君称呼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狐帝！他白止还真敢！还有司音，自己要去找折颜问个清楚，哪怕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自己最偏爱的徒弟，哪怕她总是闯祸，修为进展缓慢，瑶光也不只一次提过她的问题，尤其是她与子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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