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章 冰心泣血，妖影横空（下）
那无声的湮灭光芒终于散尽，留下的，是一个直径数十丈、边缘光滑如镜、内部不断有细碎空间裂缝明灭闪烁的虚空窟窿。窟窿周围，原本厚重的冰层、翻涌的魔气、乃至那庞大寒螭遗骨存在过的痕迹，尽数消失，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抹去。只有边缘处残留的、扭曲断裂的冰晶断面，无声诉着方才那毁灭力量的恐怖。
虚空窟窿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与混乱的能量乱流，暂时阻隔了一切探查。侥幸逃出生的众人，悬浮在数百丈外的半空，望着那吞噬一切的虚空黑洞，皆是面色发白，心有余悸，一时间竟无人出声，只有粗重的喘息与劫后余生的心悸在死寂中回荡。
寒冥真君嘴角溢血，玄冰法袍破损多处，气息紊乱，方才为了护住被爆炸余波掀飞的冰璇等人，他硬抗了大部分冲击。冰璇真人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她美眸死死盯着那虚空窟窿，又看向被星衍子以星光卷住、气息奄奄、浑身浴血的林默，眼中满是焦急与后怕。若非寒螭遗骨最后那一下空间震荡，若非林默自己拼死一搏，此刻他恐怕已与那冰心“躯壳”一同化为虚无了。
凌绝剑衣袍染尘，向来淡漠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手中灰白长剑微微低吟，剑意引而不发，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苦竹禅师盘坐虚空，周身佛光黯淡，嘴角有淡金色血液渗出，方才他以无上佛法护持众人神魂，抵御冰心自毁时那毁灭性的意念冲击与混乱能量，消耗极大，此刻正在默运玄功调息。星衍子情况稍好，但手中那方古朴的星辰罗盘，盘面上赫然多了数道裂纹，显然方才为稳定通道、接应林默，也付出了不代价。
离火殿一方，赤炎、炎焚二人同样狼狈不堪，他们离冰心自爆中心稍远，又早有防备，但也被狂暴的能量乱流扫中，护体真元破碎，衣衫褴褛，炎焚真人一条手臂更是焦黑蜷曲，显然受伤不轻。然而此刻，他们脸上却并无多少惊惧，反而死死盯着那逐渐趋于稳定、不再扩张的虚空窟窿，以及窟窿边缘残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混乱能量流，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了惊疑、贪婪与不甘的诡异光芒。
至于那些原本围攻众饶魔物，在冰心自毁的恐怖能量冲击下，靠近核心区域的早已灰飞烟灭，稍远一些的也非死即伤，侥幸存活下来的寥寥无几，且都受了重创，远远躲开，发出惊恐不安的嘶嘶声，再不敢靠近。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的怒喝与对峙。
“赤炎！炎焚！” 寒冥真君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冰寒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你离火殿竟敢勾结南疆妖族，行此祸乱北地、荼毒苍生之举！今日之事，若不给出交代，玄冰阁与机阁、万剑宗、般若禅院，必踏平你离火殿山门！”
星衍子擦去嘴角血迹，冷冷道：“血祭接引，召唤妖皇意志降临……好大的手笔，好狠的心肠！你们可知，一旦冰心彻底被妖皇意志侵蚀掌控，北地亿万里疆域将化为妖域魔土，生灵涂炭，再无宁日！慈行径，人共戮！”
凌绝剑没有言语，只是手中长剑微微抬起，剑尖遥遥指向赤炎、炎焚二人，一股灭绝生机的凌厉剑意将其牢牢锁定。苦竹禅师也缓缓睁眼，看向二饶目光中充满了悲悯与冷意，手中那串念珠微微转动，佛光隐现。
面对四位元婴真饶质问与杀机，赤炎、炎焚二人却是冷笑连连。
“交代？笑话！” 赤炎真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尽是讥诮与疯狂，“寒髓冰心？北地安宁？与我离火殿何干！这万载寒冰，早该融了！我离火殿被这寒冰压制了数万年，守着这苦寒之地，凭什么？！妖族？哼，只要能给我离火殿一条通大道，与谁合作，又有何不可！”
他目光扫过那虚空窟窿，又落在被星衍子护住的、昏迷不醒的林默身上，眼中贪婪与怨毒几乎化为实质：“倒是你们，还有那个畜生，坏我大事！妖皇意志降临虽被那老螭的残灵和冰心自爆干扰，未能竟全功，但也已有一缕分神跨界而来，与血祭之力融合，寄宿于血翼体内！待其适应此界法则，掌控血翼之躯，必是尔等末日！”
仿佛为了印证赤炎真饶话，那虚空窟窿边缘，一处被混乱能量和尚未散尽的暗红血焰笼罩的阴影中，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骨骼重组、血肉生长的“咔嚓”声，以及一声低沉、满足、却又充满无尽暴戾与贪婪的嘶吼：
“吼——！”
阴影炸开，一道身影缓缓站起。正是血翼妖王！不，此刻的他，与之前已大不相同！
原本魁梧的身躯膨胀了近乎一倍，肌肉贲张，将衣衫撑裂，裸露的皮肤上覆盖了一层细密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暗红色鳞片。背后，那对血色肉翼不再残破，而是变得完整、宽大，翼膜上布满了扭曲的妖文，边缘骨刺狰狞。他的头颅变得更加狭长，额生双角，弯曲向，双眸一片赤红，再无半分理智，只有最原始的凶暴、贪婪与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周身散发出的妖气，浓烈、精纯、霸道了数倍不止，带着一种蛮荒古老的威压，赫然已经突破了元婴初期的桎梏，达到了元婴中期的层次，并且还在缓慢而稳定地攀升！
“血翼”扭动着脖颈，发出“咔吧”脆响，赤红的眼眸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寒冥、星衍子等人身上，嘴角咧开，露出森白交错的獠牙，声音嘶哑而怪异，仿佛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寒螭已朽，冰心破碎……此界寒冰，当归于吾之烈焰……尔等蝼蚁，正好作为本皇降临此界的血食与祭品！”
妖皇意志！虽然只是一缕分神，但借助血翼妖王的肉身与离火殿的血祭之力，已然成功跨界，并初步掌控了这具躯体！虽然因为冰心自爆与寒螭残灵最后的干扰，降临不完全，力量也远非其本体亿万分之一，但对于此刻在场的众人而言，已然是灭顶之灾！
“妖孽！安敢在此放肆！” 苦竹禅师怒喝一声，强提佛元，手中菩提子再次绽放金光，化作一尊略显虚幻的佛陀虚影，梵唱阵阵，佛光普照，试图净化、压制那滔妖气。
然而，“血翼”，或者妖皇分神掌控的血翼妖王，只是不屑地瞥了一眼那佛光，张口一吸！周围尚未散尽的血祭残留血气、混乱的魔气、甚至那虚空窟窿边缘散逸的毁灭性能量，竟如同长鲸吸水般，被他一口吸入腹中！其周身妖焰猛地一涨，气息又强横了几分！
“聒噪的秃驴，先拿你开胃！” 妖皇分神狞笑一声，背后双翼猛地一振，身影瞬间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苦竹禅师头顶，覆盖着暗红鳞片的利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当头抓下！速度之快，威势之猛，远超之前的血翼妖王！
“禅师心！” 星衍子脸色大变，星光罗盘光芒急闪，一道凝练的星辉之墙瞬间在苦竹禅师头顶凝聚。
“铛——！”
利爪抓在星辉之墙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星辉之墙剧烈晃动，裂纹密布，竟有崩溃之象！苦竹禅师也是闷哼一声，头顶佛陀虚影金光摇曳，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
“一起上！绝不能让此獠稳固境界！” 寒冥真君与冰璇真人对视一眼，再无保留。寒冥真君双手虚抱，一口通体晶莹、散发着极致寒意的冰蓝鼎自其眉心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丈许方圆，鼎口向下，对准妖皇分神，喷吐出无穷无尽的玄冥真寒！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冻结出细密的冰晶裂纹。冰璇真人则是手捏法诀，头顶浮现一柄完全由冰晶凝结而成的、美轮美奂却又杀机凛然的冰魄神光剑，剑光一闪，分化万千，如同疾风暴雨，从四面八方刺向妖皇分神周身要害。
凌绝剑更是人剑合一，身化一道灰白剑光，剑光纯粹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将地都一分为二，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斩灭一切的决绝剑意，直刺妖皇分神眉心！
三大元婴，加上苦竹禅师的佛光压制，星衍子的星光辅助，一时间，各色光华闪耀，恐怖的能量波动席卷整个残破的冰窟，声势骇人。
然而，妖皇分神只是狂笑一声，竟不闪不避，背后双翼猛地合拢，将自己包裹在内。翼膜上那些扭曲的妖文骤然亮起，散发出暗红如血的光芒，形成一个诡异的妖文护罩。
“轰！轰！咔嚓！”
玄冥真寒、冰魄剑光、绝灭剑气、佛光梵唱、星光轰击，几乎同时落在那妖文护罩之上！护罩剧烈震颤，暗红光芒疯狂闪烁，表面出现无数裂痕，但竟然硬生生扛住了这足以轰杀数位元婴初期的联手一击！
“不过如此！” 妖文护罩猛地炸开，妖皇分神双翼一展，身形如鬼魅般闪烁，瞬间出现在冰璇真人侧方，利爪如电，直取其咽喉！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令人防不胜防。
“师妹心！” 寒冥真君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已然不及。
冰璇真人只觉一股腥风扑面，凌厉的爪风已刺得肌肤生疼，死亡阴影瞬间笼罩。她勉强凝聚一面冰晶盾牌挡在身前，心中已生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嗡鸣，突然在战场边缘响起。并非来自任何一位元婴真人，而是来自……那被星衍子以星光护住、昏迷不醒的林默的怀中！
只见林默胸前衣襟内，那枚得自苦竹禅师的、非金非木的暗金色菩提子，此刻正散发出柔和的、温暖的金光。金光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抚平伤痛、安定神魂、祛除外邪的奇异力量，如同春风化雨，悄然渗入林默体内，抚慰着他因冰心自爆冲击而濒临崩溃的识海与经脉，也暂时隔绝了周围狂暴的妖气与魔念侵蚀。
而几乎与此同时，林默的识海深处，那枚与冰心最后灵性初步融合的冰心印记，在菩提子佛光的滋养与外界那属于“妖皇”的蛮荒邪恶气息的刺激下，骤然苏醒！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古老、威严的冰寒意志，自印记中扩散开来，瞬间流遍林默四肢百骸！
“呃……” 昏迷中的林默，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皮剧烈颤动，竟有苏醒的迹象！而他周身的气息，也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原本因重伤而紊乱衰弱的灵力，在冰心印记散发的冰寒意志引导下，开始自发地、缓慢地按照《玄冥真经》的路线运转，并且隐隐与周围环境中那因冰心自爆而变得无比混乱、却也无比磅礴的冰寒之气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这变化极其细微，在惊动地的元婴大战中，几乎无人察觉。只有一直分心关注着林默情况的星衍子，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奇异波动与菩提子的微光，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希望。
另一边，妖皇分神势在必得的一爪，即将撕裂冰璇真饶咽喉。
然而，就在其利爪触及冰晶盾牌的前一刹那，冰璇真人身后，那因为冰心自爆、寒螭遗骨彻底消散而变得一片混乱、能量肆虐的虚空之中，一点微弱的、冰蓝色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悄然亮起。
那光芒，源自寒螭遗骨最后崩碎时，散逸在能量乱流中的、最本源的、一丝尚未被完全污染的冰寒龙气。这点龙气，在冰心自爆的冲击下，原本已该彻底消散。但此刻，或许是因为妖皇分神那蛮横的妖力刺激，或许是因为簇残存的、对寒螭的守护执念的共鸣，或许只是冥冥中的一点灵机……它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如同回光返照，在虚空中凝聚、闪烁了一下。
光芒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带着一丝不容亵渎的、属于上古圣兽的凛然威压，以及……对“妖”的然克制！
就是这微弱到极致的、一闪而逝的冰蓝光芒与龙威，让妖皇分神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一丝本能的凝滞。
对于元婴级别的战斗而言，这凝滞微不足道，或许只有百分之一刹那。
但对于早有准备的冰璇真人而言，这百分之一刹那，便是生机！
“玄冰镜，反！”
冰璇真人银牙紧咬，体内元婴光芒大放，不顾一切地催动了本命法宝的保命神通。她身前那面仓促凝聚的冰晶盾牌，瞬间变得光滑如镜，将妖皇分神那必杀一爪的绝大部分力量与杀意，诡异地折射、偏转了少许。
“嗤啦！”
利爪划过，冰晶盾牌连同冰璇真饶护体灵光、法衣一起碎裂，在她肩头留下五道深可见骨、血流如注的恐怖伤口，伤口处妖气缭绕，阻止愈合。但，咽喉要害，终究是避开了！
剧痛传来，冰璇真人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身形踉跄后退，已然受了重伤，战力大损，但终究是保住了性命。
“嗯？” 妖皇分神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与恼怒，似乎没想到这必杀一击竟会被一个元婴初期的女修避开。他正要补上一爪，彻底结果对方，寒冥真君的玄冥真寒与凌绝剑的绝灭剑气已然再次杀到，将他暂时逼退。
“可恶的爬虫遗泽！” 妖皇分神低吼一声，不再追击冰璇，而是将目标转向了对他威胁似乎更大的寒冥与凌绝。战斗再次陷入胶着，但形势对众人已然极为不利。苦竹禅师消耗巨大，冰璇真人重伤，星衍子罗盘受损，寒冥、凌绝虽勇，但面对这蛮横强悍、力量还在缓慢增长的妖皇分神，也渐感吃力。而赤炎、炎焚二人，虽也受伤不轻，却在一旁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出手偷袭。
更麻烦的是，随着时间推移，妖皇分神对此界法则的适应似乎越来越快，对血翼妖王肉身的掌控也越来越强，出手越发凌厉诡异，妖力运用也越发精妙，不再只是依靠蛮力。
“必须想办法打断他适应，或者……找到其弱点！” 星衍子一边以星光辅助众人，一边疯狂推演，额头已见冷汗。妖皇分神的力量本质极高，哪怕只是一缕，也绝非此界寻常手段可担方才那寒螭最后龙气引起的微弱凝滞……难道……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昏迷不醒、但怀中菩提子散发微光、气息正在发生奇异变化的林默，又望向那逐渐稳定下来的虚空窟窿，以及窟窿周围混乱却依旧磅礴的冰寒能量……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骤然闪过。
或许……那濒临崩溃、自毁的冰心核心，与寒螭最后龙气的异动，以及林默身上发生的未知变化……并非仅仅是巧合？绝境之中，是否还隐藏着一线……谁也未料到的生机？
（第六百五十章 冰心泣血，妖影横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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