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二章 初临,紫穹,与石矛的警戒
时间,仿佛在那双充满野性与警惕的琥珀色眼眸注视下,凝固了刹那。
林默全身的剧痛和濒死的虚弱,与眼前这突兀出现的、手持石矛的部落少女,形成了荒诞而危险的对比。他躺在地上,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已丧失,只能勉强转动眼球,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维持着意识的清醒,死死盯着对方。
少女同样在观察。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林默血肉模糊、沾满暗红与银色污渍的身体,扫过他身边同样凄惨昏迷的林萱儿,最后落在林萱儿怀中那枚灰白黯淡、布满裂痕的“曦”莲子上。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疑惑,警惕之色更浓。但除此之外,并未立刻流露出明显的攻击意图,也没有因两人凄惨的伤势和奇装异服(虽然他们原本的衣物早已破损不堪)而表现出过度的恐惧或惊讶,更像是在评估…猎物?威胁?还是别的什么?
空气仿佛胶着。林默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微弱而不规律地跳动,能闻到身下湿润泥土混合着奇异草木的辛辣气息,能感觉到那淡紫色光洒在皮肤上带来的、与归墟前哨站截然不同的、带着一丝暖意的触福这个世界,是真实的,有温度,有气味,迎危险。
“呃…” 一声更加微弱的呻吟从旁边传来。林萱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眼神涣散,充满了茫然与痛苦。她似乎想动,但立刻牵动了伤势,疼得脸扭曲,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渗出。
少女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目光瞬间锁定在林萱儿身上,手中的石矛不自觉地抬起了几寸,尖端微微下压,对准了林萱儿的方向。这个动作让林默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别…动她…” 林默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浓重的血气。他不知道自己的是什么语言,对方能否听懂,但这已经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表达立场的举动。
少女的目光立刻转回到林默脸上。她的眼神锐利,如同林间最机警的母豹,仔细分辨着林默的神情、语气,以及他身上散发出的(尽管微弱)气息。片刻,她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丝,但石矛并未放下,只是不再直直对着林萱儿,而是保持在一个随时可以刺出的戒备角度。
她缓缓地,极其心地,向前踏出了一步。赤裸的脚掌踩在深褐色的菌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她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一些,仔细打量着林默身上的伤口,尤其是那些沾染了暗红色(怪物血迹和他自己的血)和诡异银色(墟皇银焰残留能量)污渍的地方。她的鼻翼轻轻抽动,似乎在嗅着什么。
片刻,她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过两人,又抬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是一片稀疏的、生长着各种奇异植物的林地。树木不高,枝桠扭曲,叶片大多呈暗红、深紫或墨绿色,形态也与林默认知中的植物迥异。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踩上去颇为柔软的深褐色菌毯,间或能看到一些颜色鲜艳、形状古怪的蘑菇和低矮灌木。空气中弥漫着那股奇异的辛辣植物味道,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某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甜香。
这里似乎不是部落聚居地的中心,更像是林地边缘或外围。
少女似乎确认了周围暂时没有其他威胁,又将注意力放回两人身上。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让林默意外的动作——她将那把简陋但锋利的石矛,插在了身旁松软的菌毯地上。空出的双手,在腰间那个用兽皮和藤条编织的简陋包里摸索着。
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她要拿出什么。武器?毒药?还是…
少女掏出的,是几片巴掌大、边缘呈锯齿状、墨绿色、肥厚多汁的宽大叶片,以及一截被掏空、装着某种暗绿色粘稠糊状物的硬质果壳。
她走到林萱儿身边,蹲下身,依旧保持着警惕,但动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与她那野性外表不太相符的谨慎。她先是心地掰开林萱儿紧握着“曦”的手指(这个动作让昏迷中的林萱儿又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将那颗灰白黯淡的莲子轻轻拿起,放在一旁干净的菌毯上。然后,她拿起那几片墨绿色叶片,用牙齿和手指配合,快速地将叶片边缘锋利的锯齿撕掉,再将叶片放在掌心用力揉搓,直到揉出大量墨绿色的、散发着清凉苦味的汁液。
她心地拨开林萱儿伤口附近黏连的破碎衣物(那些衣物材质显然让她多看了几眼),将揉搓出的汁液,心翼翼地涂抹在林萱儿几处最深的、还在缓缓渗血的伤口上。汁液接触伤口的瞬间,林萱儿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很快,那清凉的汁液似乎起到了某种镇痛和收敛的作用,血流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接着,少女又用手指蘸起果壳里那暗绿色的粘稠糊状物,均匀地涂抹在涂抹过汁液的伤口表面。这糊状物散发着更浓郁的药草混合某种矿物粉末的气味,涂抹后,伤口似乎被一层薄膜覆盖,与空气隔绝开来。
处理完林萱儿最严重的几处外伤,少女又如法炮制,走到了林默身边。
林默此刻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剧痛、失血、力量的枯竭和空间跳跃的后遗症如同潮水般淹没着他。他能感觉到少女冰凉的手指触碰自己伤口时的触感,能闻到那墨绿汁液和暗绿药膏混合的奇异气味,能感觉到药膏涂抹后伤口传来的、略带刺激的清凉感和后续的微微麻木。
她…在救人?用原始的草药?
这个认知让林默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但警惕并未完全消除。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面对一个来历不明、行为难以预测的原始部落少女,任何放松都可能致命。
少女处理伤口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她的神情专注,琥珀色的眼睛紧盯着伤口,偶尔会抬头快速扫视一下四周,保持着高度的警戒。很快,她和林默身上几处最致命的开放性伤口都被简单处理过了。虽然不可能立刻愈合,但至少止住了血,避免了最直接的感染和失血危险。
做完这一切,少女后退几步,重新拔起插在地上的石矛,目光在两人和那颗灰白的莲子之间来回逡巡。她似乎在犹豫,是留在这里守着这两个来历不明的重伤者,还是立刻返回部落报信。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林萱儿苍白的脸上,又看了看林默那虽然虚弱、但依旧保持着清醒和警惕的眼神(尽管这眼神此刻已经有些涣散)。她似乎做出了决定。
少女抬起手,放在嘴边,发出了一种奇异的、短促而高亢的、如同某种鸟类啼鸣的声音。这声音穿透力极强,在寂静的林间回荡。
她在召唤同伴。
林默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一个少女或许还能凭着一丝善意或好奇暂时不伤害他们,但如果来了一群手持武器的部落战士…他们的命运,将完全不由自己掌控。
他挣扎着,试图调动体内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但回应他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空虚和剧痛。寂灭星火沉寂,曦的生机微弱,只有那缕归墟污染,在察觉到外部环境的变化和宿主的极度虚弱后,似乎又开始不安分地蠕动,带来一阵阵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悸动。
“呜——” 远处,传来了类似的、但更加低沉悠长的鸣叫声作为回应,并且正在快速接近。
少女听到回应,明显松了口气,但握矛的手依旧很稳,目光依旧锁定着林默和林萱儿。
很快,林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快速移动的声响。几道与少女装束相似、但更加高大健壮、身上涂抹着更多暗红纹路、手持石矛或骨刃的身影,如同敏捷的猎豹般,从林间阴影中窜出,出现在少女周围。
一共五人,三男两女,都是青壮年。他们看到地上的林默和林萱儿,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警惕和审视。其中一名最为高大、脸上有一道陈旧疤痕的男子,似乎是首领,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最后落在少女身上,用短促而古怪的音节快速询问着什么。
少女同样用那种古怪的语言回答,语速很快,不时指向林默和林萱儿,又指向空(大概是描述他们从而降?),最后指向那颗被放在菌毯上的灰白莲子。
几名部落战士听着少女的叙述,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幻,从惊讶到疑惑,再到…一种混合了敬畏、警惕和难以言喻的严肃。他们看向林默和林萱儿的目光,尤其是看向那颗灰白莲子的目光,变得极为复杂。
疤痕男子沉默了片刻,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林默和林萱儿的伤势,又心翼翼地用石矛的钝端,轻轻拨弄了一下那颗灰白的莲子。莲子毫无反应。他抬起头,与其他几人对视一眼,似乎用眼神交流了什么。
最终,疤痕男子站起身,对着少女点零头,了句什么。少女似乎松了口气。
疤痕男子又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两人,眉头紧锁,似乎在做着什么艰难的决定。他再次看了看那颗莲子,又抬头望了望淡紫色的、飘荡着光絮的空,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终于,他挥了挥手,指向林默和林萱儿,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指令。
立刻,两名强壮的男性战士走上前,动作谈不上温柔,但也没有刻意粗暴,一人一个,将林默和林萱儿(连带那颗莲子被少女心地捡起,捧在手中)分别扛在了肩上。
他们要带走自己和萱儿。
林默最后看了一眼那奇异的淡紫色空,感受着身体被颠簸带来的剧痛,意识终于支撑不住,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昏迷前最后的念头是:这个陌生的世界,这个有着淡紫色穹和原始部落的星球,等待他们的,究竟是囚笼,还是…新的起点?
(第五百二十二章 初临,紫穹,与石矛的警戒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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