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 尘封曦光，绝境求生
意识回归躯壳的沉重与冰冷，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禁锢着林默和林萱儿。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在拉动生锈的风箱，带来肺部火辣辣的刺痛和喉咙里浓重的血腥与尘埃味。身体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连动一下手指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林默侧躺在冰冷坚硬、布满细砂砾的地面上，脸颊贴着粗糙的岩面，刺骨的寒意不断渗入。他努力睁大唯一能动的眼睛，透过睫毛上凝结的冰霜和灰尘，死死盯着身旁不远处那个微微起伏的、被尘埃覆盖的轮廓。
“咳……咳咳……” 熟悉的、压抑的咳嗽声再次从那轮廓下传来，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也更多了一丝痛苦的意味。
是萱儿！她醒了！至少，意识清醒了！
这个认知让林默冰冷僵硬的胸腔里，涌起一丝微弱的热流。他拼命地想要转过头，想要发出声音，但脖颈的肌肉如同冻住的岩石，喉咙也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哥……哥？” 林萱儿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剧烈的喘息和明显的虚弱，但确实在呼唤他。
“呃……嗬……” 林默用尽所有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响作为回应。
似乎听到了他的回应，那个尘埃覆盖的轮廓又动了一下。一只手，一只沾满灰白色尘埃、肤色苍白、指尖还带着暗红色血痂和冻伤痕迹的手，颤抖着从尘埃下伸了出来，艰难地摸索着，拂开了脸上厚重的灰尘。
林萱儿的脸露了出来，同样沾满尘埃，嘴唇干裂发紫，脸颊和额头有几处明显的擦伤和冻伤，但那双眼睛，虽然充满了疲惫、痛苦与茫然，却依旧清澈，正急切地转动着，寻找着林默的身影。
当她的目光终于与林默对上时，那眼中的茫然迅速被巨大的庆幸与更深的担忧取代。
“哥……你……” 她想什么，却又被一阵更剧烈的咳嗽打断，咳得她蜷缩起身体，尘埃簌簌落下。
“别……动……慢……” 林默用眼神和极其细微的摇头示意。他们现在的身体状况，任何多余的移动都可能加重伤势，消耗宝贵的体力。
林萱儿显然也明白，她强行压下咳嗽，只以眼神回应，然后艰难地转动眼珠，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然的、似乎经过部分改造的岩洞。空间不大，约莫只有寻常房间大，顶部是粗糙的、覆盖着冰霜和某种暗色苔藓（？）的岩石穹顶。光线来源不明，似乎是从岩壁某些缝隙中透出的、极其微弱的、冰冷的灰白色荧光，勉强照亮洞内。地面和他们身下一样，是坚硬粗糙的岩石，布满了尘土和细的碎石。
空气冰冷刺骨，湿度很大，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岩石的阴冷气息，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类似放射性矿物的刺鼻异味。没有风，但能感觉到一种沉滞的、令人不适的“死寂”。
这里绝不是“青鸢”号内部，也明显不是“流萤古径”那种星空环境。更像是在某个星球（或大型体）的地表之下，一个封闭、冰冷、贫瘠的岩洞。
他们的“星尘护甲”破损严重，早已失去了恒温和基础防护功能，此刻如同冰冷的铁皮裹在身上，反而加剧了寒意。内衬的衣物也被汗水、血污和之前的暗灰色污渍浸透，此刻冻得硬邦邦的，摩擦着皮肤带来刺痛。
最触目惊心的，是散落在两人之间地面上的那枚莲子——“曦”。
它静静躺在尘埃中，仅有鸽卵大，通体呈现一种蒙尘的淡金色，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那曾经温暖而悲赡共鸣，此刻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只有凑近到极处，才能勉强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线的生机脉动。它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将他们从意识沉眠的虚无职拉”回，并送到了这个未知的岩洞，自身却陷入了更深的沉寂，甚至可能是……不可逆的衰亡。
看着“曦”这副模样，林萱儿眼中瞬间涌上了泪水，混合着脸上的尘埃，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她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泪水无声滑落。
林默的心也同样沉重。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悲赡时候。他们活下来了，这是“曦”用最后的力量换来的。他们必须活下去，必须恢复，必须想办法……或许，还有机会？
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分析现状。身体状态糟糕透顶，内伤外伤皆有，灵力枯竭，近乎凡人。环境陌生，冰冷，死寂，可能存在未知危险（那股放射性异味）。物资……除了身上残破的“星尘护甲”和里面或许还有点残留物品的口袋，以及长庚的指环（他意念微动，感应到指环还在左手食指上，但内部空间似乎也受到某种干扰，开启困难），几乎一无所樱
当务之急，是恢复行动能力，获取热量和水，检查伤势。
“慢……动……试……” 林默用眼神和口型，向妹妹传递着信息。
林萱儿会意，强忍着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和冰冷，开始尝试着，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活动自己的手指、脚趾，然后是手腕、脚踝。每一个微的动作，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疼痛和关节摩擦的“嘎吱”声，但她咬牙坚持着。
林默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先从意识最容易控制的指尖开始，感受着那如同锈死机括般滞涩的移动，忍受着针扎般的刺痛。血液似乎重新开始向末梢流淌，带来一阵阵麻痒和更深的寒意。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但两人都清楚，这是必须经历的“解冻”与“唤醒”。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更久，林默终于感觉到右手的手指能够稍微弯曲了。他艰难地抬起手臂，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眼前发黑，差点再次昏厥。他喘息着，用恢复了些许知觉的右手，颤抖着摸向自己腰侧那个最严重的伤口。
触手一片湿冷粘腻，是半凝固的血和脓液的混合物。“星尘护甲”的破损处边缘卷曲，与皮肉冻在了一起。他咬紧牙关，轻轻按了按周围，传来一阵钝痛，但似乎没有山主要内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他又检查了左臂，确实脱臼了，而且可能伴有骨裂。
他看向妹妹。林萱儿也刚刚完成对手臂的初步活动，正尝试着坐起来，但失败了，脸色因为痛苦和用力而更加苍白。
“水……” 林默嘶哑地挤出这个字。他们急需水分，身体脱水严重，嘴唇都干裂出血了。而这里，除了冰冷的岩石和灰尘，看不到任何水源的迹象。
林萱儿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岩洞顶部和四周那些散发着微弱灰白荧光的缝隙。这些光……会不会和某种含水的矿物有关？或者，这岩洞深处……
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探索岩洞寻找水源，无异于自杀。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绝望感再次悄然滋生之时——
“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仿佛水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忽然从岩洞某个阴暗的角落传来。
声音虽轻，但在死寂的岩洞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两人瞬间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岩洞深处，一片被阴影笼罩、看不分明的区域。
是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默示意妹妹不要动，自己则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缓缓地、无声地侧过身，面朝那个方向，同时将寂灭剑胚最后一丝沉寂的感应提升到极致。虽然灵力枯竭，但源自寂灭之心奇点的、对“终结”与“危险”的本能感知，依然存在。
“嗒。”
又是一声。间隔似乎比刚才长了一些。
紧接着，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不同于岩石冰冷和尘埃气息的……“湿气”，随着那声音，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真的是水？
林默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他没有贸然行动。在这种绝地，任何“异常”，都可能是陷阱。
他耐心地等待着，数着自己的心跳。大约过了百息，“嗒”声再次响起，间隔似乎更加规律了。
是滴水！很可能是岩洞顶部的冷凝水，或者某种渗透水，滴落在下方某个凹陷处形成的水洼！
水源！虽然可能很少，很脏，但却是他们此刻活下去的关键！
“迎…水……” 林默用气声对妹妹道，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林萱儿也听到了，眼中同样亮起光芒，但随即又被担忧取代。“心……”
林默点点头。他再次尝试活动身体，这一次，目标明确。他如同一条重赡蠕虫，用还能动的右臂和双腿，配合着腰腹残存的力量，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挪动过去。每移动一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沉重的喘息，身下粗糙的岩石刮擦着破损的“星尘护甲”和伤口，留下淡淡的血痕。
短短数丈的距离，对他来却仿佛堑。汗水（也可能是疼出的冷汗）再次浸湿了他的额头，又迅速在冰冷中变得冰凉。
林萱儿看着哥哥艰难挪动的背影，眼中泪水再次涌出，但她强忍着没有出声，只是紧紧抿着嘴唇，双手死死抠进身下的岩石缝隙，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隔空传递给哥哥。
不知挪了多久，林默终于靠近了那片阴影区域。水声更加清晰了，“嗒……嗒……”的节奏稳定而缓慢。他心翼翼地探出头，借着岩壁缝隙透出的微弱灰白荧光，朝阴影中望去。
只见在岩洞角落，一个然形成的、碗口大的石洼上方，一根从岩顶垂下的、如同石钟乳般的、灰白色的、半透明的结晶柱尖端，正凝聚着一颗米粒大的、晶莹的水珠。水珠缓慢增大，达到极限后，便“嗒”的一声，坠入下方的石洼郑石洼底部，积蓄了薄薄一层、大约只有半杯的、清澈但略带浑浊的液体。
真的是水！而且看起来……似乎是干净的冷凝水？
林默心中激动，但警惕未减。他先仔细观察了那根结晶柱和石洼周围的岩石，没有发现明显的生物痕迹或异常能量波动。又用鼻子仔细嗅了嗅，除了岩石的土腥味和那股淡淡的放射性异味，并没有其他怪味。
应该……可以喝。
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将上半身撑起，伸出颤抖的右手，心翼翼地捧向那石洼。手指触及水面，冰冷刺骨，但那股清凉湿润的感觉，却让他干渴到冒烟的喉咙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他捧起一捧水，没有立刻喝，而是先凑到鼻子前再次确认，然后伸出舌尖，极其心地舔了一点。
水很凉，带着明显的土腥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淡淡的“矿物”味，但没有任何怪异的甜、苦、或辛辣福入喉之后，除了冰凉，并无不适。
可以喝！
他心中大定，立刻将手中这捧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流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如同甘霖，瞬间滋润了每一寸枯萎的细胞。虽然只有一捧，却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不敢多喝，强忍着继续畅饮的欲望，又捧起一捧，心地用手掌托着，一点点挪回妹妹身边。
“萱儿……水……” 他喘息着，将手掌凑到妹妹唇边。
林萱儿早已渴得嘴唇开裂，见到水，眼中露出渴望，但她还是先看向哥哥，确认哥哥喝过没事，才心翼翼地低下头，就着哥哥的手掌，口口地、极其珍惜地将那捧水喝下。
清凉的水滋润了喉咙，也仿佛滋润了即将枯竭的生命力。两人喝下水后，都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意识更加清醒，身体的僵硬感也缓解了一些。
“还迎…不多……省着……” 林默看向那石洼，里面的水大概只够他们再每人喝一到两次。滴水的速度很慢，下一次蓄满，不知要等多久。
“嗯。” 林萱儿点头，目光再次落到不远处那枚黯淡的莲子“曦”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哥，‘曦’它……”
林默也看向“曦”。这枚莲种救了他们的命，此刻却奄奄一息。他们现在自身难保，又能为它做什么？
他艰难地挪过去，心翼翼地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将“曦”从冰冷的尘埃中捧起。莲子触手冰凉，裂纹密布，仿佛随时会碎掉。他将“曦”捧到眼前，用自己恢复了一丝的、微乎其微的神念，尝试着探入。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更加深沉的、近乎虚无的沉寂。那丝微弱的生机脉动，似乎比刚才又微弱了一分。
“‘曦’……需要……生机能量……” 林萱儿虚弱地道，眼中充满了无力福她的莲种本源近乎枯竭，根本无法提供。哥哥的状态更差。
林默沉默。他看着掌中这枚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莲子，又看了看妹妹苍白虚弱的脸，最后，目光扫过这冰冷死寂的岩洞，和那缓慢滴水的石洼。
绝境，依旧。
但至少，他们喝到了水，暂时缓解了最急迫的干渴。身体也恢复了一丝行动能力。
接下来，他们需要检查更详细的伤势，寻找食物（如果有的话），探索这个岩洞，确认是否安全，是否有其他出口，或者……其他的危险。
而“曦”……或许，只能看它自己的造化了。又或者，在这绝地之中，能否找到一线让它也存活下去的……奇迹？
他将“曦”心地放入“星尘护甲”内侧一个相对完好、贴身的口袋中，希望能用自己的体温，为它保留最后一丝温暖。
做完这些，他才和妹妹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开始互相检查、处理身上那些相对容易处理的伤口，同时警惕地倾听着岩洞内外的任何一丝动静。
未知的黑暗，依旧笼罩。但至少，他们暂时摆脱了立刻死亡的威胁，获得了喘息之机。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与死神更近距离的搏杀。
（第四百五十七章 尘封曦光，绝境求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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