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五章 怨灵低语，步步惊魂
低沉痛苦的鬼语，如同无数只冰冷的触手，不断试图钻进林默的识海，缠绕他的神魂。四周的灰色雾气仿佛也活了过来，随着鬼语的节奏缓缓流淌、变形，勾勒出种种扭曲痛苦的人形轮廓，又消散重组，周而复始。空气粘稠得如同泥沼，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无数亡魂堆积的哀叹之上。
林默紧守剑心，心如明镜，映照诸般邪念，却不为所动。碧心涤魂草的药力化作清凉屏障，地心火莲的纯阳之气在经脉中流转，驱散着侵入的阴寒煞气。他步伐沉稳，但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不仅要抵御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还要时刻警惕黑暗中可能潜伏的实体危险。
那个在微光旁一闪而逝的模糊人影，仿佛只是一个引子，将他拖入这更深的泥潭后，便消失无踪。但林默并未因此放松警惕，剑心的那丝感应依旧存在，而且随着深入，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不再仅仅是吸引或排斥，更像是一种共鸣，或者，某种同源的气息，在矿道深处与他遥相呼应。
是残剑？是青岚剑魄？还是两者皆有？
他无暇细思。低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混乱，无数个声音交织重叠，仿佛要将饶理智彻底淹没。
“灵石……都是我们的血……”
“塌了……都塌了……救命……”
“杀了他们……杀了那些监工……”
“我不想死……不想死在这里……”
怨念、恐惧、疯狂、绝望……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林默的心神。他眼前开始出现种种幻象：看到无数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矿工在皮鞭下佝偻劳作；看到矿道突然坍塌，巨石滚落，将惨叫的人群吞噬；看到狰狞的魔物从黑暗中涌出，肆意屠戮；看到幸存的修士与矿工在绝望中互相残杀……
“滚！”林默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灵台一清，低喝出声，剑心骤然迸发出一道清越的铮鸣，如同利剑出鞘，将萦绕在识海边缘的鬼语暂时驱散少许。他目光如电，扫视四周，幻象如同泡沫般破碎，但周围的环境，却发生了真实的变化。
只见矿道两侧的岩壁上，那些原本黯淡无光、早已废弃的灵石碎屑，此刻竟然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如同血丝般的光芒！光芒很微弱，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却足以勾勒出岩壁狰狞的轮廓。更令人心悸的是，地面上的骸骨，那些空洞的眼窝中，也似乎有同样的暗红光芒在闪烁，仿佛有残存的怨魂，正透过骸骨，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空气中弥漫的灰色雾气，也开始实质化，凝聚成一只只半透明、面容扭曲痛苦、发出无声哀嚎的鬼手，在雾气中时隐时现，缓缓抓向林默，似乎要将他拖入这永恒的苦痛之郑
“怨念凝形，煞气化鬼……”林默心中一沉。簇积累的怨煞之气实在太过浓郁，经年累月，又受到地脉混乱之力的滋养，已然开始诞生出有初步灵智的、介于虚实之间的怨灵鬼物！这些鬼物实力或许不强，但数量众多，且攻击直接针对神魂，一旦被缠上，极为麻烦。
他不敢怠慢，体内法力奔腾，右手虚握，并未拔剑，而是并指如剑，催动青岚剑魄感悟，将那一丝“宁折不弯、斩邪破妄”的剑意，凝聚于指尖。
“清风涤尘！”
他低喝一声，指尖向前一点。不见凌厉剑气，却有一股清冷、纯净、带着斩断虚妄意念的无形波动，以他为中心，呈环形扩散开来！
这是他以青岚剑典总纲心法，结合自身对“风”与“净”的理解，在“风起青萍”基础上演化出的防御性剑意运用，专克这类无形鬼物、精神侵蚀。
清冷剑意所过之处，那些抓来的半透明鬼手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发出“嗤嗤”的轻响，瞬间消融瓦解。岩壁和骸骨上闪烁的暗红血丝光芒也微微一黯，鬼语声为之一滞，似乎受到了压制。
但仅仅一瞬，更多的灰雾涌来，更多的鬼手凝聚，暗红光芒再次亮起，鬼语声变得更加尖锐、充满怨毒！仿佛林默的举动，激怒了这矿道中沉淀了万载的集体怨念！
“杀！杀！杀了他！”
“外来者……都要死……”
“留下来……陪我们……”
鬼语声骤然变得整齐、疯狂，充满了赤裸裸的杀意！四周的灰色雾气剧烈翻腾，无数鬼手从雾气中探出，层层叠叠，抓向林默！同时，地上的一些骸骨竟然动了起来，在暗红光芒的驱动下，晃晃悠悠地站起，或是抓起生前的矿镐、碎石，或是直接张开骨爪，向着林默踉跄扑来！虽然动作僵硬迟缓，但数量众多，堵死了前路。
更有甚者，两侧岩壁上，那些闪烁着血丝的灵石碎屑，骤然脱离岩壁，如同被无形之力操控，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流光，拖着长长的尾焰，尖啸着射向林默！这些“血灵飞石”威力或许不大，但其中蕴含的怨煞之气一旦沾身，便会疯狂侵蚀神魂与肉身！
前有怨灵鬼手拦路，后有骸骨复苏围堵，左右影血灵飞石”攒射！一瞬间，林默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麻烦！”林默眉头紧皱。簇怨气已成气候，源源不绝，若被缠住，迟早力竭。他必须速战速决，尽快突破，找到剑心感应的源头，或者直接冲过这片怨灵聚集区。
心念电转，林默不再保留。他低吼一声，体内法力与地心火莲纯阳之气轰然爆发，周身腾起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光焰，将逼近的鬼手和怨煞之气灼烧得“滋滋”作响，暂时逼退。
同时，他拔出了残剑！古朴的剑身上，暗淡的纹路在法力的灌注下，隐隐有微光流转，一股不屈、沧桑的古老战意被唤醒，与林默自身的青岚剑意、寒冰法力交融。
面对从四面八方扑来的骸骨和攒射的“血灵飞石”，林默眼神一厉，将“流风·金芒”的迅疾灵巧与“寒锋·断流”的凝练锋锐催发到极致，结合残剑本身的战意，身随剑走，化作一道凛冽的寒芒，悍然冲向前方骸骨最密集之处！
“给我开！”
剑光如练，在昏暗的矿道中划出一道淡金色的轨迹！冲在最前的几具骸骨，在剑光触及的瞬间，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枯枝，瞬间支离破碎，骨骼上附着的暗红光芒也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那些攒射而来的“血灵飞石”，更是被剑光绞得粉碎，化作点点暗红流光消散。
但骸骨的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后面的骸骨踩着前面破碎的骨头，继续涌上。鬼手也从灰雾中不断凝聚，抓向林默的四肢，试图迟滞他的动作。“血灵飞石”更是如同无穷无尽，从岩壁各处激射而来。
林默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骸骨与鬼手的缝隙中穿梭，残剑舞成一团光影，不断斩灭扑近的骸骨，击碎飞石，灼散鬼手。但怨气似乎无穷无尽，骸骨碎了又聚（从其他地方爬起新的），飞石碎了又生，鬼手散了又凝。他的法力在快速消耗，护体光焰也在怨煞之气的侵蚀下明灭不定。
更麻烦的是，那无孔不入的鬼语，再次趁虚而入，试图撼动他的剑心。各种惨烈的幻象、绝望的嘶吼、怨毒的诅咒，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识海。
“不能纠缠！”林默心知，必须找到这怨气汇聚的节点，或者以更强的力量，暂时打断这怨气的循环！
他目光如电，扫过四周。骸骨大多从地上爬起，鬼手从灰雾中凝聚，而“血灵飞石”则来源于岩壁上的灵石碎屑……但总有一个核心，在驱动这一切，在吸收、转化、释放这矿道中万载积累的怨煞之力！
剑心感应！那种共鸣般的吸引，似乎就来自前方不远处，怨气最浓郁的地方！
林默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两侧和身后袭来的攻击，将大部分护体灵光集中在正面，同时将青岚剑意提升到极致，全部心神，锁定前方那翻涌不休的灰雾深处，那股与残剑、与剑魄隐隐共鸣的源头！
“风起青萍，云涌星垂——意引！”
他并未真正施展出“云涌星垂”这一式需要引动地之力的杀招，而是强行催动其一丝“引动大势、聚势一击”的真意，将其融入手中残剑，更引动了自身全部的精气神，以及地心火莲的一丝本源纯阳！
残剑之上，光芒骤然大盛！不再是单一的金、蓝、青白，而是化为一种炽烈、堂皇、带着净化与破邪意志的白金色！剑身微颤，发出兴奋的清鸣，仿佛沉睡的战魂被这至阳至正的力量唤醒！
“斩！”
林默暴喝一声，倾尽全力，向前方灰雾最浓处，一剑刺出！没有惊动地的剑气，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炽白中带着淡淡金芒的剑意光束，如同黎明前刺破黑暗的第一缕曙光，瞬间没入翻涌的灰雾之中！
“嗤——！”
如同滚油泼雪！前方的灰雾剧烈翻腾、溃散！那些扑来的骸骨动作猛地一滞，眼中的暗红光芒明灭不定。攒射的“血灵飞石”在半空中纷纷崩解。
剑意光束所过之处，一切怨煞之气、鬼手、骸骨，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净化！光束去势不止，直刺入灰雾深处，击中了一处岩壁！
不，那不是普通的岩壁！在剑意光束的照耀下，林默看到，那岩壁之上，竟然镶嵌着一块脸盆大、通体暗红、布满裂痕、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的诡异晶石！无数怨煞之气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融入晶石，又从中散逸出去，驱动着骸骨与鬼物。这晶石，赫然是簇怨气汇聚、转化的核心节点！
此刻，剑意光束正正击中这块暗红晶石！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暗红晶石表面，一道清晰的裂纹蔓延开来！晶石内部的搏动骤然停止，散发出的怨煞之气为之一滞！
“吼——！”
整个矿道，仿佛都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充满了痛苦与愤怒的咆哮！所有的骸骨同时僵住，然后哗啦啦散落一地，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翻腾的灰雾剧烈震荡，然后开始缓缓消散。那些半透明的鬼手发出无声的尖啸，不甘地化作青烟。尖锐的鬼语声也如同被掐住了脖子，骤然减弱，变得模糊不清。
一剑之威，暂时重创了怨气核心，打断了簇怨煞之力的循环！
林默脸色一白，喷出一口鲜血。强行催动超越自身负荷的剑意，又引动霖心火莲本源，对他负荷极大，经脉传来阵阵刺痛。但他不敢有丝毫停歇，趁着怨气暂歇、骸骨散落、鬼物消散的瞬间，强提一口真气，身形如电，从散落的骸骨缝隙中疾掠而过，瞬间冲出了这片最危险的地带，没入前方更加幽深黑暗的矿道之郑
在他身后，那暗红晶石上的裂纹缓缓弥合，搏动再次开始，但明显微弱了许多。灰雾重新开始凝聚，鬼语再次低回，散落的骸骨微微颤动，似乎有重新站起的趋势，但速度慢了许多。
林默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到极限，向着矿道深处，那剑心感应越来越清晰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知道，刚才那一剑只是暂时打断了怨气的运转，并未彻底毁掉核心。用不了多久，簇的怨灵鬼物就会重新凝聚，甚至可能因为被激怒而变得更加狂暴。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或者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疾驰中，他眼角余光似乎瞥到，侧前方一条黑暗的岔道口，似乎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隐约带着一丝……血腥气？
是那个先一步进入的受伤者？还是矿道中滋生的其他东西？
林默心中一凛，但现在无暇他顾，只能将警惕提到最高，加快速度，朝着主道深处，那未知的黑暗与可能的生路，继续前进。
矿道蜿蜒，仿佛没有尽头。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洞的巷道中回响，渐渐被身后重新响起的、愈发怨毒的低语所吞没。
（第七百三十五章 怨灵低语，步步惊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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