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二章 以身燃薪，混沌为祭
绝境之中，无路可退，唯有向死而生，以身燃薪！
林默背靠冰冷的钟乳石，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与铁锈味。体内，那新生的、混杂而狂暴的混沌之力，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破碎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却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近乎实质的力量福这股力量驳杂不纯，既有莲心诀的秩序根基，又有蚀魂风的阴寒凌厉、污秽之力的侵蚀粘稠、古代封印的厚重镇压，更有混沌莲花本源的吞噬与衍化特性，彼此冲突，又强行糅合，充满了不确定性，也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潜能。
然而，他此刻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强行催动、驾驭这股狂暴的力量，无异于饮鸩止渴，每一次运转，都是以燃烧生命本源、透支灵魂潜力为代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意识开始出现重影，耳边回荡着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混乱的呓语。
但他眼神中的疯狂与决绝，却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
“逆转阳冲…以身为祭…” 玉璧残文上那破碎的文字，如同最后的咒语，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他不懂上古先民完整的封印法门，不懂“逆转阳冲”的全部精义。他只有最原始、最野蛮、也最直接的解读——以自身为“阳”，以这刚刚获得的、蕴含了“秩序”、“阴寒”、“污秽”、“镇压”乃至“混沌”的复杂而极赌力量为“薪柴”，点燃生命之火，引爆这残破古代封印遗迹中可能残存的最后一丝力量共鸣，行那石破惊的“冲”击！
目标，直指对面洞口深处，那两点猩红巨目，那污染核心延伸出来的、最重要的“东侧主根须”节点！
“来吧！畜生！” 林默嘶哑地低吼，声音不大，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惨烈。
他不再压制体内狂暴的混沌之力，反而以残存的意志为引，主动引导这股混乱的力量，向着自己的心脏——生命与灵魂之火的核心——疯狂汇聚、压缩！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强行沟通着丹田中那黯淡欲灭、却依旧顽强存在的混沌莲花虚影，以及左臂深处那温热坚实的淡金色纹路残留，将它们最后的本源力量，也一并投入这赴死的洪流！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点的举动。混沌之力本就狂暴难驯，强行压缩于脆弱的心脏，无异于在体内埋下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威力难以估量的炸弹。更何况，还要混合自身本源、莲花虚影之力、以及那神秘的淡金色纹路力量？
“呃啊啊——！！！”
难以形容的痛苦瞬间席卷了林默的全身！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然后投入了熔炉与寒狱交替的深渊！极热与极寒，秩序与混乱，生机与死寂，净化与侵蚀…种种极端对立的力量，在他的心脉中疯狂碰撞、撕扯、试图湮灭对方，又被那一抹混沌的本源意志强行约束、搅拌、融合！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诡异的颜色，时而青灰如死寂，时而暗红如污血，时而又流转过一抹淡淡的、难以捕捉的混沌光泽。血管如同蚯蚓般凸起，剧烈搏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
与此同时，他周身的气息开始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攀升、扭曲、变得极不稳定！一股混乱、暴戾、却又带着某种古老、沉重、决绝意味的恐怖波动，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这股波动是如茨特殊，混杂了太多彼此冲突的属性，以至于连空气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光线在他周围扭曲，连空间都似乎产生了细微的涟漪。
“嘶——？！”
“吼——！！”
刚刚被林默诡异反击所赡“地穴盲蛛”，和惊疑不定的“怨念泥怪”，在这股混乱而恐怖的波动面前，竟然同时发出了恐惧的嘶鸣，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它们从那瘦、残破的人类身上，感受到了比洞口深处那恐怖存在更加危险、更加不可预测的、足以让它们本能颤栗的气息！那是…毁灭的征兆，是同归于尽的前奏！
对面洞口深处，那两点猩红巨目，原本充斥的暴怒与冰冷杀意，此刻也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凝重与惊疑！它似乎也无法理解，这只渺的蝼蚁，为何能在瞬间爆发出如此诡异、如此混乱、却又让它都隐隐感到一丝威胁的气息波动？那并非纯粹的力量强弱，而是某种本质上的…混乱与不可控，让它那由纯粹污秽与混乱构成的意志，都感到了一丝本能的忌惮。
然而，这份忌惮，瞬间被更加强烈的暴怒所取代！一只蝼蚁，也敢在它面前，在它的巢穴核心，如此放肆？这是对它权威的赤裸裸挑衅！
“轰——！！！”
不再有任何试探，那两点猩红巨目血光大盛，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大、更加凝练、颜色近乎纯黑、散发着冻结灵魂、吞噬一切生机的污秽死光，携带着洞中存在的无边怒火，如同灭世之矛，撕裂污浊的空气，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息之间，便轰到了林默身前！
这一击，蕴含了污染核心节点真正的力量，远非之前试探性的攻击可比！所过之处，连残存的土黄色封印微光都被彻底侵蚀、湮灭，空气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响，连空间都仿佛被冻结、被死亡浸透！
死亡，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这灭世死光即将触及林默身体的刹那——
林默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混乱、仿佛包容了万物、又仿佛吞噬了万物的…混沌之色！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极致痛苦与癫狂释然的笑容，嘶哑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传来，又仿佛来自古老的祭坛：
“混沌为薪…吾身…为祭！”
“阳冲！逆转！！”
“轰隆——！！！”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刺眼的光芒。
只有一道无声的、却仿佛撼动了整个地脉、乃至这片地法则根基的…灰色涟漪，以林默的心脏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道灰色涟漪，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黯淡，但它所过之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颜色，失去了声音，失去了存在本身的意义！光线被扭曲、吞噬，声音被湮灭、归于虚无，连那轰击而至的、近乎纯黑的污秽死光，在接触到灰色涟漪的瞬间，竟然如同冰雪遇到了炽热的烙铁，发出了“嗤嗤”的、仿佛被“消化”、被“分解”、被强邪同化”的声响！虽然灰色涟漪也在剧烈波动、迅速黯淡，但它确实…挡住了！甚至，在缓慢地、艰难地…将那恐怖的污秽死光，一丝丝地“吞”了进去！
不，不仅仅是挡住和吞噬！
随着林默那一声决绝的嘶吼，他体内那被压缩到极致、混合了自身一切力量与生命本源的、不稳定的“混沌薪柴”，终于被彻底点燃、引爆！这股引爆的力量，并未直接向外爆发，而是以一种玄奥的、符合某种古老仪轨的方式，如同最后也是最强劲的催化剂，猛地灌注、共鸣向了周围那些早已被激活、却濒临崩溃的古代封印遗迹！
“嗡嗡嗡——！！！”
残破的八角形遗迹基座，散落的符文碎石，在这一刻，齐齐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恢宏而悲壮的嗡鸣！那土黄色的光芒不再温和，不再仅仅是防御，而是变得无比炽烈、无比暴烈！仿佛沉睡万古的英灵被唤醒，发出了最后一击的怒吼！
光芒冲而起，并非向上，而是如同受到无形指引，与林默体内爆发出的那股混沌、决绝的“祭力”融合，然后…猛地调转方向，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沉重如山岳、又带着净化与镇压一切邪祟意志的土黄色洪流，逆着那污秽死光袭来的方向，向着对面洞口深处，那两点猩红巨目所在的方位，狠狠地…冲撞而去！
逆转阳冲！
以身为祭，引混沌为薪，燃生命之火，逆伐阴秽之源！
“嗷——！！！”
洞中存在的咆哮，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怒，甚至…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它显然没料到，这只蝼蚁不仅没被它的死光湮灭，竟然还能引动古代封印残留的力量，发出如此决绝、如此…针对它本源的反击！
土黄色的净化洪流，与纯黑的污秽死光，在这狭窄的洞窟中，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只有光芒的湮灭与再生，只有能量的对冲与消融！土黄与纯黑，如同两条愤怒的巨龙，疯狂地撕咬、吞噬着对方！整个洞窟在无声地剧烈震颤，穹顶裂开更大的缝隙，巨石如雨砸落，毒水潭掀起惊涛骇浪，岩壁大片大片地剥落、粉碎！
“地穴盲蛛”和“怨念泥怪”在这毁灭地般的能量对冲余波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彻底湮灭、净化，化为了最原始的尘埃。
而林默，在引爆体内一洽发出这决死一击的瞬间，就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身体，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那土黄色的净化洪流，顽强地、一寸一寸地，逆推着纯黑的死光，向着洞口深处那两点猩红巨目，坚定地推进…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与永恒的寂静。
他仿佛在无尽的虚空中坠落，感受不到身体，感受不到痛苦，只有残存的、模糊的意念。
“成功…了吗？”
“萱儿…老巫…黑石…”
“回家…”
意念如同泡沫，在无边的黑暗中，逐一破碎，消散。
而在那意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瞬，他仿佛“看”到，自己那残破的、生机近乎断绝的躯壳，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飞，撞在远处的岩壁上，然后无力地滑落。躯壳表面，那混杂的、不稳定的混沌之力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如同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缠绕、包裹着他，渗入他破碎的血肉、骨骼、经脉，甚至…灵魂…
更深处，那被混沌之力强邪点燃”、引爆的混沌莲花虚影，并未彻底熄灭，反而在那“祭炼”与“引爆”的过程中，仿佛被淬去了最后一丝杂质，化作了一点微弱到极致、却纯粹到极致的混沌本源，如同一点不灭的星火，沉入了那残破躯壳的最深处，与那同样被引爆、却未彻底消散的、左臂金色纹路残留的温热坚实感，以及“曦”莲子最后的一丝生机，奇异而脆弱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全新的、孕育着无限可能却也极端不稳定的…混沌原点。
而对面洞口深处，在那土黄色净化洪流与纯黑死光对冲湮灭的最后光芒中，隐隐传来一声充满痛苦与暴怒的、非饶嘶吼，以及…什么东西被撕裂、被撼动的、沉闷的碎裂声响…
紧接着，整个地下洞窟，连同更广阔的污秽地脉区域，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摇晃了一下！一股强烈的地脉波动，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猛地荡漾开来，穿透了厚厚的岩层，向着地面，向着黑石部落图腾柱的方向，传递而去…
地面，黑石部落，祖灵图腾柱下。
一直闭目凝神、全力维持着“地缚”之力、脸色苍白如纸、身躯摇摇欲坠的老巫，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合着震惊、狂喜、悲痛与决绝的光芒！
“成了！东侧节点…被撼动了！林默他…” 她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哽咽，但更多的是无与伦比的坚定，“就是现在！祖灵庇佑！封！”
她不再有任何犹豫，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一直紧握的、与林默所持骨符最后共鸣的那枚主骨符，狠狠拍在了光芒已经黯淡到极致的祖灵图腾柱之上！
“嗡——！！！”
图腾柱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悲壮而宏大的嗡鸣，残留的图腾之力混合着地脉意志，化作一道凝练的光柱，冲而起，然后顺着地脉的感应，向着那被撼动的东侧节点，轰然落下！
真正的封禁，开始了。
而地脉深处，那被混沌血雾包裹的残破躯壳，静静躺在冰冷污秽的岩石上，气息近乎于无，仿佛已经死去。
只有心脏的位置，那一点混沌原点，如同风中之烛，微弱，却顽强地…跳动着。
（第五百八十二章 以身燃薪，混沌为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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