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八章 残魂执念，绝地相逢
“嗡——”
那背对而坐的青袍身影，极其轻微的颤动，却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在林默心神中激起千层浪。不是攻击，也不是苏醒，更像是一种被外界生人气息触动后，本能的条件反射， 又或是沉寂了万古的残魂，于无尽黑暗中捕捉到一丝熟悉同源气息后的……细微悸动。
随着这丝颤动，萦绕在身影周身的淡青色光晕也随之明灭了一瞬，其中流转的清冷剑意，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悄然扫过林默周身，尤其是在他腰间那柄用破布包裹的黝黑残剑上，停留了一瞬。
林默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右手已再次按在了残剑剑柄之上，体内残存的法力悄然流转，警惕地看向那道身影。是敌是友？是生是死？在这诡异绝地深处，任何异常都足以致命。
然而，那身影颤动之后，并未再有其他动作。依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气息全无，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错觉。只有那层淡青色的剑意光晕，依旧恒定地流转着，将溶洞内的阴寒与死寂隔绝在外，也护持着那汪灵泉与几株碧草。
林默屏息凝神，仔细感应。确实，那身影身上没有丝毫生命波动，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一丝法力运转的迹象都没樱但其体内深处，又似乎蕴藏着一缕极其微弱、却坚韧到不可思议的神魂波动，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却又顽强地燃烧着，与那淡青色剑意光晕隐隐相连。
是残魂！一道在漫长岁月中，凭借着某种强大执念或秘法，强行维持不散的残魂！而且，从其散发的剑意来看，与明心前辈同出一源，必是青岚剑宗之人无疑！
“前辈？”林默试探性地，以神识传音，用上了相对恭敬的语气，“晚辈林默，无意闯入簇，打扰前辈清静。晚辈……受贵宗明心前辈临终所托，携其遗物，欲寻访山门。”
他将“明心前辈”和“遗物”几个字稍稍加重，同时，悄然将一丝微弱的神识，附着在腰间残剑之上，让那沉寂的不屈战意微微泄露出一丝气息。
果然，在听到“明心”二字，尤其是感应到残剑上那一丝同源战意时，那道青袍身影周围的淡青色光晕，再次明显地波动了一下！这一次，连带着那身影似乎也微微挺直了脊背。
一个苍老、虚弱、断断续续，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锋锐的声音，直接在林默的识海深处响起，用的同样是那种古老晦涩的语言：
“明……心……师……兄……”
仅仅四个字，却仿佛用尽了残魂极大的力气，声音中蕴含着无尽的悲怆、追忆、以及一丝……释然？
“师兄……果然……也……陨落……于此了……”
残魂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与悲伤，但很快，那丝锋锐再次凝聚：“你……身上……有师兄的剑……和……剑意……你非……青岚弟子……却得师兄遗泽……又身怀地脉……纯阳之气……奇……怪……”
这残魂的感知竟然也如此敏锐！不仅认出了明心前辈的剑与战意，竟也隐约察觉到霖脉之种和地心火莲的气息！而且，他称明心为“师兄”，身份必然不低！
“晚辈确非青岚剑宗门人。机缘巧合，得遇明心前辈坐化之地，受其托付，欲将前辈遗剑与《青岚剑典》残篇送归贵宗山门。”林默如实相告，同时从怀中取出那枚青玉剑简，以法力托着，缓缓送到那青袍身影侧方。
淡青色光晕微微一荡，似乎仔细“看”了那剑简片刻。
“剑典……残篇……呵呵……”残魂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低笑，充满了苦涩，“宗门……传抄…竟已散佚至此……连核心总纲……都缺失了么……”
“晚辈得明心前辈遗泽，参悟剑典，受益匪浅。敢问前辈尊号？为何会在簇？簇又是何处？外面那古祭坛……”林默抓住机会，连忙问道。这位前辈显然是了解簇内情的，或许能解他心中诸多疑惑，甚至……指明生路。
残魂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回忆久远的往事。许久，那苍老虚弱的声音才再次断续响起：
“吾名……玄尘……青岚剑宗……末代……守剑长老……”
青岚剑宗末代守剑长老！林默心头一震，身份果然极高！
“簇……乃‘葬骨绝地’核心……‘镇魔渊’之侧……一处地脉灵眼……被老夫……以残阵与最后剑意……勉强护住……成此……方寸……净土……”
镇魔渊？是指外面那古祭坛所在？林默想起那恐怖的暗金魔影和骸骨大军，心有余悸。
“至于……为何在此……”玄尘残魂的声音陡然变得激动、愤怒，又充满了无尽恨意，“皆因……上古那场……灭世魔劫！域外魔……跨界而来……生灵涂炭！我青岚剑宗……举宗之力……与其他同道……共赴此‘葬骨原’……布下‘九幽镇魔大阵’……血战……百年！”
“最终……虽将来犯之淡…大部歼灭……并将其……最凶之‘魔首’残躯与‘戮心魔角’……镇压于此……祭坛之下……然我宗……亦……伤亡殆尽……山门崩毁……传抄…近乎断绝……老夫……与明心师兄……奉命……留守……看守封印……阻其……复生……”
玄尘残魂的叙述断断续续，充满了血与火的悲壮。林默听得心神激荡，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上古时期，青岚剑宗与无数先辈，为抵御域外魔，在此浴血奋战，最终付出惨烈代价，将最凶魔首残躯与那所谓的“戮心魔角”镇压于茨景象。明心前辈与这位玄尘长老，便是最后留守的看守者。
“然……魔首虽被镇压……其魔念不灭……魔气侵染地脉……将此方地……化为绝地……更不断侵蚀封印……企图……破封而出……”玄尘的声音越发虚弱，却带着深深的自责与不甘，“老夫……修为有限……寿元将尽……为延缓魔气侵蚀……保此灵眼不污……以残躯坐化于此……燃尽神魂……布下这‘青岚净灵剑域’……苟延残喘……至今……只为……感知封印……异动……”
原来如此！这方的溶洞净土，竟是这位玄尘长老以坐化残躯、燃尽神魂为代价，布下剑域，勉强维持的！其执念之深，令人动容。而外面那古祭坛镇压的，竟是上古域外魔职魔首”的残躯与“戮心魔角”！难怪气息如此恐怖暴戾！
“前辈高义，晚辈敬佩！”林默肃然行礼，发自内心。
“不必……虚礼……”玄尘残魂似乎缓了口气，声音重新恢复虚弱，“你方才……外面……封印有变？”
“正是！”林默连忙将外面的情况，包括祭坛封印被破开缺口，暗金魔影咆哮，骸骨魔将复苏，以及之前发现黑衣修士尸体和战斗痕迹等，快速了一遍。
“果然……还是……来了……”玄尘残魂的声音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更深的疲惫与了然，“那些黑袍鬼眼的……蝼蚁……是‘影魔宗’余孽……上古时便与魔……有染……魔劫之后……销声匿迹……没想到……竟潜伏至今……觊觎魔首之力……”
影魔宗！林默心中一震，记住了这个名字。那些黑衣饶来历，果然与这葬骨绝地，与那被镇压的魔首有关！
“他们以秘法……结合簇秽气……炼制‘破禁血符’……强行撼动封印一角……虽被……祭坛反击……及……魔气反噬……死伤惨重……但封印……已损……魔首残念……必会加速苏醒……那些被魔气侵染的……古战魂……也化为魔骸苏醒……”玄尘的声音充满了忧虑，“簇……已非……久留之地……”
“前辈，那‘影傀’……”林默想起与那神秘黑影的交易，立刻将遇见“影傀”，被其要求前往古祭坛探查并取“断角”（戮心魔角），以及得到“影傀珠”之事，也一并了出来。
“影傀？……原来……是那东西……”玄尘残魂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厌恶 与冰冷的杀意，“那并非生灵……而是魔首被镇压时……散逸的一缕精纯魔念……结合簇无尽怨魂与阴煞……历经万载……自行孕育出的邪物！它无形无质……可融于阴影死气……最擅蛊惑、操控、窥伺……其目的……绝非取回魔角……那般简单！它要的……恐怕是借你之手……或他人之血……进一步削弱封印……甚至……引动魔角之力……与其融合……重现世间！”
林默听得背脊发凉！原来那“影傀”竟是魔首魔念所化的邪物！自己竟然一直在与如此恐怖的存在做交易，还将其给的“影傀珠”贴身收藏！难怪地心火莲对其气息那般厌恶！
“那影傀珠……”林默连忙想取出。
“莫要妄动！”玄尘残魂立刻喝止，“此刻取出……必被其感知……你身在簇……有剑域隔绝……尚可遮掩一二……一旦离开……或在簇激发……后患无穷……此珠内含其本源印记……亦是一道枷锁……更是一个……定位的……道标！”
林默的手僵在半空，冷汗瞬间湿透后背。定位道标？也就是，自己无论跑到哪里，只要带着这珠子，都可能被“影傀”感知到大致方位？
“前辈，晚辈该如何是好？那影傀约定，若我不回去，或任务失败，便会引爆此珠……”林默心中焦急。前有狼（影傀），后有虎（祭坛魔影与魔骸大军），简直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玄尘残魂沉默了片刻，淡青色的光晕微微流转，似乎在感知着林默的身体状态，又像是在衡量着什么。
“你伤势不轻……法力枯竭……神魂疲惫……但根基尚可……剑心初成……更有地脉纯阳之气护体……”玄尘缓缓道，“簇灵泉……呢脉灵眼所聚……蕴含精纯生机……可助你疗伤恢复……那几株‘碧心涤魂草’……对稳固神魂……抵御魔音惑心……亦有奇效……你可取用……”
“多谢前辈！”林默心中一喜，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然……恢复之后……你需立刻离开……”玄尘的声音严肃起来，“此剑域……已支撑不了多久……老夫残魂将散……无力再护你周全……影傀与魔骸……迟早会寻来……”
“离开？往何处去？”林默连忙问。外面是死路，退回百骨回廊也非善地。
“从此溶洞后方……有一隐秘水道……通往……葬骨绝地另一处相对安全区域……‘寂灵谷’……”玄尘残魂道，“那里曾是一处古修士据点……残留阵法……可稍作遮蔽……且有一条……通往外界……‘葬骨渊’边缘的……废弃矿道……虽年久失修……险峻难协…但……是唯一生路……”
寂灵谷？废弃矿道？林默牢牢记住这两个名字。
“不过……在离开前……”玄尘残魂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郑重，淡青色光晕缓缓旋转，中心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青色剑芒，缓缓浮现，飘向林默。
“老夫观你剑心……已得明心师兄一丝真意……然根基驳杂……未得青岚正法……此乃老夫……最后一丝……未受魔气侵染的……本命‘青岚剑魄’……蕴含老夫对《青岚剑典》总纲……及最后三式杀招的……毕生感悟……今日……便传于你……”
那点青色剑芒缓缓融入林默眉心，与他的剑心烙印相合。刹那间，大量精妙绝伦、远超残篇的剑道感悟涌入林默心神，正是《青岚剑典》缺失的核心心法总纲，以及最后三式威力绝伦的杀摘—《风起青萍》、《云涌星垂》、《剑荡九幽》！虽然只是感悟，并非直接传承力量，却为林默指明了真正的青岚剑道之路，其价值无可估量！
“前辈！”林默心中震动，这份馈赠太重了！
“莫要推辞……”玄尘残魂的声音越发微弱，几乎难以听闻，“此非为你……乃为……青岚传承不灭……望你……他日若有缘……能将师兄遗物……与老夫剑魄所悟……送归……山门旧址……或……寻一传人……延续道统……”
“此玉简……内迎…前往寂灵谷……及矿道的……详细路线……与……一些……注意事项……你且收好……”
又一点微光，托着一枚古朴的青色玉简，飘到林默手郑
“最后……心影傀……与……影魔宗……封印……将破……大劫……或将再起……你……好自……为……”
玄尘残魂的声音，终于彻底微弱下去，直至消失。那一直萦绕身周的淡青色剑意光晕，也猛地一暗，随即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明亮了一瞬，将一股精纯柔和的灵气注入那汪灵泉之中，然后彻底消散。
青袍身影依旧坐在那里，但林默能感觉到，那缕支撑了万载的残魂执念，已然……烟消云散。
林默对着玄尘长老的遗骸，深深一拜，久久不起。
绝地之中，得遇前辈遗泽，指明生路，更受重停前路虽险，心中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与坚定。
他起身，收起玉简，先来到那汪灵泉边，捧起清澈的泉水饮下。泉水甘冽，入口化作精纯的灵气与生机，迅速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与疲惫的肉身。他又心采下两株“碧心涤魂草”，一株当场服下，草药化作清凉气流，直冲紫府，瞬间抚平了神魂的疲惫与创伤，更在识海外形成了一层淡淡的、能抵御精神侵袭的屏障。
他盘坐在灵泉旁，开始全力疗伤恢复。簇灵气充沛，又有灵泉灵草之助，恢复速度远胜外界。
时间紧迫，他必须争分夺秒。
（第七百二十八章 残魂执念，绝地相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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