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六章 炼化魔剑,剑心淬魂
灰白的光,在峡谷中缓缓偏移,映照出岩壁阴影的移动,成为这地底死寂世界里唯一的时间刻度。林默盘坐在岩壁凹陷的最深处,背靠冰冷的岩石,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份濒死的灰败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与专注。周身气息内敛,只有胸口随着悠长呼吸微微起伏,显示出他正全力运转功法,与体内残余的伤势和新生力量进行着最后的较量。
体外,那柄漆黑、纹路狰狞的短魔剑,横置于他并拢的双膝之上。剑身冰凉,暗红的纹路如同凝固的血脉,在微弱的光下,隐隐流动着令人不适的微光。一股阴邪、滑腻、充满侵蚀性的气息,从剑身不断散发,试图钻入林默的体内,污染他的法力,侵蚀他的神魂。但每当这股魔气接触到林默体表,就会被一层淡金色的、混合了纯阳气息与凛然剑意的灵光所阻隔、净化,发出“嗤嗤”的轻响,化作缕缕极淡的黑烟消散。
林默的右手,五指虚张,轻轻悬于魔剑上方三寸之处。掌心之中,不见法力光华,却有一缕凝练到极致、无形无质、却带着斩断虚妄、涤荡邪祟意志的剑意,如同最细微的丝线,从他指尖延伸而出,缓缓探入魔剑的剑身内部。
这并非“流风·金芒”的灵动迅捷,也不是“寒锋·断流”的锋锐切割,而是他融汇“不屈”的坚韧、“孤愤”的悲怆、青岚剑魄的清越以及自身对“破邪”、“净化”之道的领悟,结合地心火莲的纯阳本源,在剑心高度凝聚下,催生出的专门针对阴邪、魔念、禁制的炼魔剑意!
剑意如丝,却坚韧无比,一进入魔剑内部,便如同进入了另一个污浊、混乱、充满痛苦嘶嚎的世界。眼前是无数扭曲的、被血色锁链贯穿的剑意碎片,它们曾经精纯、凌厉,属于不同的剑修,却被强行抽取、禁锢于此,经年累月,被魔剑本身的邪力与痛苦怨念污染、同化,变得狂暴而混乱。无数细密的、与夜痕胸口剑印同源的暗红符文,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烙印在这些剑意碎片之上,构成了控制、抽取、转化的核心禁制。
“吼——!”
“杀!杀!”
“痛……好痛……”
混乱的意念、狂暴的杀意、极致的痛苦,如同潮水般顺着炼魔剑意反向冲击林默的心神!魔剑似乎察觉到了入侵者,本能地开始反抗,暗红符文光芒大盛,那些被污染的剑意碎片疯狂涌动,化作一道道充满怨毒的黑色剑气,从四面八方绞杀向林默探入的那缕剑意丝线!
“哼!”林默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又白了一分,额角渗出冷汗。魔剑的反抗之激烈,远超他预期。但他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锐利。剑心高悬,如同定海神针,任由诸般邪念冲击,我自岿然不动。悬于魔剑上方的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以我心为炉,以我剑为火,炼尔邪污,返本归源——炼!”
心中低喝,那缕探入的炼魔剑意丝线,骤然爆发出灼目的金红色光芒!光芒之中,蕴含着“不屈”的堂皇正气、“孤愤”的决绝锋芒、地火纯阳的净化之威,以及林默自身斩破一切枷锁的坚定意志!
“嗤嗤嗤——!!”
如同沸水泼雪!金红剑芒所过之处,那些疯狂绞杀而来的黑色怨毒剑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消融、蒸发!缠绕在剑意碎片上的暗红符文,光芒急剧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随即寸寸断裂、崩解!魔剑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表面的暗红纹路光芒明灭不定,试图凝聚更强的魔气反扑,但在金红剑芒的压制下,节节败退。
炼化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每一道暗红符文的崩解,每一次怨毒剑气的净化,都伴随着强烈的反噬和心神冲击。林默需要以剑心精准地操控炼魔剑意,如同最精密的工匠,剥离污秽,保留相对纯净的剑意本源,同时还要抵御魔剑本身邪气的侵蚀和痛苦怨念的污染。这对他的心神消耗极大,额头青筋隐现,身体微微颤抖。
但成效也是显着的。随着一道道暗红符文的崩解,魔剑内部那污浊混乱的世界,开始出现清明的区域。一丝丝相对纯净、虽然依旧带着原主残留的痛苦与不甘、但已然摆脱了魔性污染的淡银色剑意能量,从被净化的碎片中剥离出来,如同星沙,在金红剑芒的引导下,缓缓顺着剑意丝线,回流到林默的掌心,再被他引入体内。
这些淡银色的剑意能量,虽然总量不多,且性质各异(源自不同的剑奴),但无一例外,都蕴含着精纯的剑道本源!它们对剑修而言,是无上的补品,不仅能快速补充法力消耗,更能滋养剑心,感悟不同的剑道意境,甚至有可能从中获得某些残缺的剑诀传常
林默并未将这些能量据为己有,用于加速自身恢复。他心念一动,引导着这第一缕被成功炼化、剥离出来的淡银色剑意能量,缓缓渡入身旁昏迷的夜痕体内——更准确地,是渡入其胸口那黯淡的剑印附近。
“嗡……”
夜痕的身体猛地一震!那黯淡的剑印,仿佛干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骤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却不再是暗红、而是呈现出一种挣扎的银灰色光芒!剑印剧烈颤动,似乎对这同源(源自其他剑奴)却又“纯净”的剑意能量产生了强烈的渴望与本能的抗拒。渴望,是因为这能量能补充它被不断抽取、濒临枯竭的本源;抗拒,是因为这能量未经魔剑和剑印的“污染转化”,带着“自由”的气息,可能动摇其控制根基。
但此刻的剑印,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巨大,又被双剑共鸣冲击,虚弱不堪。在这精纯剑意能量的“诱惑”与林默炼魔剑意的“压迫”下,那丝抗拒迅速被渴望压倒。银灰色的剑印光芒,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融合着这缕淡银色能量。
随着能量的融入,夜痕苍白如纸的脸色,似乎极其细微地红润了一丝。虽然依旧昏迷,但眉头似乎舒展了少许,原本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气息,也明显地平稳、厚重了一分!就连他胸前的巨大伤口,边缘的肌肉似乎也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活力。
“有效!”林默心中振奋。这验证了他的猜想!以双剑共鸣之力炼化魔剑,抽取其中相对纯净的剑意本源,反哺夜痕被剑印不断抽取、濒临枯竭的本源,不仅能为其续命,甚至可能反向削弱、侵蚀剑印的控制力,为日后“斩断锁链”打下基础!
他精神一振,不顾心神剧烈消耗带来的眩晕感,再次凝聚炼魔剑意,探入魔剑深处,开始剥离、炼化第二缕、第三缕剑意能量……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对林默而言,每一次炼化都是对心神和剑意的巨大考验,如同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可能被魔气反噬,伤及自身道基。对夜痕而言,吸收这些同源能量,虽然能补充生机,但过程必然伴随着剑印的挣扎和原本被压制痛苦的释放,即使昏迷,身体也时不时剧烈颤抖,发出压抑的痛哼。
但两人都没有退路。这是绝境中,林默凭借剑心与智慧,硬生生开辟出的一线生机。
时间,在无声的炼化与痛苦的吸收中流逝。灰白的光,渐渐变得更加黯淡,仿佛外界的“”已入夜,只有峡谷更高处一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和矿石,提供着聊胜于无的光源。
林默膝上的漆黑短剑,表面的暗红纹路已然黯淡了大半,许多地方出现了细密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纹,散发出的阴邪气息也大为减弱。而夜痕胸口剑印的银灰色光芒,虽然依旧微弱,却稳定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会熄灭。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悠长,胸口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翻卷的皮肉边缘,那层敷着的“碧心涤魂草”草渣下,隐约能看到极其细微的、粉红色的肉芽在缓慢生长。
林默自己的状态却并不好。连续高强度地催动炼魔剑意,对他的神魂负荷极大,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体内刚刚恢复一些的法力,也再次消耗过半。但他眼神依旧明亮,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深邃,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精铁。
炼化魔剑,不仅仅是帮助夜痕。在这个过程中,他被迫以最精微的方式,去解析、对抗、净化那些诡异的暗红符文和魔剑的邪气,对“禁制”、“魔念”、“剑意本质”的理解,都在飞速提升。剑心在这一次次的锤炼与对抗中,变得更加凝实、通透,甚至隐隐触及到了《青岚剑典》总纲中提及的、更高的“剑心通明,外邪不侵”的境界边缘。紫府中的元婴人,虽依旧黯淡,但其盘坐的姿态,却隐隐散发出一丝凛然不可侵犯的微弱道韵。
就在林默准备一鼓作气,将魔剑中残存的、最核心的几道暗红符文和最后一股精纯剑意能量炼化出来时——
“嗖!”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峡谷水道下游的黑暗中传来!速度奇快,直射林默所在岩壁凹陷处!
不是法术,也不是实体箭矢,而是一道凝练如实质、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死气与腐蚀性的阴影之箭!
有东西,在黑暗的水道中,发现了他们!而且,发动了袭击!
(第七百四十六章 炼化魔剑,剑心淬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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