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五章 绝地逢生，道莲初绽
绝对的死寂。
不，并非完全的死寂。是声音被无限拉长、扭曲、稀释，最终只剩下空洞回响的那种寂静。是视觉被剥夺，只剩下永恒的、没有光源的混沌之暗。是触感变得迟钝，分不清冰冷、坚硬还是粘稠。是时间失去刻度，空间失去边界，一切感知都变得模糊、扭曲、难以分辨的…虚无囚笼。
林默的意识，如同沉在墨海底部的石子，在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中载浮载沉。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呼吸，感觉不到心跳。只有那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存在”本身的感觉，与混沌道莲那缓慢的、稳定的搏动相连，提醒着他，他还“在”。
“这是…哪里？”
疑问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记忆的碎片开始碰撞、拼凑。
坠落…蚀魂风…地穴盲蛛…怨念泥怪…猩红巨目…逆转阳冲…以身燃薪…混沌原点…骨符共鸣…封禁降临…毁灭与新生…道莲初绽…
最后定格在脑海的，是那从而降、浩瀚如威的土黄色封禁锁链，死死缠缚住洞口，将那恐怖存在拖回黑暗深处，以及随之而来的、地动山摇般的崩塌，和将自己彻底吞没的黑暗…
崩塌！封禁！
林默的意识猛地一“紧”！是了，老巫的封禁成功了，那恐怖存在被重新封印回节点深处。但随之而来的地脉变动引发了洞窟崩塌，自己…被埋在了这地底深处！
他尝试“动”，无论是移动肢体，还是调动力量，回应他的只有一片虚无。那新生重塑的躯体，仿佛与意识断开了连接，又或者，是被这沉重的、封禁与崩塌共同形成的、特殊的环境所“凝固”了。
绝望吗？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麻木的平静。经历了之前的生死轮转，在毁灭的边缘窥见新生，凝聚混沌道莲，此刻这种被“埋葬”的感觉，反而没有那么难以接受。至少，那洞中的恐怖存在被封印了，封禁完成了，老巫和黑石部落…应该安全了吧？萱儿…
想到萱儿，意识深处泛起一丝微澜。他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悄无声息。
“动…起来…”
他集中全部残存的意念，不是去控制那似乎不存在的身体，而是去沟通、去感知、去呼唤…那悬浮于意识最深处、与他存在本质相连的…混沌道莲。
“嗡…”
微不可察的，仿佛错觉般的轻颤。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意识深处，来自那株介于虚实之间、缓缓摇曳的混沌道莲虚影。
随着这声轻颤，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联系，重新建立起来。他“感觉”到了！不是手脚，不是躯干，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存在形式。他感觉到自己如同一株植物，根系（混沌道莲）深深扎入一片混沌、厚重、却又蕴含着某种奇异“养分”的“土壤”郑这“土壤”，似乎是…周围被封禁之力加固、充满破碎岩石和污秽残留的…物质与能量混合体？
混沌道莲，包容万物，衍化万法。它似乎本能地将周围被彻底封固、充满地脉杂气、污秽残渣、乃至封禁之力余波的环境，当成了某种特殊的“土壤”，在极其缓慢地、近乎停滞地…吸收、转化着其中极其微薄的能量。
正是这微弱到极致的吸收与转化，维持着混沌道莲虚影不散，也维持着林默那一点意识不灭。
“吸收…转化…”
林默捕捉到了这丝明悟。他不再试图“控制”，而是尝试着“融入”，让自己的意识更加贴近混沌道莲的律动，去体会、去引导那极其缓慢的吸收转化过程。
意识沉入道莲，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一瞬间，他“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片混沌的、灰色的、不断流转变幻的“场”。在这“场”中，有土黄色、代表大地封禁之力的沉重光点，如同顽固的礁石，难以撼动；有暗红色、代表污秽残留的、充满侵蚀性的暗流，在缓慢蠕动；有灰白色、代表地脉杂气的、惰性的雾气；有黑色、代表被混沌道莲吞噬、尚未完全消化的死亡光束残渣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斑点；甚至还有一丝丝极其稀薄的、银白色的、仿佛来自更深处地脉的、清冷纯净的能量流……
混沌道莲的“根系”，就延伸在这片混沌的“场”中，极其缓慢地、有选择地捕捉、吞噬、转化着那些相对“容易消化”的能量——主要是惰性的地脉杂气和稀薄的银白能量，对于封禁之力和污秽残渣，则暂时避开，或者仅仅剥离出其中最微弱、最不具威胁的部分进行转化。
这个转化过程极其缓慢，产生的能量也微乎其微，仅仅能维持混沌道莲最基本的存在，以及林默那微弱意识的存续，根本无法支撑任何行动，更别打破这封禁与崩塌形成的、坚如磐石的“囚笼”。
但，这是一个开始。至少，他没有立刻死去。至少，他与混沌道莲的联系还在，他在缓慢地“恢复”，尽管这恢复的速度，可能要以年、甚至更长时间来计算。
时间，在这种绝对的寂静与缓慢的转化中，失去了意义。林默的意识，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与混沌道莲的共鸣中，体会着那混沌包容、衍化万法的玄妙韵律。这并非修炼，更像是一种被动的、沉浸式的感悟。在这种状态下，他对混沌的理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扎实的速度，增长着。他“看”到不同的能量如何在混沌道莲的转化下，失去原有属性，化为最本源的混沌之气，又如何在道莲的“花瓣”（虚影）上，凝聚出更加复杂玄妙的道纹。那些道纹，蕴含着秩序、混乱、生机、死寂、创造、毁灭…种种对立统一的意蕴。
偶尔，他也会从这种沉浸中脱离，用那微弱的意识，去“扫描”自身所处的“囚笼”。这似乎是一个由崩塌的巨大岩块、封禁之力形成的无形力场、以及各种能量残渣混合而成的、极其稳固的封闭空间。空间不大，可能只有数丈方圆，他被埋在最深处，身体似乎被岩石和凝固的能量“镶嵌”住了，动弹不得。封禁之力形成的无形壁垒异常坚固，隔绝内外，也阻止了更进一步的崩塌。而洞口方向，那被封禁锁链彻底封死的地方，隐隐传来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沉睡巨兽般的压抑波动，提醒着他那恐怖存在的存在。
彻底被困死了。除非有外力从外部打开这封禁，或者他自身的力量恢复到能强行破开封禁与岩层的程度，否则，他将永远被困在这里，直到意识在漫长的孤寂中彻底消散，或者混沌道莲在缓慢的转化中耗尽能量而枯萎。
希望渺茫。但林默的意识，却并未像预想中那样陷入绝望或疯狂。或许是混沌道莲的影响，或许是经历了生死涅盘后心态的变化，他反而有种异样的平静。就像一粒落入石缝的种子，环境恶劣，生机渺茫，但只要能接触到一丝水分、一缕阳光，就会顽强地生根、发芽，等待破开岩石的那一。
他现在，就是那粒种子。混沌道莲，就是他的根。这封禁与废墟构成的“囚笼”，就是那坚硬的岩石。而他需要的“水分”和“阳光”，就是这“囚笼”中，那被混沌道莲缓慢转化的、各种驳杂的能量。
等待，漫长到令人绝望的等待。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可能是一月，也可能是一年。在这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时间的流逝变得毫无意义。林默的意识大部分时间都与混沌道莲共鸣，陷入一种半沉睡、半感悟的状态，以此来对抗无尽的孤寂。
直到某一刻——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仿佛蛋壳破裂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囚笼中响起。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林默的体内，来自那株混沌道莲虚影的核心！
林默的意识瞬间被惊醒，完全凝聚。
他“内视”自身，只见那株一直缓缓摇曳、缓慢吸收转化能量的混沌道莲虚影，中心那一直含苞待放的花蕾，最外层的一片花瓣，边缘处，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混沌色的…裂痕！
紧接着，仿佛连锁反应，细微的“咔咔”声接连响起，那道裂痕如同拥有生命般，向上蔓延、分叉。然后，在一种无形的、柔和却坚定的力量推动下，那片包裹着花蕾的、混沌色的花瓣，缓缓地、颤抖着，向外…舒展开来！
随着第一片花瓣的舒展，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新却又古老、微弱却又精纯的气息，从道莲花蕾中弥漫而出。这气息仿佛带着开辟地之初的生机，又蕴含着混沌演化的玄奥，瞬间涤荡了林默意识中因漫长孤寂而积累的沉郁，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不仅如此，随着第一片花瓣的舒展，混沌道莲吸收、转化周围混沌“场”中能量的速度，猛地…加快了！虽然依旧缓慢，但比起之前那种近乎停滞的状态，已然是壤之别！那些土黄色的封禁之力光点、暗红色的污秽残渣暗流，虽然依旧难以直接吞噬，但道莲“根系”捕捉、转化惰性地脉杂气和稀薄银白能量的效率，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
丝丝缕缕比之前精纯、凝练了许多的混沌之气，从舒展的花瓣边缘渗透而出，不再仅仅用于维持道莲虚影和林默的意识，而是开始顺着某种玄奥的轨迹，主动流淌向林默那被“凝固”的、新生的躯体。
这混沌之气，如同最温润又最坚韧的泉水，开始浸润、冲刷、唤醒这具沉寂了不知多久的躯体。
首先被唤醒的，是心脏。
“咚…”
一声微弱到极致、却又无比清晰的搏动声，在这死寂的囚笼中响起，如同混沌初开的第一声惊雷，打破了永恒的寂静。
随着这声心跳，林默“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了胸腔内那缓慢而有力地收缩、舒张的器官，感觉到了血液（虽然极其缓慢）开始顺着新生的、更加宽阔坚韧的血管流淌，感觉到了肺部尝试着进行微弱的扩张与收缩…
紧接着，是四肢百骸，是每一寸肌肤，是每一块骨骼…那被岩石和凝固能量“镶嵌”、禁锢的感觉，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僵硬、却真实不虚的…存在感！他能感觉到冰冷岩石压迫皮肤的触感，能感觉到封禁之力形成的无形壁垒带来的沉重压力，能感觉到自己新生的、蕴含着奇异力量的躯体，正在从漫长的沉寂汁苏醒！
眼皮，沉重如山。他集中了此刻能调动的、全部的力量与意志，尝试着，一点一点，撑开那仿佛粘合了千年的眼帘…
一线…微光。
不，并非真正的光。而是混沌道莲花瓣舒展时，散发出的、那混沌色的、难以用颜色形容的、仿佛蕴含了所有色彩可能性的…微芒。
这微芒，透过眼皮的缝隙，映入他初开的眼眸。微弱，却无比清晰，无比…真实。
“我还…活着。” 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取代了之前模糊的感知。意识，彻底与躯体重新连接。
他，林默，于毁灭中涅盘，于混沌中重生，于这地底深处的永恒囚笼中，在经历了不知多久的沉寂与缓慢吸收后，随着混沌道莲的第一片花瓣舒展，终于…重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上方不足一尺处，冰冷、粗糙、布满裂痕的岩石，以及岩石缝隙中，丝丝缕缕流转的、土黄色的封禁之力微光。四周一片黑暗，只有他身体内部，那株新生的混沌道莲虚影，散发着微弱的、混沌色的光芒，勉强照亮了这狭窄、压抑的囚笼。
他尝试动弹手指。左手食指，极其艰难、极其缓慢地…弯曲了一下。骨骼发出细微的、仿佛生锈机括转动般的声响。伴随着的，是肌肉撕裂般的剧痛和难以形容的僵硬福但，他确实…能动了！
力量，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比之凡人尚且不如。混沌道莲转化的那点能量，大部分用于维持生机和意识，能调动来移动肢体的，少得可怜。而且，身体被岩石和封禁之力“镶嵌”着，如同琥珀中的昆虫，想要脱身，难如登。
但，能动，就意味着希望！意味着他不再是活死人，不再是这囚笼中一具无知无觉的“尸体”！
混沌道莲的第一片花瓣，在黑暗中，在他的“视线”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混沌的微光，如同这绝境囚笼中，唯一的、不屈的…生命之火。
他知道，脱困之路，依旧漫长而艰难。但这第一步，这从绝对死寂到重新掌控身体、意识与道莲清晰相连的第一步，他已经…迈出来了。
接下来，是更加漫长、更需要耐心的…积蓄力量，等待…道莲再开，或者…等待那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变数。
（第五百八十五章 绝地逢生，道莲初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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