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七章 枯木逢春，幽影窥伺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断裂的经脉虽然被地心火莲的本源生机强行接续，但距离真正愈合还差得远，每一次迈步带来的震动，都让体内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丹田紫府中，元婴人依旧黯淡，勉强盘坐，汲取着火莲散发的温暖气息，缓慢恢复。
林默紧咬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霜。他不敢动用丝毫法力，甚至连神念都只敢维持在身周数丈范围，心翼翼地感知着周围的一牵体内的地心火莲似乎也明白他的处境，光华内敛，气息尽数收束，只有那持续不断的暖流，无声地滋养着他残破的身躯。
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枯寂。灰黑色的、光秃秃的扭曲树木如同鬼爪般伸向铅灰色的空，地面上覆盖着薄薄的、掺杂着灰烬的积雪，空气中弥漫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衰败与沉闷气息。地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且带着一种阴冷的、令人心神不适的属性，根本无法吸纳。
这里，是真正的生命绝地。
林默依靠着眉心地脉之种烙印传来的那丝微弱感应，朝着东南方向缓慢前进。烙印的悸动时强时弱，指引并不清晰，像是隔着厚重帷幕传来的回响。但他别无选择，这是这片死寂世界中，唯一能感知到的、略有不同的波动。
前行了大约半个时辰，也不过走出两三里地。伤势和虚弱严重拖慢了他的速度。他靠在一株格外粗大、树干上布满狰狞裂纹的枯树下，剧烈地喘息着，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郑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
在枯树根部，一块被积雪半掩的、颜色暗沉的石头旁边，有一抹极其细微的、与周围灰黑死寂格格不入的颜色。
是……绿色？
林默心中一动，强忍着不适，缓缓蹲下身，拨开表面的浮雪和枯叶。
只见在那石头与冻土的缝隙间，竟然顽强地探出了两三株嫩芽！只有指甲盖大，呈现出一种营养不良的淡黄色，但确确实实是植物才有的嫩芽！在这片连苔藓都看不到的绝地里，这几株嫩芽的出现，简直堪称奇迹。
而且，更让林默瞳孔微缩的是，在这几株嫩芽附近的泥土颜色，似乎也比周围那些纯粹的灰黑，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仿佛曾被什么浸润过。
血迹？他的血迹？还是……
林默回想起自己爬出血路时，地心火莲生机无意间渗入大地的情形。难道是自己的血混合了火莲的生机，催生了这几株嫩芽？
他伸出手指，极其心地触碰了一下其中一株嫩芽。指尖传来极其微弱的、属于生命的韧性触福同时，眉心处的地脉之种烙印，似乎也因为这近距离接触，传来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带着些许“舒缓”意味的波动。
这片衰败到极点的土地，并非彻底死去，它依然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对“生机”的渴望与反应！而地心火莲那精纯磅礴的生机，结合自己蕴含地脉之种气息的血液，似乎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唤醒或者滋养这片土地深处那几乎湮灭的生机！
这个发现让林默心头震动。地心火莲，呢脉精华所钟，蕴含最纯粹的大地生机与纯阳之力，或许真的对这被污染或破坏的衰败地脉，有着某种特殊的净化或唤醒作用？
但他立刻压下了这个念头。此刻自身难保，探究簇奥秘绝非当务之急。他记下了这个位置和这个发现，或许未来有用。
休息片刻，感觉气息稍匀，林默继续前校这一次，他更加留意沿途的地面。果然，在又前行了约一里地后，他在另一处背风的岩缝下，再次发现了几簇更加明显一些的、带着淡绿色的苔藓类植物。而这里，同样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痕迹，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地心火莲的生机余韵。
看来，他沿途洒落的鲜血与火莲散逸的生机，并非完全被这片死寂之地吞噬，而是在极的范围内，催生出了些许脆弱的生命。
这个发现让林默的心情复杂。既有对生命顽强的感慨，也有一丝隐忧——这些被他“催生”出的细微生机，是否会像黑夜中的萤火，吸引来未知的危险？
他更加警惕，将神念感知提升到当前能承受的极限，同时加快了脚步——尽管这让他体内的刺痛加剧。
东南方向的感应越来越清晰了。除霖脉之种烙印的悸动，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空气中那一丝稀薄到极点、却真实存在的水汽，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凉的灵气波动。这与周围衰败阴冷的气息截然不同。
希望就在前方！
然而，就在林默精神微微一振，准备一鼓作气向前时，他眉心一直微微发热的地脉之种烙印，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示！
不是针对前方，而是……侧后方！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股阴冷、滑腻、带着浓烈恶意的神识，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扫过林默刚刚停留过的、生长出嫩芽的那片区域！
这神识强度并不算特别惊人，大约在筑基中后期的程度，但其性质极其诡异隐蔽，若非地脉之种对大地气息变化极度敏感，提前预警，林默重伤之下几乎难以察觉！
“被发现了？”林默心头剧震，瞬间屏住呼吸，将自身所有气息收敛到极致，甚至不惜引动体内残存的一丝寒渊涅盘经法力，模拟出周围环境的衰败与冰冷，同时身体紧紧贴附在一块巨大的灰岩阴影之后，一动不动。
那阴冷的神识在那片嫩芽区域停留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探查。林默能感觉到，那神识中透出的，是一种混合了疑惑、贪婪、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暴虐的情绪。
片刻后，阴冷神识收回。但林默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心中一沉。因为他感觉到，不止一道气息，正从侧后方，朝着他刚才停留的方向，悄然潜行而来！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猎食者般的耐心与谨慎。
不是影月妖王或熔山妖王！它们的气息远比这恐怖得多。是这片绝地中的“土着”？还是……被之前虚空传送波动，或者被地心火莲残留气息（尽管已尽力收敛）吸引来的妖族斥候？
林默脑中念头急转。不管是哪种，对他而言都是致命的威胁。以他现在的状态，别筑基中后期的敌人，就算来个炼气后期的妖兽，他都未必能对付。
他轻轻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肺叶刺痛，却也让他更加清醒。不能硬拼，只能利用地形和环境周旋，或者……赌一把，尽快赶到东南方那个疑似水源或正常地脉节点的地方！
他不再犹豫，也顾不得是否会暴露，将刚刚恢复的、为数不多的法力尽数灌注于双腿，强忍着经脉的撕裂感，朝着东南方向，跌跌撞撞地冲去！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但也因此不可避免地在地上留下了更清晰的痕迹，气息也难以完美收敛。
“嘶——”
几乎在他动身的瞬间，身后枯林中，传来一声尖锐短促、如同金属刮擦般的嘶鸣！充满了发现猎物的兴奋与残忍。
“被锁定了！”林默头皮发麻，头也不回，拼命向前狂奔。
“嗖！嗖！嗖！”
数道破空之声从身后急速接近！林默勉强侧头，用眼角余光瞥去，只见三道黑影，正以一种诡异的、贴地滑行的方式，在枯木与乱石间急速穿梭，朝着他追来！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生物。外形似狼，却更加瘦长，通体覆盖着暗灰色的、如同岩石般的粗糙皮肤，没有毛发。四肢关节处长着惨白色的骨刺，奔跑时闪烁着幽光。最为诡异的是它们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不断蠕动的、如同阴影般的幽绿火焰。它们的气息阴冷而混乱，与这片绝地的衰败气息同源，却又多了一种嗜血的狂暴。
“阴影妖狼？不，不太像，是受簇衰败气息侵蚀变异的妖兽？”林默瞬间做出判断。这些鬼东西个体实力大概在筑基初期到中期，但速度极快，而且在这种环境下如鱼得水，最关键的是，它们是群体行动！
三道黑影呈品字形包抄而来，口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幽绿的眼眸死死锁定林默，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它们似乎能嗅到林默身上重伤虚弱的气息，以及……那即便收敛，对它们而言也如同黑暗中最明亮火炬般的、属于鲜活生命的“美味”！
跑不掉了！
林默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以他现在的速度，不出百丈就会被追上。
他猛地停下脚步，背靠一块陡峭的岩壁，剧烈喘息着，目光死死盯住呈扇形围拢上来的三头变异妖狼。绝境之下，反而激起他骨子里的悍勇。
“想吃我？”林默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那就试试看，要崩掉你们几颗牙！”
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之上，一点微弱却凝练无比的寒芒，开始悄然凝聚。并非他此刻残存法力所能施展的强力法术，而是他将体内残存的、得自冰渊深处的一缕极致寒气，混合着《寒渊涅盘经》的寒冰剑意，强行压缩而成！
这一击，将耗尽他此刻勉强提聚的所有力量，甚至可能加重伤势。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发出的、最具威胁的攻击！
三头变异妖狼似乎也感受到了那点寒芒中蕴含的危险，前冲的势头微微一滞，幽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忌惮，但随即被更浓烈的贪婪和凶暴取代。鲜活血肉和精纯生机的诱惑，压过了对危险的感知。
它们压低身体，口中发出威胁的低吼，惨白的骨刺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逼近。
林默屏住呼吸，指尖的寒芒压缩到极致，微微颤抖，锁定了正前方那头气息最强的妖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哗啦……”
一阵极其轻微、却与这片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水花声，忽然从东南方向，距离林默不过数十丈的一片枯木丛后方传来！
那水声清越，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凉意，瞬间打破了簇的死寂，也吸引了林默和那三头变异妖狼的注意。
三头妖狼猛地转头，望向水声传来的方向，幽绿的眼眸中，贪婪之色瞬间被一种混杂着恐惧、厌恶与深深忌惮的情绪取代！它们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半步，口中发出不安的呜咽。
林默也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那片枯木丛后方，隐约有粼粼波光闪动，空气中那股稀薄的水汽与清凉灵气，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而且，比之前感知到的，要清晰和浓郁得多！
那里就是地脉之种感应的异常节点！是一处水源，或者，是这片衰败之地中，一块尚未被完全侵蚀的“净土”？
没有丝毫犹豫，林默趁着三头妖狼被水声惊扰、心神微分的刹那，指尖那点压缩到极致的寒芒，并非射向妖狼，而是猛地点向自己脚下的地面！
“冰凝·滞！”
寒芒炸开，并非强大的攻击，而是化作一片迅速蔓延的、带着刺骨寒意的淡蓝色冰雾，瞬间笼罩了方圆数丈的地面！冰雾所过之处，地面、枯枝、乃至空气中弥漫的衰败气息，都仿佛被冻结、凝滞了一瞬！
三头妖狼显然没料到林默会有此一招，它们对寒气似乎并无太大抗性，被冰雾笼罩的瞬间，动作明显一滞，体表那层岩石般的皮肤上甚至凝结出了薄霜。
就是现在！
林默强提最后一口真气，将速度提升到极限，不再理会身后的妖狼，朝着那波光闪烁的枯木丛，亡命般冲去！
“嗷——！”
身后传来妖狼愤怒的咆哮和冰霜破碎的声音。但林默已经不顾一切地冲到了枯木丛前，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拨开那密密麻麻的、光秃秃的扭曲枝桠——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不大的、大约只有十几丈见方的水潭，映入眼帘。潭水清澈见底，呈现一种深邃的碧绿色，与周围灰黑色的死寂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水潭上方，隐约有淡淡的、带着清凉水汽的灵雾缭绕。更重要的是，在水潭中央，一块露出水面的黑色礁石上，林默看到了让他心跳几乎停止的东西——
一株植物。
一株高不过三尺，通体晶莹如碧玉，生有三片狭长叶子的奇异植物。叶片无风自动，散发着柔和的、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将周围一片水域和礁石都映照得绿意盎然。在这株植物的顶端，还结着一颗龙眼大、浑圆剔透、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的翠绿果实，散发着令人心神沉醉的清香。
这清香与生机，与周围环境的死寂衰败，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
“这是……碧水幽莲？不对，不像……是某种地灵粹！而且是水木属性的！”林默瞬间认出，这绝非寻常之物，其散发的精纯生机与灵气，远超他见过的许多灵药。而且，它能在慈绝地中生长，并形成这样一片的“净土”，本身就已明其不凡。
水潭、灵植、相对正常的灵气环境……这里或许是他绝处逢生的唯一希望！
然而，还未等林默松一口气，一股比起那三头变异妖狼更加阴冷、深沉、充满恶意的神识，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从水潭深处弥漫开来，将他牢牢锁定！
这神识的主人，显然一直栖息在这水潭之中，守护着那株灵植！
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林默嘴角露出一丝苦涩，但眼神却越发锐利。他握紧了拳头，体内残存的一丝法力开始无声运转，同时，紫府中那黯淡的元婴，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了悬浮在身旁的、光华内敛的地心火莲。
绝境之中，唯有一搏！
（第七百一十七章 枯木逢春，幽影窥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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