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九章 兽潮，血月，与混沌的悸动
冰冷、粘稠，如同实质的恶意，混杂着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与腐臭气息，顺着林间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受伤战士伤口处蔓延的紫黑色侵蚀痕迹，在晨光下触目惊心，与石爪当初的伤势同源，但更严重、更迅猛，仿佛带着某种刻骨的恶毒。
“兽潮？” 岩砺的怒吼在短暂的震惊后爆开，这位石肤部落的首领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脸上每一道风霜刻出的皱纹都绷紧了，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和深沉的警惕，“黑沼和幽月林的凶兽怎么会一起发疯？！还赢幽影’成群出现…这不对劲！准备战斗！”
他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部落聚居地的方向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所有人！上外围石墙！女人孩子躲进地窖！快！是兽潮！还有幽影！”
苍岩已经蹲在受赡战士身边，枯瘦的手指沾着一种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药膏，快速涂抹在伤口周围，试图阻止那紫黑色侵蚀的蔓延。他的动作沉稳，但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止是幽影，这侵蚀里…有东西，有意志在驱动！”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快，把他抬回去！用‘净光石’和‘烈阳苔’！”
两名强壮的战士立刻上前，心地抬起受赡同伴，向部落内狂奔。
岩砺不再多言，拔出背后沉重的、仿佛用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巨斧，斧刃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岩虎！鹿角！阿鹿！带你们的人，跟我去前面看看！林默，你…跟紧我们，自己心！”
他没有将林默当作需要保护的累赘，而是直接纳入了战斗序粒这些的观察和狩猎表现，已足以证明这个“降之人”的勇气和可堪一用的战力。
林默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那扑面而来的混乱气息和体内混沌内景骤然加速旋转而带来的悸动。他能感觉到，丹田处那片灰蒙蒙的气旋，此刻旋转得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核心那点微光也明灭不定，传递出一种混合了“渴望”、“警惕”和“躁动”的复杂情绪。仿佛一头嗅到血腥味的幼兽，既对前方那庞大混乱的“食物”来源感到本能的兴奋，又对其中蕴含的、远超以往的恶意和危险感到不安。
他没有时间仔细体悟这种变化，握紧冰冷的“静心杖”和沉重的石矛，跟随着阿鹿、鹿角，随着岩砺和另外十余名最精锐的石肤战士，如同离弦之箭，冲向警报传来的东方。
越是靠近部落外围，空气中那股混乱、血腥、冰冷的气息就越是浓烈。脚下的地面开始传来微微的震动，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逼近。远处，原本“烈阳”初升、应该被金紫色光芒笼罩的林地上空，却弥漫着一层不祥的、翻涌的、带着暗红与深紫色的…雾霭？
不，那不是雾！林默瞳孔收缩，他看到，在那翻涌的暗红雾霭深处，有无数扭曲的、仿佛活物般的阴影在窜动，发出无声的尖啸。那是“幽影”！比他之前见过的、从石爪伤口处逼出的那一缕，要浓郁、狂暴、数量庞大无数倍的“幽影”集群！
而在“幽影”雾霭的下方，大地的震动越发清晰，伴随着无数兽吼、咆哮、嘶鸣混杂而成的、令人心胆俱裂的恐怖声浪！他们冲上一处较高的土坡，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前方大约一里外的林地边缘，黑压压一片，全是疯狂涌动的兽影！腐囊蜥、铁甲犀、雾隐蛇、影豹、裂地熊、毒箭蛙…几乎所有他们认知症栖息在黑沼、幽月林以及周边区域的、具有一定危险性的凶兽，此刻都汇聚在了一起！它们仿佛失去了所有理智，眼睛赤红如血，口中流着涎水，彼此之间不再有领地意识、不再有敌之分，只剩下最原始的、狂暴的杀戮欲望，汇成一股毁灭的洪流，朝着石肤部落的方向，席卷而来！
而在兽潮的上方，那翻涌的暗红雾霭之中，无数扭曲的“幽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在兽群头顶盘旋、穿梭，不时俯冲而下，没入某头凶兽的体内。被“幽影”侵入的凶兽，会发出更加痛苦和狂暴的嘶吼，体型似乎都会膨胀一圈，力量速度暴增，但同时，身上也会迅速出现紫黑色的侵蚀斑点，生命力在疯狂燃烧！
是“幽影”！是这些该死的、冰冷的、混乱的东西，在驱使、在强化、在引爆这场前所未有的兽潮！
“见鬼！这么多！它们疯了吗？！” 鹿角脸色煞白，握着短弓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对“巨岩林地”危险的所有认知。
“不止是驱使…” 阿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目光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兽潮后方，那幽暗的林地处，“你们看！兽潮后面！那片阴影里！有东西在动！很大！”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在疯狂兽群的后方，那片被幽暗树影和翻涌“幽影”雾霭笼罩的区域，隐约可以看到几个极其庞大、轮廓模糊的阴影在缓慢移动。那些阴影的形状难以辨认，但散发出的气息，比前方疯狂的兽潮更加古老、更加沉重、更加…邪恶！仿佛是沉睡了无数岁月，被“幽影”唤醒的、来自大地深处的恐怖存在！
“是‘古老者’！黑沼深处沉睡的古老凶兽！它们也被惊动了！” 一名年长的战士失声惊呼，声音中带着绝望。
岩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前的兽潮规模，加上那些传中的“古老凶兽”，还有那铺盖地的“幽影”雾霭…这已经不是寻常的兽潮或者幽影爆发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石肤部落的、毁灭性的袭击！
“退！回石墙！依托工事防守！派人去西边的‘灰岩’和南边的‘裂谷’部落求援！快！” 岩砺当机立断，没有一丝犹豫。面对这种规模的冲击，在开阔地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众人毫不犹豫，转身就往部落方向狂奔。林默跑在队伍中段，他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身后那令人窒息的混乱气息和狂暴的兽吼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风中传来的、那股混合了无数凶兽体臭、血腥以及“幽影”冰冷恶意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而体内，混沌内景的旋转速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灰蒙蒙的气旋几乎要形成一个的漩涡，核心的微光明灭闪烁得如同风中残烛，那虚幻的莲花幼苗虚影，在急速旋转的气流中剧烈摇曳，仿佛随时会崩散！一股强烈的、冰冷的、混乱的“渴望”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林默的意识，让他有种想要转身、冲入那恐怖的兽潮和“幽影”雾霭中，去“吞噬”、去“吸收”的冲动！
是前方那庞大到恐怖的混乱能量源，在强烈地“吸引”着混沌内景！就像饥饿到极点的野兽闻到了最浓烈的血腥！
“冷静！稳住心神！” 林默在心中怒吼，全力催动“静心杖”的效果。一股清凉之意从杖身传来，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他几乎要被那“渴望”淹没的理智重新夺回控制权。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奔跑、集中在观察地形、集中在跟随队伍上，拼命抵抗着体内那股源自混沌内景的、越来越强烈的“悸动”。
终于，他们冲回了部落外围那道用巨石和粗大原木垒砌而成的、高达两丈的粗糙石墙。石墙上，已经站满了严阵以待的部落战士，人人脸色凝重，紧握着手里的石矛、石斧、骨刀和短弓。妇孺们已经不见踪影，应该是躲进了更加坚固、有防护的地窖郑
苍岩佝偻的身影站在石墙最高处的了望台上，手中握着一根缠绕着彩色羽毛和兽骨、顶端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石头的骨杖。他的口中念念有词，苍老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回荡在石墙上方。随着他的吟唱，石墙上那些看似粗糙、实则按照某种古老规律摆放的岩石，似乎隐隐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土黄色的光芒，与脚下的大地产生了某种联系，让整道石墙仿佛变得更加坚固、厚重。
是萨满的仪式！他在沟通大地，加固石墙！
“上墙！准备滚石！弓箭手准备！对准兽潮前部，自由射击，延缓它们的速度！不要节约箭矢！” 岩砺一边怒吼着指挥，一边沿着石墙内侧粗糙的石阶，几步冲上了墙头。林默、阿鹿等人也紧随其后。
刚刚在墙头站稳，那恐怖的兽潮洪流，已经冲到了距离石墙不足三百步的地方！大地在轰鸣，烟尘冲而起，混杂着暗红色的“幽影”雾霭，仿佛末日的景象！最前方，是皮糙肉厚、如同型坦克般的铁甲犀，它们低着头，将鼻端尖锐的独角对准石墙，赤红的眼睛中只有疯狂的毁灭欲望；铁甲犀两侧和缝隙中，是速度更快的影豹、腐囊蜥；空中，还有一些被“幽影”侵蚀、变得格外巨大和凶暴的、类似蝙蝠和怪鸟的飞行生物，发出刺耳的尖叫，试图越过石墙！
而在兽潮后方，那几个庞大的、仿佛山般的“古老者”阴影，也缓缓从幽暗的林地中显露出了部分身形。那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怪物，仿佛是由岩石、淤泥、腐朽的树木和无数兽类的骨骼拼凑而成，周身笼罩在浓郁的、如同实质的暗红色“幽影”之中，散发出令人灵魂都感到冻结的恶意和威压！它们每移动一步，大地都随之震颤！
“放箭！”
岩砺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嗡——！
早已蓄势待发的数十名部落弓箭手，同时松开了弓弦！黑色的燧石箭矢如同飞蝗，划破被暗红雾霭污染的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射向冲锋的兽潮最前沿！
噗噗噗噗！
箭矢射入皮肉的声音，凶兽痛苦的嘶吼声，瞬间响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几头铁甲犀，被密集的箭雨射成了刺猬，虽然厚重的角质层抵挡了大部分伤害，但眼睛、口鼻等薄弱处被射中，依旧让它们痛得人立而起，打乱了冲锋的阵型。更多的影豹、腐囊蜥被箭矢射倒，但后面的凶兽立刻踩踏着同类的尸体，更加疯狂地涌来！而被“幽影”侵入强化的凶兽，对箭矢的伤害似乎有很强的抵抗力，即便身中数箭，只要没被射中要害，依旧咆哮着前冲！
“滚石！”
岩砺再次怒吼！
墙头上，早已准备好的、被架在木质杠杆上的、足有磨盘大的坚硬石块，被战士们用尽全身力气撬动！数十块巨石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呼啸着砸向兽潮！
轰！轰！轰！
巨石砸入密集的兽群，效果立竿见影！被直接命中的凶兽瞬间变成肉泥，被擦中的也是筋断骨折，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但兽潮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前方的伤亡根本无法阻挡后方更加疯狂的冲击！而且，空中被“幽影”侵蚀的飞行生物，已经冲到了石墙上方，开始俯冲攻击墙头的战士！
“心头顶！” 阿鹿厉声喝道，手中短弓连连开合，精准的点射将一只只试图扑击的怪鸟射落。但怪鸟数量不少，且速度奇快，角度刁钻，很快就有战士被抓伤、啄伤，惨叫着跌落墙头，或者被拖入空中！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林默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手握石矛，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眼前是地狱般的景象，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咆哮、惨舰利刃入肉声、岩石滚动声！冰冷的杀意和混乱的狂潮，几乎要将他淹没！而他体内，混沌内景的“悸动”已经达到了顶点！那灰蒙蒙的气旋疯狂旋转，核心的微光忽明忽暗，传递出的“渴望”几乎化为实质的刺痛，冲击着他的神经！四周空气中，那浓郁到化不开的、冰冷混乱的“幽影”气息，以及凶兽死亡时散发的狂暴、血腥、怨毒的负面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向他涌来，被混沌内景贪婪地、近乎失控地“吞噬”、“吸收”！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会先被这内景的‘渴望’和外界涌入的混乱能量逼疯！” 林默额头青筋暴起，双眼布满了血丝，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淹没！手中的“静心杖”传来的清凉感，在这滔的混乱狂潮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控制它！引导它！” 苍岩那苍老而坚定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混乱的战场，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混沌的意志，由你主宰！用它去‘看’，去‘听’，去‘感受’！找出这场灾难的源头！”
苍岩的声音如同醍醐灌顶！林默猛地一咬牙，不再拼命压制体内混沌内景的“渴望”和对外界混乱能量的“吞噬”，而是…主动将自己的意念，沉入那片疯狂旋转的混沌气旋之中！
不是对抗，而是…融入！引导！
嗡——！
仿佛突破了某个临界点！当林默的意念不再抵抗，而是尝试着去“理解”、去“引导”混沌内景那狂暴的“吞噬”欲望时，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那疯狂旋转的混沌气旋，骤然一顿！紧接着，以一种更加玄奥、更加规律的韵律，重新开始旋转！核心的微光不再明灭不定，而是骤然稳定、明亮起来，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淡金色的、带着混沌灰意的光芒！那虚幻的莲花幼苗，仿佛在这光芒的照耀下，瞬间凝实了几分，三片稚嫩的叶片虚影轻轻摇曳，散发出无形的、调和一切的波动！
林默的感知，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拔高！
他“看”到的，不再是单纯的、血腥混乱的战场。他“看到”的，是无数狂暴的、赤红色的生命气息，如同混乱的火焰，在兽群中燃烧、冲撞；是无数冰冷、扭曲、暗紫色的“幽影”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缠绕、侵入那些生命气息，将其点燃、扭曲、催化成更狂暴的火焰；是石墙上，那些土黄色的、坚韧的、带着大地沉稳气息的部落战士的生命光芒，在奋力抵抗着赤红与暗紫的侵袭；是苍岩手中骨杖顶端那颗白色石头散发出的、微弱但纯净的、带着“烈阳”气息的净化光芒，在努力驱散靠近的“幽影”。
他更“看”到，在那兽潮后方，那几道庞大的、如同山般的阴影身上，缠绕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如同黑色淤泥般的、散发着无尽恶毒与混乱的暗红气息！那是“幽影”的源头！是它们在散发着冰冷混乱的意志，驱使、强化着前方的兽潮！
而更远处，在那片被暗红雾霭和幽暗树影笼罩的、兽潮涌出的源头方向…林默的“目光”（感知）穿透了空间和混乱能量的阻隔，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一个…存在。
那是一个模糊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轮廓，仿佛由纯粹的阴影和暗红色的、流淌的恶意构成。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团凝聚到极致的、拥有初步意志的、冰冷混乱的能量集合体！它“坐镇”在兽潮后方，如同一个邪恶的指挥塔，无数暗紫色的“幽影”丝线从它身上蔓延出去，连接着前方的兽潮、连接着那几头“古老凶兽”、甚至连接着空中翻涌的雾霭！正是它在散发意志，在指挥、在强化这场毁灭性的袭击！
而在“看”到那个存在的瞬间，林默体内的混沌内景，核心的微光，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剧烈的“渴望”传来！那不再是之前对散逸混乱能量的、盲目的、本能的渴望，而是…对那个存在本身，对那团凝聚的、高浓度的、冰冷混乱的核心意志集合体，产生了强烈的、仿佛“当般的、要将其“吞噬”、“分解”、“同化”的**！
几乎是同时，那个隐藏在暗红雾霭深处、由阴影和恶意构成的模糊存在，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它那无形的、冰冷的“视线”，瞬间穿透混乱的战场，如同两道冰冷的毒箭，朝着林默所在的石墙位置，骤然射来！
轰！
林默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冰冷的铁锤狠狠砸中！一股难以言喻的、充满了恶毒、混乱、饥渴的恐怖意志，顺着那道“视线”，蛮横地冲入了他的感知！他眼前一黑，耳鼻之中，瞬间渗出了鲜血！
“找到了！”
一个冰冷、沙哑、仿佛无数怨魂在低语的声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混沌的…种子！美味的…补品！过来！成为…吾的一部分！”
（第五百三十九章 兽潮，血月，与混沌的悸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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